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湯樞睡在了一張無比舒適柔軟的大床上,蓋著溫暖光滑的絲被。
“樞樞,醒醒,樞樞,快醒醒!”
臉頰上傳來了一陣溫潤感,隱約之中,湯樞仿佛聽到了嬈姨的呼喚。
眼皮微微輕啟,他十分舒服的伸了個懶腰,撓了撓頭,松動松動筋骨,眼前的畫面頓時變得清晰起來。
只見一顆十分碩大,怎麽看都有些狡黠的碧綠色腦袋,呈現在他的面前,那是一雙金黃色的眸子,流淌著濃烈而複雜的情感。
“你!是你!是你!”
直到這時,湯樞方才發現,自己竟然睡在一條十分龐大的碧綠色巨蟒的‘懷中’,昔日的記憶浮現在腦海。
他萬分確定,這頭碧綠巨蟒,就是兩年前的那頭!
“當然是我,要不然你在兩年前,早就被吃的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碧綠巨蟒身軀上布滿了傷痕,那雙眸子無比靈動,隨著它嘴裡發出一道略微妖魅的女聲,整個身體被一團白色光華所包裹,眨眼之間,便化成了一位一身青衣,黑發及腰的年輕美麗女子。
不管是她的聲音,還是她的樣子,湯樞一點都不陌生,可不就是他的嬈姨!
“嬈姨……”
續嬈變回人形後,湯樞便已經落在了地上,看到這位自己最親切的人,小湯樞頓時喜極而泣。
這一刻他明白了很多,但內心卻不無矛盾,因為這頭碧綠巨蟒,曾今可是他埋藏在心底的一道陰影、噩夢。
“我跟主人一樣,都是妖族,不過主人的妖身是青蓮,而我的妖身卻是蟒。”知道湯樞的心中有著很多疑問,一時間或許會難以接受,不過續嬈還是故作鎮定的解釋道。
其實她的心中還是十分忐忑的,害怕對方不能接受她。
的確,相對於獨綻芳華、濯而不妖的絕世青蓮,一頭蟒妖明顯要恐怖得多,生人勿近。
“原來這碧綠巨蟒,就是嬈姨的妖身。”
出乎續嬈的預料,得知真相之後,小湯樞微微松了口氣,神情很平靜,嘴角帶著一抹略顯苦澀的笑意。
她想象中,可能發生的那些糟糕情況,竟一個都沒有出現。
“嬈姨,你似乎受傷了?”
想到續嬈的妖身,那頭碧綠巨蟒,身上那一道道可怖的傷痕,湯樞的臉上滿是憂色,就算化成了人形,她的臉色也有些異樣的慘白。
“你是不是遇到了那頭古螈?”
湯樞並不笨,一瞬間就想到了那頭凶惡的古獸,顯然續嬈身上的傷口,都是拜它所賜。
“恩,跟它較量了一番,它畢竟是一頭地八級荒獸,實力很強,若不是我的血脈特殊,說不定就……”
一說起那頭古螈,續嬈的眼中便露出了一絲不甘,全盛狀態的她,又何嘗會這般狼狽,輕而易舉便能將其鎮殺,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這種感覺相當不好!
“對了嬈姨,你嘗嘗這果子,說不定會對你的傷勢有所幫助。”
之前洗了好幾個,不過湯樞僅僅吃了兩個,這會兒,他又從自己那破破爛爛的衣服中,取出了剩下的兩個,用手擦了擦,向續嬈遞了過去。
“這似乎是靈果,雖然還算不上是真正的靈藥級別,倒是可以幫助恢復靈力,以及療傷。”
接過湯樞遞來的果實,續嬈隻是隨意看了一眼,沒有多想就湊到了嘴邊。
其實在剛剛來到這裡時,她便已經發現了這些靈果的存在,只因急著找到湯樞,
並沒有將心思集中到這些東西上。 “樞樞,這地方我感覺有些不對勁,我們還是快點離開,回村子去。”
身為妖族,續嬈的直覺比一般人族強者要敏銳的多,這片果林看上去寧靜,但不知道為什麽,卻讓她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仿佛在這一切背後,被刻意隱藏著什麽特別的東西,隻是以她目前的修為,根本無法看破。
“不對勁……我沒覺得這裡有什麽不對勁啊……”
“不過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了那頭古螈,它之前追我追的可凶呢,可我一進入這裡,它就不敢再追了。”
想起那頭古螈當時的熊樣,湯樞也發現了一些古怪的地方。
“你自然感覺不到,畢竟你隻是一個普通人,身上沒有一絲靈力存在,可我卻不同,你知道嗎,這個山谷除了這片仿佛蓄意為之的果林之外,沒有任何生靈存在,即便是一隻螞蟻,就仿佛是一片死地,而我們所在的位置,顯然隻是最外圍。”
雖然續嬈目前的實力,停留在真皇二重,但她畢竟達到過太初八重的境界,擁有強大的神魂,可即便以她這樣的存在,依舊看不出這地方到底是哪裡不對。
而這本身,就是一個相當嚴重的問題,也就是說,以續嬈這樣程度的存在,完全無法觸及到這個層面!
“咦?嬈姨你看到沒有,那根紫色的通天石柱,剛才好像動了一下?”
突然,湯樞的眼睛捕捉到了什麽,指著遠方依附在崖壁之側的龐大石柱,滿是驚異的道。
“樞樞,我們快走吧,我總覺得這地方有古怪!”
牽起湯樞的手,一襲青衣的續嬈,微微顰眉,帶著他向之前來的那個洞穴走去,絲毫不做停留,她的美眸中隱約有著一抹不安浮現。
“嬈姨,那頭古螈,它死了嗎?”
對於那條暗河所在的洞穴,湯樞是心有余悸,即便他的身邊有著續嬈存在。
“放心吧,它不會攻擊我們的,不用去理會它。”續嬈解釋道。
暗河隱於地下,四通八達,而通往山谷的這一條,隻是其中一道支流,就像村子裡的鏡心湖一樣,至於它的主流究竟通向哪裡,即便是續嬈都毫無頭緒,不過這並不是她所在意的,她隻要找到回去的路即可。
“這百多人身前的修為,應該都不弱,他們的遺骨中,隱約還有著一絲殘留的靈力波動,這種波動十分的類似,如果我沒有猜錯,他們應該來自於同一個宗門、世家。”
見湯樞神情緊張的望著那一地白骨,續嬈不由輕聲解釋了一句。
沿著暗河的一道支流,兩人往之前來的方向走去,這一路,果然如續嬈所說,那頭古螈並沒有再出現。
“讓我不解的是,以這批人的修為,生前在這蒼域之中必然地位不低,不可能連一件寶物、兵器都沒有,這倒有些離奇。”這裡面處處透露著古怪,越是深入,續嬈越是想要快點離開。
通往鏡心湖底的這道支流,顯然是這條暗河眾多支流中,最為細小的一支,越是往深處走,洞口也變得越為狹小。
其實剛剛來到這裡時,續嬈是相當絕望的,湯樞一具凡人之軀,幾乎不可能經得起這種波折,光是從鏡心湖通到這裡,少說也有幾千米之遙!
“也是,畢竟那件東西,主人一直藏在樞樞的身上。”想到那件東西的存在,續嬈倒是釋然了,湯樞若是真就這麽死了,那反倒是不正常了。
“等下我會顯化出妖身,將你含在嘴中。”
帶湯樞回去的方法,續嬈早就想好了,畢竟在她的嘴中還是有空氣存在的,不至於會讓他窒息。
“放心,我不會把你吃了的。”
見湯樞一臉苦澀,續嬈不由笑出聲來,顯然對自己本體是碧綠巨蟒這件事,他也並不是就完全釋然,心中難免還有一些芥蒂存在。
因為續嬈的特意囑咐,關於湯樞落水這件事,林東並沒有跟任何人透露,即便是向他詢問的村長陶老頭,也不例外。
這一天,林東大部分時間都守在鏡心湖畔,等待著續嬈與湯樞的出現,這一等就是大半天,直到夜色漸漸降臨,一大一小兩道人影,方才從湖中遊上了岸。
“小……小樞!你沒事吧?”
續嬈一如既往,使用了某種玄通,恢復了平時的樣子,當林東看到兩人渾身濕透,有些精疲力盡的走上岸時,他頓時泣不成聲。
十六歲,在村子裡已經是成人了,然而此刻的林東,卻一把比起一把淚,哭得跟個三歲小孩似的。
“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該一聽到蛇!就自己一個人逃跑的!要不是嬈姨,差點就將你給害死了!”
在壯碩如熊的林東身前,湯樞就像是一隻嬌柔的小綿羊, 而此刻的林東,更是將後者整個摟在懷裡,悔恨不已。
隻是當林東說到‘蛇’時,站在他們身側的續嬈,差點沒跌倒在地,感情這一切的根本原因,還真跟她脫不了乾系,當然,還有那條咬了林東的紫蝰蛇,要不然這一切,必然不會發生。
不過這件事,也並不是一無所獲,起碼在湯樞的面前,續嬈顯化了真身,不再有所隱藏。
這樣一來,她心中唯一的遺憾得到圓滿,而湯樞心中對水的陰影,也終於得到了根本的解決,可謂是一舉兩得。
至於這別有洞天的鏡心湖,續嬈是一點都不關心,隻要這裡面的隱秘,不會威脅到村民們的生活就可。
而顯然,那生活在地底洞穴中的古螈,是不會通過鏡心湖來到這裡的,因為以這個鏡心湖為中心,整個村子處在一個守護法陣之中,這個法陣蘊含著一種詭異的血脈之力,對大部分荒獸都有著巨大的威懾能力。
這道法陣,似乎十分古老,就算以續嬈的見識,也沒有看出什麽端倪。
若不是她的血脈較為特殊,又是妖族並非荒獸,或許也會受到這個法陣的影響。
而以這次落水風波為助力,湯樞也收獲了來到村子後的第一個交心的朋友,即便對方比自己大了好幾歲,不過以湯樞的心理成熟度,完全能夠駕馭得住。
自這天開始,林東與湯樞之間便沒有了隔膜,之後好幾天,除了吃飯睡覺之類,兩人幾乎都待在一起。
別看湯樞年紀小,可他懂得卻一點都不少,每一次林東跟他交談,都會有種受益匪淺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