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大的校園是依筆架山而建，從外面看，和其他的普通大學沒什麽區別。不過有一古色古香的牌坊。

　過了牌坊，就是學校正門。大門安裝了升降杆，用來攔機動車。步行的人，從升降杆旁狹窄的小門入校。

　剛開學，門口人流堵塞，呂大偉被擠出人群後，提著蛇皮行李袋，在小門外排隊入校。

　火車上人貼人，幾乎沒有立足之地，東西又貴，呂大偉隻吃了一桶泡麵，再次排隊到門口時肚子餓得咕咕叫。他彎下腰，從蛇皮袋裡翻出一燒餅，餅在袋子裡捂久了，散出難聞的餿味，前面一位體重噸級的胖女生雙手捂住口鼻，回頭嘟嘟地說:“什麽味這麽惡心?”

　呂大偉朝她咧嘴一笑，牙縫裡還有燒餅渣，連聲說對不起，“太餓了”。他猛咬了一大口燒餅，結果噎著了，便又撅起屁股去行李袋翻找水杯，一不留神，胖女孩厚實的屁股一扭，把他擠到了一邊。

　喝完水，呂大偉想再擠回隊伍裡，長隊後面的男生對他加塞的無恥行為怒目而視，好像呂大偉要跟他們搶女人屁股蓋戳似的。

　呂大偉見人群對他充滿了敵意，心裡毛，提著兩蛇皮袋往前走了幾步，目光落在大門的升降杆上，那杆外面塗了一層新漆，黃白相間，也就一小馬駒的高度。

　呂大偉眼前一亮，他認為憑自己的彈跳力，加上助跑，帶行李跳過去完全沒問題。

　“滴滴。”這時，呂大偉身後響起了車的喇叭聲，一輛黑色奧迪從身邊快擦過，差點將他掛倒。接著，“砰”的一聲巨響，車子撞在杆子上，杆子瞬間被撞裂，在風中顫動了一陣。司機張小兵傻眼了，他沒想到杆旁傳達室裡的華大雄竟然敢不升杆。

　華大雄昨晚和學校校管隊隊長郭達、南園食堂經理張濟打通宵麻將，此刻正在午睡，他低聳腦袋坐在椅子上，嘴巴半張著，出沉重的鼾聲，屋內的吊扇嗡嗡轉動，把他的口水吹落，濕了一地。

　張小兵戴著墨鏡，憤怒地推開車門，跑到杆旁的傳達室，砰砰拍擊玻璃窗，差點將玻璃拍碎。

　虎背熊腰的華大雄被吵醒，懶洋洋走到車前看了一眼，說:“車沒…學校的通行證…不能進去。”他說話有點結巴，這幾個字足足說了一分鍾。

　張小兵耐心聽完華大雄的話，學華大雄的結巴，還出言不遜，“你……囉嗦……什麽，快放我們進去。知道車上坐的誰嗎?耽誤了他的時間，一會你可就要倒大霉了。”

　“我…也…沒辦法。這是王八的屁股——龜腚。”華大雄搖搖頭，雙手一攤，表示無奈。

　“你眼睛瞎了，我開的教育公車。”張小兵氣憤地摘了墨鏡，伸出三個手指頭，對華大雄說:“我數三聲，你把杆升起來！否則後果自負。”

　張小兵喊“一”，華大雄沒動，他覺得自己比張小兵高一個頭，真動起手，身體上有優勢。

　張小兵喊“二”，華大雄往上提了提皮帶，露出腰間的黑色電棍，“我剛說了，這是學校的規…”“定”字還沒出口，奧迪後座上下來一位少年，他濃眉大眼，鼻梁高挺，身材魁梧，個頭跟華大雄差不多。他不耐煩地走到華大雄面前，二話沒說，四十五度角給了華大雄一記響亮的耳光。

　華大雄猝不及防，被打懵了，兩眼直冒金星，右臉鮮紅的指印格外分明。華大雄憤怒握緊拳頭，使出全身力氣，衝上去一拳被那少年打倒在地，身體後仰，血從鼻子裡嘩啦啦流出，染紅了地面。

　這時，郭達剛好吃完中飯回來。他邊走邊拿竹簽剔牙，身後跟著四五個身穿迷彩服的校管隊員。

　華大雄掙扎著爬起來，手捏鼻子，仰頭迎了上去:“郭哥…這小子鬧事…太囂張…”

　郭達見狀，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挺著啤酒肚走到那少年面前，吼道:“誰不長眼睛，敢到我的地盤撒野?我校管隊，知道不?惹毛了馬上削你！”

　“校管隊?不就是小保安嗎?”奧迪車上下來的少年嗤之以鼻。

　“看來你是骨頭癢癢了！”郭達雙手抱拳，外面的手一用力，手指關節出哢~哢的聲響。在法大，校管隊就像城管隊，是暴力機器，上到給學校領導開道，下到毆打師生，權力比保安大多了。怎麽說呢，就像明明是賓館，卻被人看成了招待所，郭達怒火衝天，一把搶過華大雄手中的電棍，按下手柄後面的通電按鈕，準備在眼前的少年身上捅幾個大窟窿。

　奧迪少年淡定掏出一土豪金的手機，若無其事地撥通了一個電話，說了兩句，對郭達說:“你們學校領導，要跟你說話！”

　郭達將信將疑接過手機，竟然真是法大常務副校長董卓。董卓在法大一言九鼎，郭達接到董卓的電話，嚇得屁都不敢放一個，連聲說:“我明白…明白！”

　掛了電話，郭達笑臉盈盈，雙手把手機奉還:“原來是江城的袁大公子，我們有眼無珠，您大人不計小人過，請把今天的不愉快當個屁放了。”

　華大雄剛看到郭達準備動手，屁顛屁顛跑上前來，挽起袖子準備幫忙，看到郭達臉色突變，華大雄感覺不對勁，撒腿想後撤，但步子邁得太遲，被郭達反手抽了一個大嘴巴:“你丫就是犯賤，袁大公子的車都不認識，還不放行?”

　這一巴掌，充分體現了郭達打人的一貫風格——快、準、狠，華大雄的嘴角被抽出血來，一下子認清了形勢，屁顛屁顛跑回傳達室，把杆子升起。然後，他一邊擦鼻血，一邊在心裡問候了袁大公子他奶奶一萬遍，這貨是大名鼎鼎的江城四少之一，怪不得這麽囂張，心中這口惡氣咽不下，怎麽辦，喝開水尿出去！

　華大雄剛拿起開水瓶，董卓的銀灰色寶馬，緩緩駛來，他老遠從監控屏幕上看見dZooo1車牌，便趕忙跑過去快升杆，門外哢嚓一聲巨響。

　“這下完了，杆子肯定把董校長的寶馬車撞壞了！”華大雄心想。他以百米衝刺的度跑出門，卻現呂大偉倒在了地上，升降杆斷成兩截。

　原來，呂大偉見袁紹的車開進學校後，便收腹，提臀，助跑，加，起跳……悲劇就這麽生了:董卓的車要進校園，杆被華大雄加升起，狠狠撞向呂大偉下半身的蛋蛋！

　“倒霉！”呂大偉痛得大叫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遏行雲，昏了過去，整個人自由落體，重重摔在地上，蛇皮袋摔破了，行李散落一地。

　郭達見狀，走過來跟華大雄耳語了幾句。華大雄剛好心裡有氣沒處泄，當胸揪起躺在地上的呂大偉，把他拍醒:“裝死呢?你小子不錯呀，這種杆以前被車子撞斷過，被人用身體撞斷，還是第一次！你想公了還是私了?公了賠一千，私了八百。”

　那杆市價也就五十，郭達和華大雄昨晚打麻將輸了錢，看呂大偉貌似忠厚老實，想訛詐一筆。呂大偉說，前面的奧迪車也撞杆了。“你小子還敢狡辯！”

　華大雄揪住呂大偉的袍子，將他拖到傳達室，把剛才撞杆的全過程錄像回放。剛肇事的小門，安裝了攝像頭:袁紹的奧迪把杆子撞裂，呂大偉把杆子撞斷。鐵證如山，呂大偉百口莫辯，掏出身上所有的錢，數了數，一共二十五塊。

　“存心耍我們?”郭達走了進來，臉一黑，抽出電棍，就要往呂大偉腦袋上砸，被華大雄攔住，“郭哥，別衝動，讓他再想想哪有錢。”

　“我真的沒錢。”呂大偉抓了抓後腦杓，把蒙古袍的內袋翻出來，向郭達和華大雄展示裡面的大破洞。

　“關門！”郭達對華大雄說。然後，他從褲兜裡掏出煙和打火機，低頭點了一根。

　一旁的華大雄看郭達點煙，心想，壞了，要出人命了。這些年，郭達一般不輕易動手，動手之前必先點一根煙。不算自己被打，華大雄親眼見過郭達動手兩次。第一次，是十年前，一位青年講師因對教工宿舍環境不滿，在課堂上對董校長在郿鄔別墅亂搞男女關系抱怨了幾句，被門外路過的郭達聽到，他果斷衝進去一飛腿將那講師踢出教室，後來他就升任校管隊隊長。

　第二次是五年前，一個法大軍訓訓導員，對董校長看上的女生還親自指導，動手動腳，被郭達拿磚頭拍進了醫院，後腦杓縫了幾十針。

　“趕緊給錢，不然一會你躺進醫院花錢會更多。”華大雄哐當一聲把傳達室的門關了，好言勸呂大偉。

　呂大偉見郭達滿臉殺氣，華大雄又哐當一聲把傳達室的門關上，還順手反鎖，心裡頓感不妙。以呂大偉的戰鬥力，他是不怕任何人的，不過他剛入學，不想惹事，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呂大偉見郭達滿臉殺氣，華大雄又哐當一聲把傳達室的門關上，還順手反鎖，心裡頓感不妙。

　本來以呂大偉的戰鬥力，ko郭達和華大雄完全沒問題。有一次他家的母羊在鄰居家的草地上生了羊羔，按當地習俗，羔羊應該歸草地的主人。三個蒙古大漢欺負呂大偉孤兒寡母，上門搶羊，被少年呂大偉用套馬杆打殘，結果他家裡連母羊都賠進去了。離家之前，呂大偉的母親怕他再闖禍，讓他誓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手。加上剛到學校，人生地不熟，呂大偉強忍住熱淚，緩緩扯掉腰帶，脫下身上蒙古袍子，全身光溜溜的，只剩一條白色內褲。

　華大雄看了一眼呂大偉，他瘦高個，厚實的胸肌凸起，肚臍眼上方，還有一道幾寸長的疤痕，“小巨蛋”上方的黑廝傲然挺立，把白內褲撐起。

　“你幹嘛?肉償?我們對男生沒有興趣。”說完這句話，華大雄不安地轉頭望了郭達一眼，生怕說錯話了又被他暴打。

　郭達也以為呂大偉想耍賴，滅了手中的煙，抽出電棍，按下放電按鈕，朝桌上的一串鑰匙試了試，噗嗤一聲，電光閃閃，火花四濺。

　“我…我賠錢。”呂大偉從白內褲裡掏出幾張皺的銀河幣。第一次從家出遠門，怕路上遇小偷，呂大偉的娘在白內褲上給他縫了一個內袋，裡面藏了兩千塊，那是呂大偉一個學期的生活費。那錢在呂大偉的褲襠裡放久了，有一股濕尿騷味。

　華大雄猶豫了半天，看了郭達一眼，還是皺著眉伸手接了錢。

　呂大偉賠了杆錢，心情沮喪地走出傳達室，此刻，呂大偉覺得很委屈，好像來到江城，全世界的人都在欺負他。

　呂大偉抬頭仰望天空，陽光白得刺眼！

　“同學，你是哪個學院的?我們學院報道，都是先把行李放到宿舍樓管阿姨那裡，再回來報到拿寢室鑰匙。”這時呂大偉的肩膀，被人輕拍了一下。

　來人大概三十歲左右，方頭垂耳有點老相，誇張的是他的鬢角竟然出現了幾縷白，他那天穿一件白色短袖襯衣，下身一件黑色的牛仔褲，身板看起來很壯實，手裡拖著一個“接待新生專用”的行李車。

　此人正是劉成功，字玄德。

　呂大偉以為劉成功是學院新生的訓導員，把通知書遞了過去。

　“我送你過去吧。”劉成功說。

　不到十分鍾，兩人就拐到了一棟灰白色的舊樓前。

　“謝謝太感謝了……”呂大偉看劉成功已經滿頭大汗。

　“呃，別忙著謝呀，你謝完了我怎麽好意思再找你收錢呢。”劉成功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大哥，你真幽默。”呂大偉笑道，他覺得劉成功在開玩笑。

　“我說的不是笑話。每件行李二十五塊，一共五十塊，這是我的名片。”劉成功一本正經遞上一張紙片。

　呂大偉接過名片一看，上面寫著“法大服務公司經理劉成功業務范圍行李托運代購火車票等”。代購火車票的業務，是劉成功看到火車上那位女列車員留的電話想起來的，他又多了一門生意。

　“這，這樣呀……”呂大偉大吃一驚，一雙小眼睛的瞳孔頓時放大。

　“這位同學，你這表情，不是想賴帳吧?”劉成功臉上的笑容，馬上收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