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應熊騎馬出了山海關景區,就到了秦皇島的大街上。
吳應熊一抖緊韁繩,勒住了白馬,他的思緒有點恍惚,想確認一下自己回到了現代,回頭問朱媺娖:“姑娘,那個尾部冒黑煙的龐然大物,是何怪物?裡面為什麽有很多人?”
“你說的是公交車。別叫我姑娘啦,我叫朱媺娖。”朱媺娖感覺吳應熊的問話有些奇怪,看他的穿衣打扮,也很奇怪,於是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公交車?”吳應熊沒有說話,明代可沒有什麽公交車,只有戚繼光發展出的偏廂車和正廂車兩種戰車,這些戰車和公交車相比,太笨拙,太原始了!
吳應熊擔心被滿清兵追殺的滿雲龍和何承志的安危,便讓朱媺娖下馬,然後騎著馬朝山海關的北門方向跑去,他想盡快回明朝。
被扔下的朱媺娖,一臉茫然,仿佛像做夢一般。她很好奇吳應熊要去幹什麽,便攔了一輛出租車,在後面一直跟著他的戰馬。
現代的山海關和古代山海關附近變化太大了,吳應熊沒來過秦皇島,問了路,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山海關的北門。
山海關北門,也就是威遠門,是山海關四個城門裡最破舊的一個城門,它的城樓早已毀掉,城磚斑駁,出了北門就是角山長城了。那裡沒有開發成景點,四周空蕩蕩的,根本就沒有滿雲龍和何承志的人影。
吳應熊下了馬,摸著那些古老的城牆,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到了另一個世界,他不知道滿雲龍和何承志到底怎麽樣了,心情頗為沮喪。
這時,朱媺娖也跟來了。她見吳應熊在對著磚牆發呆,走過去好奇問道:“你在幹什麽呢?需要幫忙嗎?”
吳應熊發現又是剛見的朱媺娖,有點奇怪,問道:“姑娘,你到底是何人?為何一路跟蹤我?”
“這……”朱媺娖沒想到自己被發現,臉紅了,撓了撓頭,笑著說:“有麽?我來這裡,也是遊玩呀。”
吳應熊說:“這裡空無一人,你一個女孩子家,就不怕遇到危險?”
說完,吳應熊故意繃著臉,朝朱媺娖走過去。朱媺娖環顧四周,確實空無一人,她的心撲通撲通亂跳,面色有些緊張,後退了幾步,心想:“這裡是夠偏僻的,萬一眼前的少年真是壞人,那就慘了”,她悄悄拿出手機,按下了“110”的號碼,隨時準備撥出去。
吳應熊只是跟朱媺娖開個玩笑,當務之急,他要搞清楚他回到了什麽時間,走近了,他的面色才緩和,道:“姑娘,哦,不,朱媺娖,我不是壞人。不過,你能告訴我,現在是何年?”
吳應熊的服飾有點複古風,一身裝扮比景區裡那些出租的“戲服”要逼真得多,而且騎術十分了得。加上剛問朱媺娖“尾部冒著黑煙的巨大怪物是什麽”,她感覺有點奇怪,這時他又問時間,朱媺娖感覺有點不可思議,連聽他叫自己的名字都感覺好神奇,於是認真回答道:“2003年。”
朱媺娖說現在是“2003年”,吳應熊大吃一驚,掐指一算,自己竟然又穿越了三百多年,而且不是回到原來的時間!這個時間跟明代太不一樣,剛在大街上,他看到很多女人到處亂走,有一些女生還和男生手牽著手,當街接吻的都有。而且眼前的小女生朱媺娖,竟然敢一個人一路跟著他。
吳應熊掏出他母親給他求的“緣分符”,閉上眼睛,意念一動,想再穿回去,但一睜開眼,自己還是在原地,他還沒參透生死符上“緣生即滅,緣滅即生”的禪機。
朱媺娖在像看一個傻子一樣望著他微笑,臉上露出淺淺的酒窩。
吳應熊正在苦惱,朱媺娖問道:“喂,你知道了我的名字,可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呢?你為什麽會在這?還穿著古代人的衣服,好奇怪呀!”
吳應熊想了想,道:“就算告訴你,你也不會相信的。”
朱媺娖這下更好奇了,道:“你說說看吧。”
吳應熊心想,也許說實話或許能解開自己到這裡的謎團,便把自己在明代的身份,還有如何被滿清騎兵追殺告訴了朱媺娖,最後還說了一句:“這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秘密,不許告訴別人。”
朱媺娖覺得這句話聽起來特別耳熟,仔細一想,自己早上跟朱錫振打電話討論“愛能否讓人穿越”,最後說的也是這句話。朱媺娖看吳應熊的裝扮,還有剛發生的一切,不像說謊的樣子,便相信了吳應熊的話。她問吳應熊:“這麽說來,你來自明末?”
吳應熊點點頭,道:“我們兄弟三人,都是在遼東的。”
“遼東?”朱媺娖說:“那你現在準備怎麽辦?”
吳應熊說:“我還不明白為何我會來到這裡,也不知如何是好。”
朱媺娖說:“我聽說,人可以穿越到未來去拯救過去的自己。難道你是為這個才穿越到現代的嗎?”
“穿越到未來去拯救過去的自己?”吳應熊一頭霧水,有點聽不明白。
朱媺娖不好意思將自己的夢境告訴吳應熊,說:“不管怎麽樣,你得先去換套衣服!你這個樣子走在大街上,十有八九會被人認為是瘋子。”
吳應熊說:“到哪換衣服?”
朱媺娖說:“上馬嗎,我給你指路。”
吳應熊便扶朱媺娖上了馬,自己也跳了上去,兩人一騎絕塵,往北戴河的方向奔去。這次吳應熊還沒開口,朱媺娖就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身。順著朱媺娖指的方向,中午時分,吳應熊和她騎馬到了北戴河海邊一棟歐式別墅。
這別墅的視野,極其開闊,吳應熊回頭極目遠眺,只見金色的陽光,鋪在廣闊的海面上,渤海的海天一色,不時還有白色的海鷗掠過天際,巨浪奔湧。吳應熊驚訝問道:“這裡是你的家?”
朱媺娖掏出鑰匙開了別墅的門,笑著說:“我的家在北京呢。這是我錫振哥家的別墅。現在是北戴河的旅遊淡季,沒有人住,我這次來玩,就借住這裡了。你和他身形差不多,我先幫你找一套他的衣服換上,再一起上街給你買。”
“旅遊淡季?”吳應熊問道。
朱媺娖這時相信吳應熊就是明代人,說:“旅遊就是出來玩的意思,淡季就是人少。”
吳應熊說:“你的意思,是現在到北戴河來玩的人少。”
“聰明!一般七八月份來北戴河的人才多。”朱媺娖點點頭,指著客廳的沙發說:“你坐那等我一會,我上樓去給你拿衣服。”
吳應熊點點頭,他環視客廳四周,這別墅比薊遼總督府還漂亮,但裡面的東西奇奇怪怪。客廳很大,左側有一架黑色鋼琴,右側有一個一米多高的噴泉,噴泉下面是一個閃閃發亮的水晶球。一組沙發圈圍在潔白的牆下,沙發中間一個位置,鋪了一塊虎皮。在沙發的玻璃桌上,有一套青花瓷茶具,一個玻璃的煙灰缸,煙灰缸的旁邊,還有一個大的金魚缸,裡面有半缸水,翠綠的水草浮在水面,水草下兩隻金魚,吐著氣泡,遊來遊去。
面對別墅的大門是一堵鵝黃色的牆,中間兩扇百葉窗,窗上面大約一尺處掛著一幅歐洲印象派的油畫,下面是書架,裡面擺滿了書,有二十四史,三言二拍等文史類書籍,還有物理、化學類書籍。朱媺娖上樓找衣服,半天沒下來。吳應熊閑得無聊,順手從書架上抽了二十四史最後一部,也是跟他最相關的史書——《明史》,這本書是台灣的出版社出版,繁體字版的,主編是張廷玉。
吳應熊迅速找到了《明史》,翻到《明史·崇禎本紀》,眼光迅速掃到了最後:“乙巳,賊犯京師,京營兵潰。丙午,日晡,外城陷。是夕,皇后周氏崩。丁未,昧爽,內城陷。帝崩於萬歲山,王承恩從死……明亡。”
吳應熊一想,按照中國古代歷法,丁未為乾支之一,崇禎十七年的丁未日,算下來是農歷三月十九日,明亡。那自己改變的歷史呢?難道什麽也沒有發生?自己只是夢一場?他越想越想不通。
就在這時,朱媺娖拿著兩套衣服下樓來了,一套是灰色西服,一套是藍色運動服,說:“我找到兩套衣服,但我有選擇困難症,你看要那一套比較好?”
吳應熊還在看《明史》,他想找“吳應熊傳”,但翻了半天,竟然沒找到!
朱媺娖走到跟前,問吳應熊穿哪身衣服,吳應熊選了藍色運動服,然後說:“這本《明史》,能先借我看看嗎?”
朱媺娖回答說:“沒關系的,你先借去看吧。”
吳應熊搖搖頭,說:“有些人這部史書可能沒記載,比如吳三桂,吳應熊。”
朱媺娖說:“不會吧?我去樓上上網查查。 你正好把衣服換了。”
吳應熊換衣服時,摸出了胸口的“緣分符”。他母親信佛,吳應熊從小耳濡目染,對佛教的六道輪回和因果報應有些了解,他看到“緣生即滅,緣滅即生”的禪語,想起他穿越時空時胸口發白光,他揣測這次自己的穿越,應該是“符”起了作用。
朱媺娖抱著筆記本電腦下樓找吳應熊時,已經人去樓空,仿佛是夢一場,唯一吳應熊來過的痕跡,是書架上那套二十四史裡的《明史》不翼而飛。
那一晚,面對吳應熊的不辭而別,朱媺娖的心情頗為失落。夜深風靜之時,她獨自面對大海,鉤月昏昏,群星璀璨,光芒四射,她對著星空祈禱,期盼著能再一次與吳應熊見面,雖然她不知道,這一天將在何時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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