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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卒崛起》第三十五章 抱月樓盛會
  水長領著高守,在經略府庭院走廊間穿來穿去,從側門出來,上了一輛馬車。

  駕車的水長一路無話,對高守很冷淡,甚至用一種厭惡的眼神,瞪著高守。

  馬車在幽暗的街道上行駛,街道坑坑窪窪,水長橫衝直撞,對坑洞不避不閃,木輪馬車不比前世汽車,一點避震性能都沒有,高守疲乏饑餓的身體,被甩得東倒西歪,要不是抓得緊,說不定已被甩下馬車,睡意倒是趕跑了些許。

  高守打了個哈欠,忍不住說了句:“可以慢一點嗎?不行的話我下去,自己走去抱月樓。”

  水長剛開始沒有回應,但放緩了速度,後面似是自言自語的咕噥起來。

  高守聽了兩句,總算明白。

  水長是擔心種師道被牽連,原因是申家不好惹,而高守是申都監旗下的小卒,水長看不起高守,認為種師道沒必要為一個小卒趟這渾水,明擺著得罪申家,會影響前程。

  高守從他的隻言片語中,還看出了一點——畏懼,水長似乎對申家有畏懼。

  這點他與孫伯有相似之處,但孫伯與王家當時已被逼入絕境,孫伯的恐懼更多的化作了憤怒與痛恨。

  轉念間,高守多少能夠理解水長。

  ……

  抱月樓就在眼前,大門掛著紅梔子燈,三層高紅漆木料為主的樓閣,樓中通明的燈火,透過木格紙窗,讓整個抱月樓彷如一個大大燈籠,散發出馨黃色的柔光。

  抱月樓在民房普遍隻蓋一兩層的渭州城中,也算是鶴立雞群,只是這點高度,還遠遠談不上“抱月”兩字,當然了,高守是與自己前世所見的高樓做類比,在這還是冷兵器時代的大宋,有些苛刻了。

  張燈結彩的抱月樓,顯得熱鬧非凡,人聲鼎沸,門口排滿了馬車與馬匹,負責接待的店小二忙不過來。

  主要是因這個年代,晚間娛樂項目太少,可選擇的無非就抱月樓、脂玉坊這一類能聽聽小曲,喝喝小酒的地方,所以晚上這些地方匯聚很多人。

  從外觀看過去,抱月樓並不像專注做皮肉生意的脂玉坊,他更像是個酒樓,但與前世酒樓不同的是,抱月樓又不是個純粹吃飯喝酒的地方,風月詩詞賦予這類場所更為高雅的格調,藝妓歌舞彈唱的表演,增添了許多情趣和風韻。

  經歷那些所謂的風雅情懷後,歸根結底,男人們最感興趣的,還是最後的保留節目——狎妓。在這一點上,與私窠子沒有本質不同,不高尚,也沒有多邪惡,其實很大部分是由於動物繁殖的天性導致,好吧,說成獸性也行。

  高守之所以懂這麽多,除了前世的經驗和學識,他還有在江南一帶生活十幾年的印象,江南富庶繁榮的城市中,他見過比抱月樓更大,更奢華的類似場所,多了去。他以前年紀太小,沒進去過,但沒吃過豬肉,不等於沒見過豬走路。

  高守飄飛的思慮,突然被一句話打斷。

  “這裡系馬的地方都沒有,你自己進去吧,我先走了。”

  水長撂下一句話,調轉馬頭,揮起馬鞭在空中“劈”地打了個響,駑馬四蹄再次翻動,一轉眼就消失在黑黝黝的夜幕,只有急促的蹄聲,猶自傳到耳邊。

  說好的好酒好菜招待呢?

  高守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他不計較水長把他丟下,反正他也不喜歡身旁有個面癱臉,自己不欠他任何東西,何必看他臉色。

  理解是一回事,喜不喜歡是另一回事。

  這所謂三年一度的盛會,

進去看看熱鬧,見識一番,也沒什麽大不了,主要是還能蹭一頓佳肴,剛才在王家吃的糕點果蔬畢竟不是正餐,看抱月樓這架勢,酒菜應該不會太差。  這不,美酒的淡淡味兒都飄了過來,依稀還挾有肉湯燉煮出的香味,在這日漸寒冷的時節,喝一口熱酒,擼一塊香噴噴的燉肉,何嘗不是一種享受!

  高守更覺饑餓,伸了伸懶腰,摸摸鼻子,從黑暗中,走向燈火輝煌的抱月樓。

  ……

  於此同時。

  王家廳堂上。

  座上的王博翊,伸了伸脖子,朝門口望了一眼:“這個時辰還未出現,應是不會回來吃飯了,管家,他真有經略府銘牌?”

  “千真萬確,巡城的折副指揮使都驗證過。”站立在王博翊身旁的孫伯,鄭重的點點頭,這已是王博翊第八次問起同一句話,但孫伯仍舊不厭其煩的認真回答。

  “雖然他仗義搭救了我們,又身懷經略府銘牌,也讀過書,可軍健畢竟是軍健,即便是高等些的傳信軍健,家世也可想而知,如何能托付終身?若是,若是被族裡那些人知曉,雪如嫁給一個軍健,我豈不成為笑柄?這比嫁給申玉才還不如。”

  王博翊顧慮重重,說完眼神瞄向對面端坐的王雪如。

  王雪如漲紅著臉,沒有言語,用低頭飲茶,掩飾神態的羞澀,全然沒有了兩個時辰前,侃侃而談的口才。

  她沒想到,剛才孫伯會直言不諱的,建議父親納高守為婿,以解決申玉才對她陰魂不散的覬覦之心。

  在孫伯看來,大小姐急缺一名夫婿,而高守雖年少且身份較低,但冷靜睿智,仗義良善,身上散發著一種捉摸不透的不凡氣度,隱有雛龍般的潛質,不失為一個好人選。

  因此孫伯覺得,可以撮合他們成為一對夫妻。

  大小姐成了親,申玉才就不會這樣窮追猛打,這次申家設下可怕陷阱,是要人財兩得,順帶還要殺良冒功,誅滅商隊,想想都令他後怕不已。

  能盡量徹底的解決王家面臨的威脅,又能報恩,兩全其美的大好事。

  可優柔寡斷的王老爺,此時卻顧慮良多。

  “老爺,若是大小姐不能盡快婚配,真不知申家又會搗弄出何等狠毒招數,孰輕孰重?”孫伯反問了一句,就算忠言逆耳,他也要堅持,有過差點被割下腦袋的經歷,孫伯似乎骨頭更硬,當時他是已經絕望了。

  “如兒,你意下如何?”王博翊見王雪如不出聲,直接把問題推了過去。

  “大小姐眼光可高了,她喜歡能吟風月的真正才俊,才不是那孟浪軍健。”侍立於王雪如身後的小夕,插了一句嘴,俏皮巧笑。

  小夕只是王雪如貼身丫鬟,可是討論王家大事,也沒有叫她避開,本就說明小夕的地位。

  “死丫頭,不許胡言亂語!他是恩人,”王雪如笑罵一句,心內思緒雜亂,卻也知道必須回答,她輕輕呼出一口氣,理了理鬢邊長發:“爹爹,他才一十六歲,女兒一十八歲,不太合適,我們還是盡快處理掉這批貨物,變賣房屋,離開這是非之地吧。”

  “不能走!你祖父叔伯派我來此開拓市易,這樣回去,如何向他們交代?”說到離開渭州,王博翊倒是堅定起來,他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麽,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老爺,大小姐,你們再考慮考慮。”孫伯又堅持了一下,見王博翊好了傷疤忘了痛,王雪如也不能完全認識事情的嚴重性,他只能歎息,說到底他只是個仆人。

  “孫伯,你一路千辛萬苦,又差點死於屠刀,還是先去歇息,別操心壞了身體,我與爹爹會再慎重考慮。”王雪如柔聲道。

  “如兒說的是,管家勞苦功高,回頭自有重賞,先去歇息,此事也可明日再商議。”王博翊也擠出笑容,站起來,親切的拍了拍孫伯手臂。

  孫伯很失望,卻也無法,只能施禮退下。

  這時,門外進來另一個丫鬟小月,對王雪如說道:“大小姐,馬車已備好,可以出發了。”

  “這是要去往何處?”王博翊問道。

  “約了羅夫人,一同賞月,在羅夫人的杏心園相聚。”

  “杏心園,羅夫人?哦,是廖刺史的那名寵妾羅氏?”

  “正是,羅夫人也是我們商鋪老主顧,喜歡聽我講些江南風物,因此互有往來。”

  “結識些達官眷屬,也是不錯,也是不錯,”王博翊感到汗顏,布莊與裁縫商鋪他許久未曾理會,基本都是王雪如一人打理, 所以根本不知道多了一位有來頭的老主顧,“杏心園就在抱月樓旁,抱月樓正要舉行中秋詩會,莫非……”

  “爹爹,時候不早,女兒要去赴約了,”王雪如欠身施禮後,裙擺輕搖,款款而去,“夕兒月兒,我們走。”

  王雪如的內心,完全不似她表面上看起來那麽輕松,可以說是異常沉重。

  剛才孫伯說得很詳細,除了孫伯自己的見聞,也有他從高守、魯達等人口中獲得的隻言片語,這些足以讓她了解到,申家人比她想象得還要醜惡陰毒,也更加可怕。

  申家幾十年來控制渭州一帶的市易,包括私市,其勢力長期掌管破戎寨等邊境防區,保護他們的走私通道,也為他們賺取巨大利益,用這些利益四處結交官員,栽培子孫,豢養大量家奴護院等,積累下滔天權勢,稱霸一方,無人敢惹。

  申仲勇手下要用通敵罪名,處決孫伯等人,但真正通敵的,很可能是申家自己,而且已不是一天兩天。

  但申家掌控著一切,一點證據都沒有,即使有證據,王家為了避免災禍,也不敢輕易拿出,只能強忍下來。

  就好比後背給人捅了一刀,差點送命,知道誰是仇人,卻不能聲張,有時候迫不得已還要對仇人強顏歡笑,口中稱頌,這種感覺,讓心內敞亮的王雪如極其難受,卻無處言說。

  她本是沒有心思去杏心園赴約,可這是她與羅夫人幾日前就約好的,羅夫人又是她的重要主顧,何況自己也的確喜歡詩詞,抱月樓中秋詩會,她已期盼了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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