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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男的大明》第27章 轉學新生
後來,連吳應熊的父親吳大貴也趕來了,走到宋大狗的跟前說,“宋老板,我家裡雖然窮,但我們從小教育孩子,窮人也要有骨氣,不是自己的東西,我們絕不會要的。”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很堅決。他手裡緊握著鋤頭,皮膚粗糙如松樹皮,身體前傾,顫顫巍巍,像要摔倒。

 宋大狗正要開口,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他大腹便便,戴著一副咖啡色的太陽鏡,穿得體的灰色西裝,他的皮膚光滑,手腕上一塊鑲鑽手表,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的形象,跟吳應熊的父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的身後,是一位腰身和臉都渾圓的女人,脖子上一條珍珠項鏈,閃閃發光。她邊走邊抱怨:“孩子他爸,你老慣著女兒,看,這下好吧,她不但不吃午飯,還給你惹事了。”

 “大狗,發生了什麽事?”那位中年男人問。他正是朱媺娖的父親朱天健,當過兵,轉業後在省城從政,八十年代下海,去南海島上經商,開了一家建築公司,賺了一些錢。後來南海的房地產泡沫破裂,他回京城創業,現在準備回老家大乾一場。他看上了清源的瀑布和地下的溫泉,準備在這建一個旅遊度假區和高檔別墅區,於是帶著家人一起來考察。當地負責招商引資的副縣長等官員陪同。警車開道,好不風光。考察完後,他們一行人在村長徐安國家裡吃午飯。

 “姐夫,抓住兩小偷,想到車上偷東西。”宋大狗搶先說。

 朱天健看周圍的村民議論紛紛,便問宋大狗:“你說的是真的?”

 “我還能騙你嗎?不信你問媺娖。車窗都被打開了,嚇了她一大跳呢。”宋大狗答道。說完,他皺著眉頭,一臉委屈地走到朱媺娖面前說:“媺娖,你說是吧,我剛上廁所,聽到圈圈叫,才跑過來的。你可要為舅舅作證,不然你爸爸又要罵我了。你不認識這倆家夥吧?”

 朱媺娖一時不敢承認自己和吳應熊熟悉,她的爸爸媽媽對她要求很嚴格,在上學時基本上不允許她和男孩子交往。她更怕舅舅知道她認識吳應熊後會報復他,以前她就有男同學,只因為跟自己多說了兩句話,被舅舅碰到,便被打得住了醫院,她小聲對楊富國說,“剛才圈圈叫是因為和他們倆不熟,不過他們沒……”

 話沒說完宋大狗打斷了她,指著躺在地上的平頭說,“姐夫,我說得沒錯吧。你看,四喜被他們用石頭砸傷了,肩膀還流著血呢,得趕緊送醫院。”這時,躺在地上叫四喜的平頭,趕緊不失時機大叫起來:“我胳膊快斷了。你可要救我。”聲淚俱下。

 “大狗,你安排車把他送縣醫院。”朱天健皺著眉頭,說,“別給我惹事。”

 時光荏苒,不久就到了九月,新學期開始,吳應熊就上高三了,要高考了,這是很關鍵的一年,對他的人生來說。

 這一天,天空才顯出魚肚白,第一中學的教學樓早已燈火通明,學生們在上早自習,教室裡傳出朗朗的讀書聲。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吳應熊坐在二樓教室的第二排,正低頭讀白居易的《長恨歌》,班主任何君武推開教室的門,領進一位小女孩。

 “同學們,請靜一靜,我們班裡來了一位新同學。”他扶了扶鼻梁上厚厚的黑框眼鏡,咳嗽了一聲說,“下面請她作自我介紹,介紹完了大家鼓掌歡迎。”

 原本喧鬧的教室一下子安靜了。那小女孩扎著兩個馬尾辮,穿著嶄新的棕色小短裙,白襪子,藍色水晶涼鞋。她挺著小胸脯,走上講台,面帶微笑,向老師和學生們打招呼,“大家好,我是從省城附中轉學過來的朱媺娖,以後請多多關照。”

 聲音很小,但普通話比較標準。教室裡響起一片掌聲和歡呼聲,尤其是坐在後排男生議論紛紛,“真漂亮”,“好甜美呀”。

 聽到朱媺娖的名字,吳應熊心頭一震,抬起頭,無巧不成書,竟然真是他熟悉的朱媺娖。

 原來,朱家在清源注冊的地產開發公司開業之後,在縣城中心的森林公園旁,買了一棟歐式別墅,朱媺娖就跟著轉學到了第一中學。

 朱媺娖並不住校,也不在食堂吃飯,而是由司機開著家裡的凱迪拉克接送。

 何君武對朱媺娖說,我們班,是全校的重點班,嚴格按照月考的成績排座位,校長竟然打過招呼,你先在第一排坐著,但下個月,你就得靠自己的努力佔座了。

 朱媺娖點點頭,坐在了吳應熊的前面。吳應熊的心再次噗通加速,大半節課心慌意亂,一首《琵琶行》背了一早上沒背下來。

 下課鈴響後,朱媺娖回頭找吳應熊說話,吳應熊紅著臉,支支吾吾,他既想和朱媺娖靠近,又擔心兩人的關系走得太近,到時候情難自已,現在最重要的是高考,他要改變自己的命運。

 朱媺娖笑著問:“我們還是好朋友,是吧?”

 吳應熊看著朱媺娖清澈的目光,不好拒絕,便開口說:“那當然。”

 也許是多病的緣故吧,朱媺娖在班裡總是寡言少語。平日裡,除了看些課外書,幾乎沒有其它的娛樂活動。

 偶爾,吳應熊也會給朱媺娖講他那些遙遠的童年趣事,比如和淘氣的小夥伴們一起爬樹掏鳥窩,在炎熱的夏日中午去清源河裡洗澡,摸魚蝦和螃蟹等等。她總是歪著頭,左手托著腮子,睜著大眼睛,很安靜地聽著。

 朱媺娖有一塊十分精美的進口手表。每次吳應熊向她問起時間,她總是不厭其煩地挽起袖子,把手伸到吳應熊面前,讓吳應熊自己看。她的手腕很白,有點“皓腕凝霜雪”的味道。

 朱媺娖的數學成績不好,遇到難題,她總喜歡找吳應熊請教。作為回報,她有時候會給吳應熊帶早餐,熱牛奶,巧克力,小蛋糕。

 兩顆年輕的心,又漸漸走近了。

 時光如水流,轉眼過了一個多月,又到了周五的下午,吳應熊正在教室裡收拾書本,準備回家,朱媺娖從後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問,“一會能到操場等我嗎?這麽多天,多謝你輔導我的數學,這次測試我得了102分,我爸爸很高興,這個月給我漲了零花錢。我買了個禮物送你。”

 “不用太客氣,我們是好朋友嘛。”

 “沒事,你一定會喜歡的。”

 “什麽禮物?”

 “現在不告訴你,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朱媺娖故作神秘地說。

 金秋的陽光,籠罩了整個操場。那是一個標準的運動場,環形橡膠跑道,跑道外有一排高大的銀杏樹,葉子有的還是翠綠,有的翠綠中帶鵝黃,有的像是一團黃色火焰。秋風一起,葉子緩緩落下,像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地上的葉子被風吹得打轉,仿佛調皮的孩子追逐打鬧。

 吳應熊等了大約十分鍾,朱媺娖氣喘籲籲跑了過來了。她穿著一身白裙,運動鞋,帶著洗發水香味的長發,飄在夕陽的余暉裡,如弱柳扶風,特別好看。她的臉通紅通紅,懷裡抱著一個半身石膏像,大約半米高,線條流暢,雪白發亮。這個畫面,後來永遠定格在了吳應熊的記憶裡。

 “這個大衛像,上周末我在商場無意中看到的。剛讓工作人員送來。送給你,有了它,你就可以好好練習畫人物素描了。下次你再給我畫像哦。”朱媺娖微笑著說:“你畫畫的基礎那麽好,將來一定會成為一個出色的畫家。”

 吳應熊看了一眼那石膏像,那是一個肌肉發達,體格勻稱的青年壯士形象,他充滿自信地站立,左手抓住投石帶,右手下垂,頭向左側轉動,炯炯有神的雙眼,凝視著遠方,石膏像正是自己求之不得的禮物,但吳應熊沒有伸手去接,他想起自己的父親,內心直發怵,父親比以前更關心吳應熊的學習了。吳應熊有時候在家裡畫畫也會受到呵斥,“不好好學習,畫這些沒用的東西乾嗎?你的弟弟和姐姐將來還指望你呢。”這個石膏像要是抱回家,恐怕會被父親摔掉。而且,這麽貴重的禮物,受之有愧。

 朱媺娖抱著石膏像,看到吳應熊眼裡的猶豫,不高興地說:“你不喜歡?”

 “喜歡,不過太貴重了。我不能要。”吳應熊敷衍說。

 “沒關系,就我一個月的零花錢。當是我送給你生日禮物吧。”朱媺娖說:“我那天無意中看到了你填的貧困生申請表,知道你這個月底生日。”

 吳應熊想告訴她實情,自己將來不可能當畫家,但話到了嘴邊,又吞了回去。他太喜歡這個雪白的石膏像了,他想起了母親的一幅遺作,畫的就是大衛。

 朱媺娖把石膏像遞到吳應熊面前,說:“大熊,你先拿著吧。我快拿不動了。”

 吳應熊這才接過石膏像,他想起了鄭大木,到時候把石膏像放在他家裡,不讓父親知道就可以了。

 “哥,你看這大衛,像不像你,這鼻子,這嘴巴。”朱媺娖指著石膏像咯咯笑著說,一片鵝黃的銀杏葉子從她的臉龐飄落。她的笑容,也融化在這溫暖的色調中。

 “呃,哪裡像呀……等等,你剛叫我什麽?”吳應熊第一次聽見朱媺娖叫自己“哥”,很驚訝。

 “哈哈,以後就叫你大熊哥吧,我們這麽熟悉了,再叫吳應熊,感覺怪怪的。”朱媺娖說:“你願意嗎?”

 “我……願意。”吳應熊心裡莫名難受,在他的意識裡,兄妹相稱之後,就必然不能談情說愛了。

 “這稱呼很親切的。子墨姐姐的哥哥,我也叫他錫振哥。”朱媺娖好像看到了吳應熊眼裡的落寞。

 吳應熊這才開懷大笑。他們在操場走了一圈,朱媺娖抬起左手,看了看表,說,“時間到了,司機要過來了。我先回去了。下周見啦。”

 吳應熊朝她揮手告別,轉身到校門口等車。他抱著石膏像,心裡有一些糾結,自己將來真如朱媺娖想的那樣,成為一個畫家嗎?父親允許嗎?家庭條件允許嗎?

 校門口也有很多學生在等過路的車,招手即停。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吳應熊被上車的人流胡亂地擠上了車,在後排發現一個靠窗的座位,便急忙擠過去,坐了下來,抱著石膏像,半刻也不願再挪動身體。

 車子上的人很多,很多人沒有座位,站立著。車廂裡還有一股煙味,汗臭味。好在路上的時間不長,車子到達清源鎮郊時,才是薄暮。在離鎮上一二裡的路的村落,黃昏的影子隨處可見,高低的土堆,橫臥的山崗,都帶著暮日的余暉。吳應熊的腦中浮現出這麽幾句唐詩來——“離家日趨遠,衣帶日趨緩。心思不能言,腸中軲轆轉”。他歎了一口氣,不管這裡多麽不公平,多麽窮,都還是自己的家鄉呀,是自己靈魂的根呢。

 到了鎮上,吳應熊一下車,就去找鄭大木。到了大木家,門半掩著。吳應熊叫了一聲“大木”,走進院子裡。大木正在收拾一堆舊報紙,看見吳應熊,把手中的活一扔,跑了過來,給了吳應熊一個擁抱,說:“大熊,你這小子,好久不見呀,越來越帥了。”

 吳應熊把大衛的雕像遞給大木,說,這個你替我好好保管,我有時間到你這來練習畫畫。

 大木說,沒問題,只要你不嫌棄我這收破爛的髒,隨時歡迎。他接過吳應熊的雕像,放到了他的裡屋,“這樣我老爸就不會把它當廢品賣了。”

 “我一個多月沒回來了,你家裡面有什麽變化嗎?”吳應熊跟在大木身後問。

 “我能有什麽變化, 老頭子管得更嚴了,最近還張羅著給我找媳婦呢,想用女人栓住我。”大木笑呵呵地說,“我可不想在這破地方待一輩子,我過陣子想去大城市找我二叔,他來信了,說在那裡當廚師,一個月掙好幾千呢。”

 “找個媳婦好呀。有個家,過安穩日子。”吳應熊笑著說。

 “我還早著呢。”大木左手抹了一下鼻子,說,“對了,你們家應該會有大變化吧。聽說你們家要拆遷了。”

 “拆遷?”吳應熊一愣,說,“我沒聽家裡人說呀。”

 “就是上次打我們的那個混蛋。他們要開發你們村,水庫和瀑布都要圍起來,說是要建景區。你們村的房子都要拆掉,將來蓋高檔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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