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我醒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頭很暈。

　　環顧左右，我仍在起初的廁所裡，地面沒有坍塌，那個男生也沒有掙脫捆縛。沈寒站在垂著頭的男生旁邊，似乎在觀察著。

　　“這是怎麽回事，那隻惡鬼呢?”我問。

　　“我們中了那隻鬼的幻術，剛才你所見的都是幻術。”沈寒緩緩說道，臉上是少有的嚴肅神情。

　　我檢查了自己的身體，又看了幾眼沈寒，都不像是受傷的樣子。

　　“他就這樣放過我們了麽?我們好像沒有大礙的樣子。”我再問。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會，歎了口氣才說道:“這就要問你身體裡的另一個自己了。”

　　是他搞的鬼，我的第二個魔王所化的人格！我百防千防還是讓他出現了。最糟糕的是，這次他控制身體時我的意識完全感受不到。

　　即使我的命因為魔王殘魂得以保存，我也完全無法慶幸。如果將來魔王殘魂再像今天這樣毫無預兆地蘇醒，我不敢保證他每次做的事都是我想看到的。

　　我有一個猜想，魔王殘魂的力量可能會隨著我妖力的增長而增長。

　　想到這裡，我開始質疑起之前和魔王殘魂挑明是否為明智之事。

　　“早就聽聞這一屆的附靈人似乎被封印了能力，我原先一直不信這種玄乎的說法。沒想到傳言竟然是真的，你的第二人格氣息真是強大的詭異，與現在的你截然不同。不過……”

　　沈寒搖搖頭繼續說道。

　　“你體內的妖力將越來越多，這個封印也會越來越松動。終有一天，你的封印完全解開時，第一人格會不複存在，由第二人格全權控制身體。”

　　我連忙問:“難道不能用妖力來壓製封印麽?”

　　她略微思考而後說道:“可以是可以，但壓製也只是暫時的，你身體內的妖力在壓製封印的同時也在溶解封印。”

　　我不清楚身體內是否存在封印，但我知道魔王在初世時是一隻妖力通天的大妖，我辛辛苦苦修煉的妖力確實很有可能都會成為魔王的養料。

　　難道鬼醫王志告訴我的方法是錯誤的麽?我準備有時間去他那看一下，詢問後續的治療方法。

　　“我失去意識時發生的事能詳細和我講講麽?我想多了解一下第二人格的存在。”我向沈寒請求道。

　　“可以。”她點點頭，開始了訴說。

　　“起先，我們在不知不覺中被那隻惡鬼的幻域籠罩，陷入了幻境之中。你與我在幻境中是真實的，看到的所有東西卻是虛幻的。現實世界中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當我醒時，惡鬼正跪伏在你的面前。你的身上散發出一種修煉了千年的老妖才會有的磅礴妖氣，震懾著惡鬼。”

　　“然後呢?”

　　“我當時已經猜到這是你的第二人格出現了，就讓你把惡鬼抓住，你的第二人格卻用那一對赤瞳瞪了我一眼，我立刻全身僵麻，動也動不了。直到那惡鬼離去，第二人格失去意識，我才能恢復行動。我起身去檢查了一下被捆綁的男生，卻發現他的心臟早已經被挖了。這時候，你醒了。”

　　我急忙來到被捆綁的男生身前，蹲下身，搖了搖他的肩膀，他卻倒了下來，面容蒼白。

　　緩緩地掀開他的上衣，我看見了他被掏空的左胸。明明有一個大洞，卻詭異地沒有流出一絲血的大洞。

　　“怎麽會?怎麽會！對不起，是我害了你。”我為他整理好衣擺，痛苦地低吼著。

　　“不是你害得，他在我們來之前就已經死了。”沈寒在我身後說道。

　　我站起來轉過身，問道:“什麽意思?”

　　“你去看看隔間裡面的東西就知道了。”沈寒指著最後一個隔間說道。

　　我半信半疑地走到最後一個隔間門外，慎重地打開了那扇門，腥氣撲面而來。

　　便池的排水口塞著一隻鮮紅的心臟，內壁上殘留著些許沒有衝掉的血跡。

　　原來是這樣，我從剛一打開隔間門的瞬間就中了幻術，其實那個男生在我們來之前就已經死了。我見到的不過是披著皮囊行走的惡鬼而已。

　　“可惜了，如果我們來早點，他就不會死了。”我歎氣道。

　　“人生沒有那麽多如果。你的能力越強，能救的人也越多，即使是神明，也無法將事情做到完美，更何況是你呢。糾結過去只會讓你在選擇面前猶豫不決，錯過現在。”沈寒語重心長地說道。

　　我點點頭，若有所思，說道:“我明白了……那麽，這個被惡鬼殺死的男生屍體該怎麽處置?”

　　“這個你不用操心，我上報給捉妖人聯盟，他們會派人過來處理的。這次的行動雖然沒有抓到懸賞的惡鬼，但摸清了他的能力，以後再遇到他注意一下應該會更好抓了。我們約一個下次行動的時間如何?”

　　我略微思考後說道:“好的，那麽這周五的下午五點還在今天的咖啡館碰面，那天沒有晚自習，學生一般會呆在宿舍或者出去玩，學校其他地方人很少，對我們行動的影響比較小。那個時間你有空麽?”

　　“完全可以的。”她笑道:“現在的你比凶巴巴的第二人格可愛多了。”

　　我摸了摸頭髮傻笑著。

　　“我們走吧。”她輕輕說了一句。

　　“嗯。”

　　我們走出廁所後沈寒用控冰之術將廁所的木門封了起來，防止有人見到裡面的屍體。

　　和她一起漫步在校園的小路上，我想著自己的事情。

　　我想，我之所以有時會出現怯懦的情緒是因為不敢面對現實，沒有勇氣承擔可能會有的責任。如果我要徹底封印住魔王殘魂，不僅要在實力上強過他，還要發自心底地不畏懼他，敢於自己直面困難，去承擔應當承擔的責任，去做自己應該做的事。

　　是時候自己去做那些以前交給魔王殘魂的事情了，我必須繼續勇敢下去。

　　“沈寒，我想請求你一件事。”我說。

　　“哎?什麽事?”她問。

　　“你是捉妖人聯盟的成員吧，我也想加入捉妖人聯盟，你能向他們引薦一下我麽?我想抓更多的妖怪，救更多人的性命。”我直視著沈寒的眼睛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