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疑惑間,便見李景隆朝玄冥子招招手將他喚了過去,李景隆面帶邪笑,伸手朝方小雅一指,悄悄問道:“道長以為這小妞如何?” 玄冥子定睛一看,驚為天人,滿臉的褶子瘤子竟然難得一見的舒展開來,用手抹了一下流到下巴的哈喇子,桀桀笑道:“靜若處子,好美的小妞,道爺喜歡。”
李景隆低聲說道:“道長只要聽我的,事成之後我做我的兵馬大元帥,你得你的美人,各取所需,可否?”
玄冥子目不轉睛地望著方小雅,不斷點頭道:“只要能得到佳人,你說什麽我都答應。”
李景隆見他同意,兩撇八字胡一翹,走到人群中央揮手言道:“諸位,我李某知道大家為何而來,俗話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今日比武一不是切磋,二不是會友,只為了將來的錦繡前程,說白了就是一場賭博,能者多得嘛,李某相信在場的還有好多奇人異士還沒有比試,我看不如這樣吧,既然要賭便賭的大些,籌碼便是討逆兵馬大元帥另加方孝孺的孫女方小雅,看到我這位朋友沒有?他不用任何武器,也不會傷大家性命,誰第一個將他打倒或打傷便可獲得權力和美女,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如果你們沒人能夠將我這位朋友打倒或打傷,那麽必須擁戴李某為兵馬大元帥。大家可同意李某的建議?”
李景隆將這些人的心都看穿了,他的提議恰恰是在場絕大多數人的呼聲。
參加今晚集會的各路人馬,有多少真正是江湖上的英雄好漢?又有多少是為了天下的勞苦大眾?說句不好聽的,他們絕大多數是家庭破產淪為社會最底層的窮苦老百姓,仗著身上有些本事不想就此窮困潦倒終生鋌而走險的投機分子,落草為寇的山大王、響馬甚至是作奸犯科無惡不作的不法之徒,這些人原本就不是很服氣黃彥文擔任討逆兵馬大元帥之職,現在聽李景隆提議增加籌碼,而且難度大大降低,這無疑是給他們增加了一次撈取好處的機會,就像是拿兩塊錢買一注彩票道理是一樣的,成本低,卻有一次贏取五百萬機會,這樣的機會對誰都是一種誘惑,在場的夢想一夜成名的投機分子更是如此,聽李景隆如此提議,一個個振臂高呼:“同意,同意,堅決同意。”
是啊,誰要不同意才是傻子呢?這老小子看上去挺嚇人,但一來不用兵器,二來不取人性命,要是不上去試試,豈不白白喪失一次翻盤的機會?即便輸了也不打緊,讓李景隆擔任兵馬大元帥總比黃彥文這目中無人的小輩強得多。李景隆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才出此妙招,引大家入彀的。
方小雅卻不幹了,憑什麽拿自己做籌碼,本姑娘絕不同意。可是她的抗議喊了出去就像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小舟,淹沒在群雄慷慨激昂的躁動聲中。此刻她明白了,這哪是討伐燕賊的仁義之師,分明就是一群白眼狼,貪得無厭的餓狼,李景隆更是餓狼之王,吃人不吐骨頭的角色,他不僅利用了這次集會的機會而且極有可能會竊取她辛勞多年的成果。
她不甘心,可又如何?現在,只有一個人能幫她,那就是與她青梅竹馬的青年才俊黃彥文。
恰在此時,黃彥文回過頭來,衝她微微一笑,用手捋了捋兩鬢飛揚的長發,說道:“雅妹放心,我定不會輸給他人,至於這人不人鬼不鬼的老怪物,我有辦法治他。”
方小雅咬著嘴唇含淚點了點頭,一雙美目楚楚可憐,歐陽衝看得清楚,這丫頭分明是在說:小雅的榮辱全系公子一身了。
歐陽衝離這麽遠尚能看出的意思,黃彥文當然不會不知,就在此刻,李景隆已經發出比賽開始的號令,因為並未限制人數,所以一些沉不住氣的便一擁而上,從四面圍攻玄冥子,都想第一個打倒或打傷玄冥子。可玄冥子那是什麽人,昆侖玄冥派掌門,與顏濟世相提並論的江湖怪客,你哪裡容得這些三流貨色靠近,玄冥真氣從丹田湧動通過雙掌迸發出來,極度冰寒瞬間將那些圍攻者的肢體封凍起來,雖不致命,但足以令他們喪失了進攻的能力,一個個滿臉白霜栽倒在地,那手腳已然失去了直覺,刀槍劍戟扔了一地。 原本躍躍欲試者張目結舌,哪還敢再上,事情已經明擺著了,這就好比鬣狗之於大象,狸貓之於猛虎,根本不可同日而語,上了也是白上,只不過丟人現眼,徒增他人笑料罷了。
黃彥文見時機成熟,故作斯文往前一站,拱手笑道:“敢問前輩高姓大名?彥文最是崇拜您這種神龍見頭不見尾,低調處世,高風亮節的大俠客了。”
玄冥子在西域做盡壞事,試問天下有幾人稱他是大俠,黃彥文算一個,不僅承認他是大俠而且還高風亮節。自古以來,千穿萬穿唯獨馬屁不穿,玄冥子見他恭維,而且武功底子扎實,人也夠狂妄,不禁喜上眉梢,嘎嘎而笑,眾人紛紛捂上耳朵,這哪裡是笑,簡直就是鬼哭狼嚎,連夜貓子叫的好聽都沒有,玄冥子置若罔聞淡然說道:“你倒是識時務,我看你們鐵掌門也沒什麽發展前途了,乾脆拜在我昆侖玄冥派得了,以後你我師徒行走江湖,禍國殃民,倒也痛快。”
黃彥文聞聽此言,連忙伏地拜道:“多些道長提攜,徒兒拜見師父——”玄冥子哈哈狂笑,剛說了句:“乖徒兒免禮——”還沒說完,便見眼前一陣白霧襲來,慌忙運氣抵擋,然而這白霧極為霸道,玄冥真氣並不能有效阻止它們的擴散,隨即覺得眼睛一黑,緊接著胸口一陣劇痛,卻是黃彥文將一柄匕首插進了他的胸膛。
“奸賊,找死。”玄冥子雖雙目不能視物,但功力還在,雙手排出,頓時將黃彥文拍飛出去。
方小雅見黃彥文暗器傷人,行徑雖卑劣下作了些,但他不惜屈膝受辱,為的是什麽,還不是保全她不被這醜八怪老怪物糟蹋嗎?所以不但沒有對黃彥文的人品有任何微辭,反而愈發覺得這是一個重情重義能屈能伸的大丈夫真英雄。
鐵掌門見大師兄偷襲成功,一個個無不歡欣鼓舞,大吵大叫,口中喊著號子:“鐵掌神威,威猛無敵,黃大師兄,武功蓋世,今日一戰,名震江湖。”
其他各路人馬見他如此無恥,以拜師為名進行偷襲,不僅偷襲,而且使用了江湖人所厭惡的毒物,所以一個個大聲譴責起來:
“無恥小兒,也配站在這裡嗎?”
“黃家怎會出了這等小人,黃大學士若是九泉有知,也會顏面無存,顏面無存呐。”
“黃彥文,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姓黃的小子,暗箭傷人,算得上哪門子英雄好漢,還不趕緊滾回家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了。”
黃彥文顯然沒有料到自己的小聰明不但沒能殺死玄冥子反而惹起了公憤,方小雅急忙為他辯解道:“黃公子是為了我方小雅才不惜屈膝受辱,各位豪傑切不可誤解了他。”
歐陽衝搖頭冷笑,心道方小雅啊方小雅,你是聰明呢還是糊塗?姓黃的小子人品著實拙劣,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難道你竟然熟視無睹?所謂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你又何必多此一舉,為他辯解。黃彥文從開始便引起了眾怒,現在又損害了大多數人的利益,群起而攻之是之必然。這些閑人棒打落水狗並無性命之虞,玄冥子卻不同了,此人陰險狠毒,刁鑽無比,何曾吃過這樣的大虧,勢必食之而後快,黃彥文,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果不其然,玄冥子打坐片刻,便將眼中之毒物排了出去,至於胸口上那把匕首,並沒有刺進他的心臟,僅僅刺傷了一根肋骨而已。眾人無不駭然,憑黃彥文的功力又是偷襲卻不能取他性命,這廝果然是個死不了的老怪物。
玄冥子卻不管眾人怎麽想,而是來到黃彥文的身前,一伸手將他的雙腿抄了起來,舉過頭頂,大喝一聲:“道爺好幾年沒吃人肉了,不過今天我隻掏出你那顆黑心出來嘗嘗,到底有沒有點人味。”
黃彥文嚇壞了,拚命掙扎著喊道:“道爺饒命,孫子再也不敢了,道爺饒命啊。”
玄冥子嘎嘎笑道:“現在求饒,已經晚了,小子,看你剛才叫我一聲師父的面上,我便先將你撕成兩半,再行挖心,那個時候你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和恐懼了。”
黃彥文駭然,衝方小雅叫道:“小雅救我。”
方小雅早已來到玄冥子跟前,怒道:“老怪物,快些放了他,李景隆說過的,只要誰先傷了你便是今天的勝者,難道你們想要出爾反爾嗎?”
李景隆上前,笑道:“方小雅,你還真是個伶牙俐齒的丫頭,不錯,我說過這話,可是最淺顯的江湖道義他不懂你也不懂麽?方小雅,不要一味為他開脫,這種人是不值得托付終身的,更不可能成就大事,因為,他根本就是個禽獸。”
“他不是禽獸,你才是。”方小雅不過一個未滿二十歲的年輕女孩,見李景隆發難,周圍那些人不恥於黃彥文的行徑而倒戈,輿論的導向全部掌握住人家手裡,她現在真可謂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見玄冥子殺意未減,不禁將心一橫,撿起地上長劍,揮劍便朝玄冥子刺去。
方小雅從未習過武, 所以這一劍的力度就跟一股清風差不多,玄冥子連躲都沒躲,隻用了一根手指頭便將那長劍彈飛出去,插在幾米遠的梅樹上,兀自嗡嗡震動不止。
玄冥子仰天長嘯:“哈哈哈,想救這小子,不難。”
方小雅失魂落魄,此時聽可以救得黃公子,猶如落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急忙問道:“怎樣救他?”
玄冥子冷笑道:“辦法當然有,只怕你不肯。”
黃彥文見她稍有猶豫,不禁大叫道:“小雅救我,沒有我,方家和黃家之仇報不了。”
“只要能救他,叫我做什麽都可以,即便是一命換一命,也無不可。”方小雅終於下定決心,人生在世,大不了一死。
“我不要你的命,只要你的人。”玄冥子從喉嚨裡出來的沙啞聲音如同地獄的冥音,令方小雅全身顫抖。毫無疑問,這正是她最害怕的事情了,對於一名正統的女子,貞潔勝於生命,而偏偏今日,要她舍棄貞潔苟活於人世,不但如此,剝奪她貞潔的竟然是個人不人鬼不鬼的老怪物,這讓她如何接受的了?
是死是活?方小雅向黃彥文投去求助的目光:公子,事到如今,我們不求同年而生但求同日而死,黃泉路上也好有個相伴。
她視死如歸,可是黃彥文還沒活夠,見方小雅不想答應玄冥子的要求,臉色頓時慘白,哭道:“小雅,看在我們一起長大的份上,救救我吧,我不想讓人劈成兩爿,不想讓人剜心吃掉啊,嗚嗚,小雅,你就答應了吧,女人嘛,早晚要走這一步,你就從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