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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雄鷹傳》六十二、在死人身上做文章
進了西直門,沿著西直門南大街往前不遠過了一座十幾米高的牌坊,見門外側有栓馬柱和上馬石並有兩座齜牙咧嘴裝腔作勢石獅子把門的便是黃府了。  黃府坐北朝南,從蕪廊出簷的大門進去,繞過磚雕百壽圖照壁,沿著青石的曲徑一路往北,經過門樓、更樓、塔樓之後便是黃家主人起居的主樓,主樓共有三座,房頂有走道相通,可謂是設計精巧,建築考究。主樓往西則是供客房、傭人居住以及為黃家主人日常起居提供雜役的偏樓。

  黃府最高的建築要算塔樓,這座十層的塔狀木建築與鍾樓和鼓樓遙相呼應,站在塔樓之上可以看到風景秀麗的景山、波光蕩漾的北海以及故宮連綿的琉璃瓦和紅牆。

  今天,黃府上下張燈結彩熱鬧非凡,黃三兒心中非常高興,原因無他,呆傻了多年的老爺子看到自己搶來的那個小娘子之後竟然咧嘴露出滿口大黃牙笑了。這一笑的意義可謂是非同尋常,足以證明老爺子對這個媳婦兒那是相當的滿意啊,以前娶鄰街那小寡婦做三姨太地時候,老爺子吐了那娘們一臉濃痰,再就是迎娶那大金班的“小鳳仙”的時候,老爺子非要新娘子趴在地上學狗叫。還有頭春娶那個宜春院的頭牌婊子“賽金蓮”的時候老爺子乾脆爬上炕頭在新娘的錦被上拉了一泡熱氣騰騰臭氣烘烘的屎頭子。

  雖然老爺子認可這門親事,可畢竟人是搶來的,即便是黃三兒自己也覺得這事不算光明正大,所以並沒有驚動黃府外面的人,只等天色一黑,往洞房一送,將事兒辦了算完。

  黃三兒喜滋滋哼著小調,躺在大棗木澡盆裡由丫鬟婆子們侍候著沐浴完了走出來更衣的時候,忽聽門外一陣喧鬧,緊接著門被推開,一名小廝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結結巴巴說道:“少爺,不好了,有個叫花子打上門來了,叫少爺您放了薛家小姐呢。”

  “什麽?叫花子?你們都是廢物啊,一個叫花子把你們嚇成這個熊樣?”黃三兒朝那小廝就是一腳,將他踹翻到一邊,碰得花架搖搖欲墜,那小廝顧不上疼痛,慌忙扶住。

  “他不是普通叫花子,他是個瘸子。”那小廝說話找不著重點,有些語無倫次。

  “不僅是個叫花子,還是個瘸子?”黃三兒更不高興了,罵道:“你們都他媽的是飯桶啊,平時吃爺的喝爺的,現在連一個瘸要飯的都打發不了,明天都他媽的給我滾蛋。”

  “可是這要飯的瘸子力大無窮,我們幾個根本阻擋不住啊。”小廝哭喪著臉說道。

  “走,跟爺出去看看,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叫花子,爺就不信了,他還長了三頭六臂了?”黃三兒穿好衣服,昂頭挺胸走了出去,邊走邊罵罵咧咧:“還真有活膩了的,敢到黃府鬧事?”

  院子裡,石鋪的甬道上,歐陽衝正一步步往裡走來,旁邊十幾個五大三粗的家丁無不鼻青臉腫,光虛張聲勢不敢近前,可他們是黃三兒養的一群狗,哪有光吃飯不咬人的狗?哪怕汪汪兩聲也算是有起碼的職業道德嘛,因此當他們轉眼看到主子來到的時候,有幾個反應快的立馬撲了上去,可還沒靠前便被歐陽衝抓住胳膊腿地摔了出去,臉搶在地上,來了個狗吃屎。

  “你是什麽人?”黃三兒盛氣凌人,叉腰喝道。

  “你家爺爺。”正主來了,可歐陽衝的表情並沒有多少波動,在他眼裡,黃三兒已經是一個死人。

  “臭要飯的,給你臉你不要臉,小武子,五城兵馬司僉事賈爺不是在南院常駐嗎?還不快去叫他帶人拿家夥過來,給我斃了這小子,爺看著他就惡心。”黃三兒見歐陽衝勢單,以為吃定他了,竟然叫下人搬了一把帶暖水袋的椅子坐了下來,坐在台階上悠哉遊哉等著賈爺的火槍隊大駕光臨了。

  “黃三兒,你壞事做絕,早就該死了。”歐陽衝一步步上前,臉上全是殺氣。

  “你有本事就呆在這裡,等我的人過來。”黃三兒見歐陽衝沒有停步的意思,在椅子上也坐不住了,倉惶地站了起來。

  “黃三兒,這是什麽?”歐陽衝伸出兩根手指。

  “兩根手指頭啊,你問這個幹嘛?”黃三兒回答。

  “這是二。黃三兒,你還真二,我既然說過要你的命,就一定會做到,你以為我會在這裡等你的援兵嗎?”歐陽衝輕蔑的說道。

  “你當真是來殺我的?”黃三兒撇了撇嘴,因為他壓根就不會相信在這個世界上還有敢殺他的人,而且是大白天大搖大擺地來殺人,他信奉的只有一條,會叫的狗不咬人,這位既然說要殺他,那麽必定是虛張聲勢,做做樣子而已,圖的不過是金錢名利而已。於是往前邁了一步,咧嘴笑道:“說吧,臭要飯的,想要什麽?就憑你這身蠻力,以後留在爺身邊,定然少不了吃喝,怎樣?”

  “放了薛家小姐,我給你留個全屍。”歐陽衝似乎並沒有聽見黃三兒說話,而是繼續往前走,兩人相距不過一丈。歐陽衝甚至可以看到黃三兒的後槽牙。

  “嘎嘎,真是笑死爺了。我說這位臭要飯的,以前演過武生吧,不僅能打而且能裝。爺就在你的眼前,我倒要看看你怎麽殺我?”黃三兒似乎聽到這個世界上最冷的笑話一樣,渾身贅肉上下顫動,桀桀而笑。

  “夠了。”歐陽衝從腰間抽出軟劍,劍光所過之處,數朵梅花斑的鮮血飄灑,再看黃三兒,已經少了一隻耳朵。

  “媽呀,殺人啦。”眾家丁見自己少爺被人割掉了耳朵,無不駭然,四散而去,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借機開溜的,有去宮內報信的,也有去叫五城兵馬司同知的。頃刻之間,整個天井裡只剩下歐陽衝和黃三兒兩人。

  風從屋頂刮過,將房頂的大片雪塊兒吹落,涼颼颼的雪片順著襖縫灌進黃三兒的脖子裡,黃三兒捂著耳朵,激靈靈打了個噴嚏,不由自主地往後倒退了兩三步,再看歐陽衝面含殺機,斜拉拉地拖著那柄染血的軟劍,似乎並沒有打算放過他。

  “你是誰?”黃三兒從懷裡掏出一把精致的火槍,這柄燧發式火槍是黃督主送給他的,說是羅刹國的利器,現在,是該它出力的時候了。

  “我是誰,你還不配知道。”歐陽衝眯著雙眼,瞳孔縮成一道針芒,殺機立顯。

  “砰——”黃三兒開槍了,可是並沒有擊中對方,黃三兒的右眼皮哆嗦了一下,眨眼之間,卻見那叫花子已然騰空而起,身體落地之前,手起刀落,他的右手連同那把燧發式火槍齊刷刷掉在地上。

  “英雄饒命。”直到此刻,黃三兒才知道什麽叫害怕,在這個世界上,擁有的越多就越怕死亡,生命的終結代表著失去了所有一切。黃三兒便是這富翁中的一員,眼見死亡在不斷逼近,他噗通一聲,屈膝跪倒在歐陽衝的面前,連連叩頭。

  “帶我去見薛家小姐。”歐陽衝冷冷道。

  “好,好,我這就去放了薛家小姐。”黃三兒屁滾尿流地爬了起來,往後便跑,歐陽衝隨手一劍,登時將他的左腳腳筋挑斷,再也跑不快,於是兩個瘸子,一前一後,來到了主樓內堂。大紅的喜字貼滿了門窗,薛曉曉頭頂紅色蓋頭嘴塞綢布被五花大綁在床頭上,任由淚水嘩嘩直流。

  門,吱的一聲猛然打開,薛曉曉的心像是被人用錐子扎了一下,隨後便聽到黃三兒狗少的聲音:“這位英雄,薛曉曉就在裡面,我這就去解開繩子。”

  解繩子的時候,黃三兒故意磨磨蹭蹭,拖延時間。歐陽衝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不禁冷哼一聲,心道便是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使來了又能怎樣,你還是死人一個,這是不能改變的事實。黃三兒不過一個惡少,死不足惜,可是能不能利用這個死人做點文章呢?歐陽衝忽覺頭腦一道靈光閃現,頓時有了計較。

  “黃三兒,我知道你在等誰。好啊,放了薛家小姐,我陪你等,而且就在那座塔樓上曬著太陽等,不僅要等五城兵馬司的衛戍部隊,還要等你親叔叔黃督主親自過來,怎樣?”歐陽衝冷笑道。

  “你果然不怕死?”黃三兒弄不明白了,這叫花子到底要幹什麽。但目前最重要的是保命,於是便吩咐小廝將薛曉曉送了出去,他自個兒則垂頭喪氣地隨著歐陽衝登上了塔樓。

  登上塔樓的頂層,可以清楚地看到故宮三大殿和東邊的鍾鼓樓,旁邊便是西直門南大街,街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今天正巧趕上地壇廟會,打把式變戲法的、測字算卦的、剃頭挑子一頭木桶裡還冒著熱氣的、鑼鼓、小曲、雙簧、評彈、評書……喧囂連天,兩側商鋪林立,賣什麽的都有,高一聲低一聲唱歌似的吆喝不絕於耳:“北京烤鴨——正宗的烤鴨!骨酥肉香,來一隻吧您呢——”護城河由北往南流進南海,時下正值寒冬季節,河水已經結冰,上面落了一層厚厚的積雪,一群半大小子吸著濃黃的鼻涕正在河面上不知疲倦地打雪仗滑冰玩兒——

  歐陽衝見黃三兒站住,不禁踹了他一腳,罵道:“快走。”

  黃三兒眨巴眨巴眼睛,癟著嘴哭道:“爺,這不到頭了嗎?”

  “在這裡別人能看到你嗎?廢話少說,爬到頂上去。”歐陽衝用劍指著他的後心。

  “爺,您還是殺了我吧,這麽高的樓閣,我怎能爬上去?而且還有一個挑簷,除非我會飛。”黃三兒話沒說完便覺得襖領子被人抓住,接著身體一輕,呼啦一下子被人扔到了塔頂的陶泥瓦上。

  哎呀媽呀,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一不小心掉下去不說粉身碎骨,反正想要活著是不可能了。於是這廝戰戰兢兢趴在瓦面上再也不敢動彈。

  歐陽衝淡然地坐在他的旁邊,任憑西北風從耳畔刮過,靜靜地望著西直門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相信用不了多久,整個北京城都會知道,黃督主的寶貝侄兒被人綁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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