“我……我……”
白囈在床上翻滾著身體,嘴裡不住地呢喃。
路過的一個小童聽到了白囈的動靜,立馬向門外跑去。
不一會,那位身穿白色束身衣的蒙面女子出現在了白囈的身旁。
“你醒了。”
白衣女子平靜地說道。
陽光緩緩透過窗,愜意地揮灑在地面上。
瘋狂、悲傷、不解。
猩紅的血,淒慘的夜
歷歷在目,永遠烙在了白囈的腦海中,永遠刻在了白囈的心裡。
是啊,慘死在面前的,是自己的父親啊!
鮮血無情地噴灑了一臉,遮蔽了雙眼,染紅了夜色。
說好的讓我原諒你呢?
說好的父親的責任呢?
白囈的眼淚止不住地劃過了稚嫩的臉龐。
母親……
想到這兒,白囈感到十分難受。
閉上雙眼,思緒不禁飄回到當年……
“白囈,來,爸爸背你!”
白軍劍爽朗地背起白囈,頭上還戴著剛在遊樂場買的小醜冒。
“騎馬馬,駕!駕!駕!”
在父親背上撒著歡兒的白囈,手裡拿著玩具槍,像個得勢的小皇帝。
“小心點兒,兒子,別摔下來。”
母親在一旁微微地笑道,慈愛地摸了摸白囈小巧的腦袋瓜。
“開什麽玩笑,我的坐騎是不會讓我摔倒的!”
趾高氣揚的白囈憤憤地回應母親。
“胡鬧!”
沒好氣的白母敲了敲白囈的小腦瓜,開心地笑了。
白軍劍和背上的白囈也咧開嘴笑了,一家人就這樣和睦,愜意地漫步在回家路上,有說有笑。
午後的陽光,此時顯得格外柔美,映照著這幸福美滿的一家子。
睜開雙眼,父親翻飛的頭顱和飄飛的點點血雨,母親邪魅的身姿和狷狂的笑容,以及,
以及呆呆佇立在那兒不知所措的自己,一家人就這樣,用另一種方式詮釋著團聚。
入夜的月光,此時顯得分外妖嬈,映照著這形同陌路的一家子。
白衣女子輕輕搖了搖頭,似乎很是同情眼前這個傷心欲絕的年輕人。
“你是誰。”
哭泣的白囈突然發問。
“我是你父親的朋友,一名守夢人。”
白衣女子回答道。
“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翻身起床,白囈停止哭泣,變得異常冷靜,甚至,有些冷漠。
“你母親是夢魘,你父親被她殺了。”
“放屁!”
“不管你相信與否,事實就是如此。”
“……”
“你為什麽不救他?為什麽!”
“我……”
白衣女子此時顯得十分為難,微微地咬了咬嘴唇,但是一言未發。
“因為對手太強大!”
這時,一位老者的聲音從門外飄來,其聲遒勁有力,令人倍感安心。
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穩穩當當地走在中間,左右各有一位精瘦幹練的白袍武者,三人並肩慢慢走了進來。
白衣女子身體微微前屈,行禮以示尊重。
見此,白囈料定眼前之人定不簡單,警惕地注射著這個素未謀面的老人。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一身和蒙面女子一樣顏色的潔白長袍,雪白的雙鬢和垂胸的胡須,看似平凡的一個老頭,卻總給人一種從心底油然而生的安全感,尤其是他那雙眼睛,
似乎蘊藏著深邃的宇宙。 開始緊張而焦躁的白囈此時變得輕松起來。
“坐。”
老者伸手示意白囈和白衣女子坐下。
身旁兩位白袍武者化為一股青煙飄散不見。
“情況,坐在這裡的朔風已經如數地告訴我了,對於你家裡發生的事,我表示十分抱歉。”
“……”
“我想你現在應該有所了解,我們守夢人,也被稱作是夢魘獵人,自遠古以來,就一直和夢魘戰鬥不休。”
“最早,宇宙天地萬物未成,有一位奇士能以夢塑星空,成天地,造萬物,三千繁夢夢於無形,形於宇宙萬物,一夢至今,而我們所存在的一個個世界,其實就是它三千繁夢中小小的一個夢之境界而已。”
老者頓了頓,繼續說道。
“自然,在他的一個個夢之境界中有了大千世界,有了天地萬物,有了芻狗雞鴨,有了高級的生命形態。”
“由於奇士能夠以夢創世,所以,所有的生命形態,皆能遁入夢道,進入夢鄉。”
“夢,其實就是連接過去、現在、未來以及本源的生命體現和精神活動。”
“但是,生命總是不知足的,總是欲求不滿的。現實無法滿足的,夢可以滿足他,於是,原本美好的夢境便開始滋生邪惡,原本美好的生命便有了邪念。”
“這些邪惡的東西不斷聚集,不斷壯大,不斷吮吸著人們的欲望、恐懼。最終,形成了最早的夢魘,夢魘誕生之後,便開始吞噬夢境,入侵夢界,企圖湮滅奇士的三千繁夢。”
老者說著說著便掀起自己的寬大袖口,露出了至今還跳動著些許火苗的傷疤。
“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有無相生,高下相頃,有邪必有正,正邪不兩立,為了消滅夢魘,為了守護三千繁夢所以這才有了我們守夢人,才有了千古以來持續不斷地慘烈戰鬥。”
聽到這兒,白囈咽了咽口水,感到前所未有的驚訝。
“而你們所處的世界,同樣也是眾多夢之境界中的一個,你的父親,也是千千萬萬偉大守夢人戰士中的一員!”
說罷,老者拂袖起身,準備離開。
“那我……”
白囈同樣起身追問,但立刻被老者打斷。
“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的事情,等你成為一名合格的守夢人再說吧。”
隨後,老者消失在一縷青煙之中,隻留下滿臉驚色的白囈和躬身道別的朔風。
安靜片刻,朔風率先打破沉默。
“你這幾天就先休養,好好思考,有事的話,可以和門外的小童說。”
朔風說罷,也惴惴不安地離開。
空蕩蕩的房間,此時就隻留下白囈孤零零的一個人,不知所措。
雲夢崖的夜十分安靜,安靜到令人窒息,白囈一個人靠坐在窗邊,撕扯著花盆中盆栽的綠葉,心中絞亂的藤麻正被被一刀一刀地斬斷。
“守夢人嗎?”
抬頭,天上明月高懸,和那夜,格外相似。
白囈站起身來,似乎已有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