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帝聞聽死人也會說話,不禁大為好奇,便問紀綱那兩個歹徒的屍體現在何處,紀綱說已懸掛在午門外暴屍三日以做警示。皇上好奇心特重,此刻聽歐陽衝說的玄乎,這老毛病便又犯了,鼓動大家去午門外驗證屍體,好處是這回夏元吉沒在場,沒人阻攔,於是一乾王公大臣在皇上和太子的帶領之下浩浩蕩蕩直奔午門。 歐陽衝心想怪不得後世出了個荒唐皇帝正德,原來基因便來自此公。
午門外的城樓上兩個匪徒已經懸吊了一天一夜,脖子拉的老長,雙目爆出,好不恐怖。紀綱令城頭軍士將匪徒放了下來,歐陽衝上前查看,由於天氣寒冷,屍體已經封凍,臉色青黑,如同地獄的小鬼,一些文官從沒見過這種惡心的場面,當場便嘔吐了起來。歐陽衝問紀綱:“他們所中何毒?”
當著皇上的面,紀綱不敢撒謊,據實回答:“臣無能,北京城的仵作都請到了,卻沒有一個能夠說得清楚這是什麽毒藥。”
皇上罵了一聲無能,紀綱唯唯諾諾地退到一旁,不敢吭聲。歐陽衝從城頭士兵手裡借來一柄匕首,小心翼翼地撬開他的嘴,將一顆黑牙撬了下來,一股魚腥味撲鼻而來,便命士兵抓來一隻野貓,割開它的前爪,將黑牙放在傷口上,很快,野貓的身體開始蜷縮並抽搐起來,最後口吐白沫,沒毛的地方皆現青黑顏色。
“好霸道的毒藥。”歐陽衝倒吸一口涼氣,忽然想到以前瀏覽網頁的時候無意中看到日本有一種利用河豚肝髒製造烈性毒藥的古老配方,好像叫什麽“死神之吻”,二戰時期臭名昭著的731部隊曾經在東北嘗試著恢復這項古老的邪惡技術,但沒有成功,現在看來,這兩人所中十之八九便是死神之吻。
雖然毒藥來自東洋,但並不能說明這兩個就是東洋人,哦,對了,想要驗證是否東洋人其實很容易,那就是看裡面穿的是不是丁字褲衩就行了嘛。於是對士兵說道:“脫了他們的褲子。”
等幾個士兵將他們的褲子扒了之後,果然是兩條白毛巾擰在一起的丁字褲,紀綱驚道:“原來是倭寇。皇上,沿海一帶倭寇猖獗,也有被我軍民打死的,穿得便是這種內褲。”
“倭人?這幫孫子竟跑到京城撒野來了?”朱能扯著嗓子大叫。
“天子腳下,竟然混進了倭寇,東廠錦衣衛都是幹什麽吃的?”解縉厲聲質問,身為內閣首輔,他有責問的權力。
“皇上,沒有內鬼引不來外賊,還望聖上明察。”紀綱見事情越來越大,連忙伏地辯解,心中卻是後悔無比,心想昨天自己怎麽就沒想到脫了這兩個歹人的褲子看看裡面穿的什麽呢,早知道是他娘的倭寇,哪還敢在皇上面前提這事啊,唉,原本以為是小功一件,現在卻成了瀆職的鐵證。
皇上倒也沒有暴怒,而是往城外方向走了幾步,站在泄水渠土夯的大堤上,眼望東南方向,像是自言自語說道:“那裡就是東瀛了吧,徐福帶領三千童男童女東渡奠定了東瀛文明的基礎,大唐時期,無論文字、服裝還是生活習俗,皆模仿唐風,可就是這麽一個勤奮的學生,現在自以為羽翼豐滿了,可以飛了,便想欺師滅祖了。呵呵,倭寇,你們錯了,大做而特錯。”朱棣輕輕搖搖頭,回頭對朱高熾說道:“看到了沒有,這不再是一場小小的假銀案,而是一場籌劃已久,內外勾結,旨在滅我大明王朝的驚天陰謀。太子,你給我好好查,一查到底,倭人也好,漢奸也罷,一個也不要放過,
拒捕者,殺。” 太子領命,眼中流露出得意的神色,歐陽衝見他如此模樣,暗自搖頭,連忙上前奏稟皇上:“東瀛倭人神不知鬼不覺潛入京都,可見其勾結勢力不小,倘若因此行動而逼迫內賊謀反,可又如何是好?”
朱棣點點頭,想了想,對朱能說道:“老愛卿辛苦一趟,將京城禁衛軍調入京城四門待命,要是發現有謀亂者,殺無赦。”
京城禁衛軍就是老百姓平時所說的三大營,分五軍營、三千營和神機營,是守衛京城的野戰部隊,作戰力強悍不說,對皇帝老子那絕對是忠心耿耿。
皇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歐陽衝有意無意地看了漢王朱高煦一眼,但見這廝強裝鎮靜,跟個沒事人似的,不禁冷笑,心想原本還怕皇上退縮為了維穩而息事寧人,看來自己錯了,皇上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主。既然皇命在此,朱高煦啊朱高煦,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跟日本人勾搭在一起,老子平生最恨的就是殺我同胞**擄掠的日本鬼子了,碰上了老子,算你倒霉。
正琢磨著,忽見一名小太監從人群中走到朱高煦身邊,並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漢王微微點了點頭,便走到皇上面前告假,說王妃韋氏忽然抱恙要回家看看。
皇上準奏,並命隨行太監小江九安排禦醫去漢王府為漢王妃把脈,漢王叩謝隆恩,永樂帝見時辰已近正午便叫大家都散了,自行回宮去了。
歐陽衝見漢王行色匆匆,情知有事但絕不是王妃生病的事情,忽見溝渠對面有個人朝他招手,仔細看看卻是沈石的小徒弟土蛋,這是個鬼精靈,來這裡肯定有事,果然,土蛋見歐陽衝看見他,便用手指往西邊指了指,又指了指天上的太陽,然後畫了一個叉,便匆匆離開了。
歐陽衝會意,正西邊的日昌升出事了!於是便來到太子面前,行了個拱手禮,笑道:“太子殿下,日昌升出了點小事情,不知太子有沒有興趣隨微臣走一遭?”
太子輕蔑地看了他一眼,緩緩說道:“原來是歐陽太保啊,剛才皇上的命令難道你沒有聽到嗎?追查倭寇和內奸才是重中之重,希望你不要舍本逐末才好。”
歐陽衝一愣,這話很噎人呐,看來太子並沒把自己這個太子太師兼太子太傅和太子太保看在眼裡呐,不過想想也難怪,太子都人到中年了,而自己只不過是弱冠年華,要當人家老師,是讓人接受不大了,所以太子也隻勉強認了他一個太保的身份。
歐陽衝不是小肚雞腸之輩,並不介意,哈哈一笑,對解縉說道:“解大人可有興致?”
解縉知道這是沒那麽簡單,忙到:“太子忙,老臣閑來無事,便隨歐陽大人瞧瞧去。”
太子頗為不悅,但礙於解縉的顏面也沒說什麽,隻冷哼了一聲,帶人回東宮去也。
歐陽衝與漢王得到的是同一個消息,日昌升確實出大事了。
今天一大早,日昌升門前便擠滿了以白銀兌換黃金和兌現手頭銀票的男女老少,從日昌升的南大門沿著護城河拐了一拐彎幾乎排到了永定門,足足有幾千人。呂玉親自帶領五城兵馬司的親信部隊守在兩邊,發現有企圖鬧事的立馬拿下,就在這麽高壓的現場,仍有一些年輕人嘴裡嘟嘟囔囔不是很服氣,私底下煽風點火,很快便有流言在人群裡傳出:日昌升沒金子了,就是銀子也不多了。
“哪有辦事這麽慢的,肯定是沒金子了。”
“不僅金子沒了,就是銀子也不多了,我看日昌升要倒台了。”
“日昌升要是倒了,咱們手裡這些銀票可全他媽的變成廢紙了,這可是我們全家的血汗錢呐。”
“嗚嗚,我們祖祖輩輩就攢了這麽點家產,沒想到說沒就沒了,天呐,這可叫我們怎麽活呀。”
人群中很快便有人情緒失控,有罵罵咧咧想要揍人的,有哭哭啼啼想尋短見的, 也有氣憤難平詛咒這個吃人社會的——
呂玉見此情景有些害怕,所謂法不責眾,要是這幾千口子一起鬧騰起來,他還真不好處理,抓又抓不得,打又打不得,真的鬧出人命來,惹起眾怒一哄而上的話,那可不是前些天發生的百十口子哄搶錢莊所能比擬的了,這裡可是幾千號人,都趕上京城禁衛軍三大營一個營的兵力了,他呂玉沒那個膽。
正犯愁呢,忽見一溜大車從宣武門出來,數了數一共是十六輛大馬車,每輛馬車都是敞篷的,黃澄澄金光閃亮奪人眼目的全是碼地整整齊齊的金條,大內金甲侍衛雙槍營全體出動,押運官便是戶部左侍郎郭資。
“大家不要亂,大明朝有的是金子,都排好隊,本大人攜最新研製的假銀票識別器,現場勘查,只要是真銀票全可以換成金子,當然了,假如有人持假銀票企圖大發不義之財,哼哼,那就隻好對不起了。金甲侍衛聽命,一旦發現持假票者,就地正法,格殺勿論。”
五百金甲侍衛手持雙槍,齊聲呐喊:“膽敢有持假票者,就地正法,格殺勿論。”
五百血氣方剛的年輕厚生全都是武舉人以上功名,內息深厚,聲音洪亮,這一通呐喝,直震得這幾千人耳朵嗡嗡的,一些膽子小的甚至直接尿了褲子。
郭資見立威有效,便命押運士兵將第一輛馬車卸了下來,十幾個漢子用力掀動車轅,“轟隆——嘩啦——叮當——”聲不斷,日昌升門前頓時形成一座小型金山,映著燦爛的陽光,閃耀著璀璨的金光,耀人眼目,攝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