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初升,霧氣隱隱,蟄伏了十數天的番邦終於出動了。服裝各異、武器迥然的番邦軍馬如同一個個流動的板塊,在交替行進中由令旗的指揮最後排列成了穆克瓦命令的陣型。從靈羽關向西北望去,黑壓壓的大軍像是一股從天際席卷而來的洪流,滾滾的浪潮翻湧出的摧枯拉朽之勢不能不教人心中感到一種巨大的壓力。
隨著戰鼓轟鳴出的緊急作戰指令,靈羽關全體將士迅速在戰鬥位置上各就各位,眉頭緊蹙,雙目圓睜。“熊將軍,待敵軍到達距城五裡的位置,我們便開城門迎敵”。“好,我來帶騎兵團衝鋒”。秦闊沒有說話,隻是略有些吃驚地看著熊義,熊義說道“此次戰鬥敵軍的許多底細我們還沒有摸清,戰場的情況瞬息萬變凶險非常,我身為將領,戰鬥經驗要豐富一些,有我帶先頭部隊也許能少走些彎路,減少無畏的傷亡。最重要的是你的用兵之道要強於我,城中有你坐鎮指揮,我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呢”。熊義說後面幾句話的時候臉上帶著陽光般的微笑,就好像此時不在邊關的城牆之上,外面也沒有二十萬的敵軍,隻是在和老友品茶對弈,臨危不懼的大將風度讓人肅然起敬。秦闊輕輕地點了點頭,“我等你凱旋”五個字說的一字一頓,語重心長。
敵軍還有十裡。八裡。還有五裡了。一陣勁急嘹亮的鼓聲中靈羽關的大門打開了,如同黑色巨獸張開了血盆大口,關中的大軍隨即奔騰而出,漫漫銀色宛若天山的蒼雪,冰川崩塌之勢向番軍襲來。最前方的戰車兵團車車相連,中間帶著飛滾的布滿尖刺的千斤鐵柱,車上的機弩發射出一排排憤怒的重箭。兩翼的騎兵團轟隆的馬蹄聲震徹天地,神聖的旌旗在風中烈烈招展。
終於,兩軍排山倒海般地相撞了,若隆隆的奔雷炸響山谷,如萬頃怒濤撲擊雄川。彎刀與闊劍呼嘯飛掠,長槍與金戈火花迸濺。密集的箭雨如蝗蟲過境鋪天蓋地,撕心裂肺的喊殺直使大地震顫。猙獰的面孔,流血的刀劍,狂怒的嚎叫,滾滾的硝煙。慘烈而悲壯的死亡氣息瞬間湮滅了整片平原。
熊義處在左翼的騎兵陣營,他前傾著身體縱馬在前,兩米多長的銀槍槍頭朝地向右後方傾斜地緊握著,黑色的披風劃出一條長長的閃電。即將衝到番軍的陣營中時,熊義右手手腕迅速地將銀槍翻轉遞到左手橫持在腰間,胯下的戰馬銀魂矯健的身姿衝上傾斜的巨盾車,縱身一躍躲過了盾後伸出的長矛,盾車後的番兵隻來得及看清一片銀色的光團便倒在了槍刃撕破空氣的尖銳聲響中。熊義看見了一個個滿載死亡之泉的大鐵箱,心想果然不出所料。銀魂帶著熊義衝過盾車陣,與後面的騎兵交上了手,熊義目光一沉,騰騰的殺氣自雙眼噴薄而出,他雙手持槍以無法想象的速度向最近的一名敵人腹部刺去,而後槍頭上揚借著銀魂衝鋒的強大慣性硬生生將其從馬上挑起,狠狠向右前方扔去,重重甩出的屍體將三四名番騎兵砸下了戰馬,見到這一幕的番兵無不驚恐萬分,眼神渙散地像看見魔鬼一樣看向熊義,更有甚者拿著兵器的雙手已經顫抖不已,仿佛隨時都可能掉落。然而死神的鐮刀下絕無憐憫二字,一條條呼嘯而過的弧線中血花紛飛,慘叫聲不絕於耳。面對番騎兵無時不刻的多人同時進攻,熊義面不改色,除了身上濺落的鮮血,與衝鋒時別無二般。一條七七四十九斤重的銀槍在他手中巧如靈蛇,舞得密不透風,神化無窮。刺、戳、點、掃、挑,格、撥、架、擋、淌,進其銳,退其速,若銀蛇吐信,如狂風擺柳。一襲銀色的戎裝,一匹烏黑的戰馬,所到之處如入無人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