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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男的大明》第28章 爺爺走了
“啊?朱媺娖的父親要開我們村?”吳應熊聽鄭大木說自己的村子要搬了,問道。

 “聽說鎮北會建幾棟樓,你們村的人都搬過去。”鄭大木抓起屋裡的小水壺,仰頭咕嚕咕嚕喝了一大通水。喝完,他用手背摸了摸嘴角,問吳應熊:“你喝嗎?加了好茶葉。”

 吳應熊搖搖頭,說:“我得趕緊回去問問。”說完,他奪門而去,迅去找父親。

 吳應熊的父親吳大貴又頭暈住院了,在鎮子上的醫院,初步診斷是腦梗。

 吳應熊趕到醫院時,吳小玉在病房照顧!她已經十八歲,嘴角圓潤,身材曲線完美,黑色的頭筋扎著一條麻花辮,上身的花色襯衣把胸襯托出來,下面一件褪色的灰色長褲,雖然褲腳比較肥大,但也勾勒出姣好的身形。

 不過,家庭的重擔,讓吳小玉過早成熟了,她的臉上沒任何的額外修飾,只有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閃出幾分光澤。她提著一個小籃子進了病房。小籃子裡有一大瓷碗,一個小花瓷碗,外面是一朵紅色的月季花,還有一雙筷子。大碗裡是綠豆粥,小碗盛有青菜,一個煎雞蛋,外焦裡嫩,裡面的蛋黃像是要流出來。青菜上面還有一些油炸花生米,金黃的,上面附有細微的白色鹽粒。還有一個白色的舊瓷缸,瓷缸上用紅色朱砂寫著“為人民服務”,字跡已經有點模糊,裡面盛著蓮藕排骨湯。

 吳小玉一走進病房,還沒坐下,就大聲對躺在床上的父親說:“爸,快來看我給你帶來了什麽好吃的,我特意做的,你最喜歡吃的綠豆粥,煎雞蛋,還有花生米,可香可脆了,趕緊吃。”

 “你爺爺呢?他不是說要來麽?”

 “我沒讓他來。上一次,那麽熱的天,水牛都在泥水裡打滾了,他還自己偷偷跑上村子後的牛頭山,到奶奶的墳前燒紙。山路那麽陡峭,長滿了荊棘和雜草,他的拐杖在半山腰也掉了下去,不知道他哪來的力氣,竟然拚著最後一口氣,爬到了奶奶的墳前,後來體力不支暈倒了。”吳小玉面色沉重,說。

 “奶奶去世得太早,爺爺一個人這麽多年,太孤獨了,可能想她了。”一旁的吳應熊聽了這話,心頭一震,他有點生氣地對吳小玉說:“姐姐,爺爺暈倒的事情,你怎麽從來沒跟我說過?”

 “我知道你擔心爺爺。但你要月考,爸爸怕影響你考試,就沒讓我跟你說。”吳小玉看到吳應熊不高興,拉了拉他的衣角,小聲說。

 聽了這話,吳應熊的眼角有點濕潤,在長輩中,爺爺是關心他的,有什麽好東西,比如過年別人送的芝麻糖呀,罐頭呀,排骨肉呀,他都給吳應熊留著。爺孫倆什麽話都說。在很多個冬夜,吳應熊的爺爺經常穿一件很舊的綠軍裝,上面掛著一串榮譽勳章,搬一把小板凳,坐到火爐邊,和吳應熊他們講戰爭年代的故事,還有吳應熊的母親的故事。

 吳應熊的爺爺雖然讀書不多,卻教給吳應熊三姐弟許多做人的道理,比如雖然家裡窮,但做人要誠實,要正直,要勇敢,看準了的事情就要去做。要樂於助人。答應別人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在學校,和同學一定要和睦相處,尊敬老師。雖然有時,吳應熊也覺得爺爺有點嘮叨,但在吳應熊的心中,爺爺就是一個大英雄,在炮火中出生入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在特殊時期,在大隊裡做會計,也從來不貪公家一分錢。

 “村裡要搬走的事,是大人的事!你就別管了。回學校吧。”吳大桂聽說吳應熊的來意,說。

 “你安心養病。我回去看看爺爺。”吳應熊說。

 “你陪爸呆會,我先回去做飯。”吳小玉說。

 過了一個小時,吳應熊回到村子裡,村長徐安國屋前的空地上圍了一群村民。

 村長徐安國站在一張黑漆的方桌上,一手插腰,一手拿著一個小喇叭,朝四周大夥喊:“鄉親們,請靜一靜,建設清源生態風景旅遊區,有縣政府的紅頭文件。你們有了城鎮戶口,以後可以去景區裡面做小買賣,掙城裡人的錢,家致富。”

 吳應熊聽完村長的話,回家了,推開家門,說了聲:“我回來了。”

 走進院子裡,現家裡的飯菜已準備好了,擺在桌子上。

 吳小玉拿著一把凳子,從屋子裡出來,看到吳應熊,十分高興,朝裡屋喊:“爺爺,小虎,大熊回來了。”

 吳應熊走進院子裡,吳應虎迎了上來,擁抱了一下哥哥。

 吳應熊拍拍他的肩膀,說:“小虎,才兩個月不見,你就長這麽高了。”

 吳小玉在一旁插嘴說:“那是,小虎現在在育,長個跟地裡的芝麻似的,節節高啊。你們兄弟倆,個頭都差不多囉。”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時,吳應熊覺家裡的氛圍跟以前大不一樣,爺爺幾乎沒怎麽動筷子,大口大口抽著旱煙。

 鎮上離吳應熊的村子不遠,吳應熊的父親吳大桂也回來吃飯,沉默不語,只有吳小玉還是很積極地給兩個弟弟夾菜:“多吃點”。

 過了半響,吳大貴放下碗筷,對吳應熊的爺爺說:“爹,你吃點東西吧。我也不想搬走。“

 吳應熊的爺爺放下煙鬥,對吳應熊的父親說:“我死後,你把我和你母親葬在一起,我死也瞑目。”

 吳小玉見氣氛不對,便插話說:“今天吳應熊回來,大家高興才對,不說別的,吃飯吧。”

 吳應熊說:“姐姐說得對,生死有命,不用多想。”

 吳應熊的爺爺摸了摸吳應熊的頭,說:“你說得對。我現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們兄弟倆了,你們一定要好好讀書,將來出人頭地。”

 “爺爺,我知道了。”吳應熊點頭說。

 吳應熊也點點頭,給爺爺的碗裡夾了一根豌豆夾。

 吳應熊怎麽也沒料到,這是他跟爺爺吃的最後一頓飯。那天天氣很冷,下了晚自習,他剛回到寢室,脫下外套,準備去衛生間裡洗衣服,“叮鈴鈴“,宿舍的電話響了。他拿起電話,是姐姐的聲音。電話那頭,吳小玉早已哭成了一個淚人,抽泣著說:“大熊呀,快回來吧。爺爺……快不行了。”

 吳應熊一聽,趕緊擱下話筒,外套都沒穿,穿著毛衣就衝了出去。在校門口,他衝到馬路中心,朝路過的車輛招手。一輛疾馳的卡車緊急刹住了車,司機是個中年大叔,他把頭伸出車窗,罵道:“你找死呀!這麽黑的天。站在馬路中間。要不是我開了遠光燈,你小子就沒命了。“

 吳應熊含著熱淚,訴說了原委。司機是個熱心腸的大叔,把吳應熊帶回了鎮裡,還繞了彎路,送他回家。

 但吳應熊趕到家裡,也沒見上爺爺最後一面。推開家門,院子裡已經擺放了一個白色的花圈,裡屋傳來一陣哭聲。吳應熊的爺爺已經沒了呼吸,他閉著眼睛,褲腿上已經沾滿了黃泥巴。昏黃的燈光照在吳應熊的父親,弟弟吳應熊,姐姐吳小玉流淚的臉上。吳應熊的父親握著父親冰涼的手,眉頭緊皺,淚水從粗糙的皮膚上流下,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經歷過這一次親人的變故,吳應熊幾兄妹一夜之間似乎都長大了,覺得懷念爺爺最好的方式就是出人頭地。至於他和朱媺娖這一世的緣分,將來到底會怎樣呢?他也不知道。

 後來,吳應熊回到學校,天完全黑了。那晚吳應熊感覺很累,一個人在宿舍,早早爬上了床。四周突然變得很安靜,幾隻野貓在窗外不時叫,吵得吳應熊難以入睡。

 橫豎睡不著,吳應熊便爬起來,到操場跑步。跑了幾圈,腿就邁不動了,像是被灌了鉛一樣沉重。回去經過傳達室時,宿舍樓管劉阿姨喊住吳應熊,遞出一個白色包裹,外包裝上印滿了法文,是朱媺娖假期去歐洲遊玩寄來的。

 吳應熊的身體像觸了電一樣,一種說不出的滋味湧上喉嚨。回到自己的座位,吳應熊打開包裹,裡面有個銀色鈴鐺,稍一晃動,清脆的聲音馬上穿透宿舍的牆壁。包裹裡還有一封信,紙裡面散出一股淡淡的櫻花香味,上面娟秀的字讓吳應熊感覺陌生又熟悉:

 “巴黎的空氣中水分很充足,即便乾燥的冬天皮膚也不用化妝品就能保持濕潤。每到夜幕降臨,艾菲爾鐵塔璀璨的光芒就會照亮整座城。這是一個充滿浪漫的城市,讓人不知不覺相信愛情。

 上周末我去巴爾扎克的墓地,秋枝闊葉簇擁著墓廊間的一尊頭像,蓬亂的長和略帶憤怒的目光,一句簡潔的銘文鐫刻在台座上:這裡長眠著巴爾扎克和與他一起合葬的兩個女人。

 一位常在這裡散步的老人解釋說,兩個女人,一個是巴爾扎克終生愛戀的女人,漢斯卡夫人。從接到她的第一封信開始,他等了這女人二十一年,對漢斯卡夫人始終懷著極度的熱情。這份等待,是值得的。這個女人與他結婚後一年,巴爾扎克離世。

 婚後,巴爾扎克曾興奮地說,您知道我既不曾有過幸福的青年時期,也不曾有過繁花盛開的春天,但是我將會有最燦爛的夏季,最溫暖的秋天。

 我覺得巴爾扎克其實好可憐,不知道漢斯卡夫人底愛不愛他,我總覺得她喜歡的是他的名聲和遺產。他患重病時,漢斯卡夫人和繼女還在熱衷於購買珠寶。真正讀懂他偉大靈魂的卻是另一個女人,一個不漂亮、瘸腿的已婚女人,善良、真誠、有文學才華。雖然他們的關系,一直沒有越朋友關系,但至少他們的心靈是相通的。

 初戀是美好的,並且很多時候,當我們回憶往事,又把當時的人,當時的事美化了。那些淡淡的哀傷,一如靜靜照耀著山岡的那輪滿月,只是年少寂寞時一種情感的寄托吧?

 我去了巴黎市中心頂樓環形酒吧,喝上一杯純正的白蘭地,身後的鋼琴手總是彈著肖邦的《第三練習曲》(離別)。當這曲子在酒吧裡回蕩時,我總是喜歡想象那個陽光燦爛的下午,我側坐青石,微風輕撫著長,仿佛時間在罅隙中停滯了一切遊走的逸動。

 我還去了普羅旺斯。普羅旺斯的全稱是“普羅旺斯-阿爾卑斯蔚藍海岸大區”,包括了尼斯、土倫、戛納和馬賽等好幾座城。溫柔的地中海海岸蜿蜒在城外,平靜溫柔,陽光普照。海面像鏡子一樣透徹寧靜,晨霧在陽光下變得溫暖。只有走近海灘,才能感受到海浪的偷襲,像一隻溫順又調皮的小貓,慵懶地趴在面前。細浪有節奏地經過腳下,上來又下去,帶響了岸邊的卵石,出陣陣激蕩的音響。無論賞景、吃飯還是面向陽光,我都喜歡對著地中海呆。

 對了,還記得我們玩過的鈴鐺麽,那天在土倫的街頭看到,就買了一個,送給你,祝每天開心。”

 信的最後,落款是“想你的媺娖”。

 讀完信,吳應熊心裡有著隱忍的憂傷。初戀這兩個字,讓吳應熊的腦子裡像被灌了鉛似的那麽沉重。遙望窗外,樹的枝葉全部凋零,剩下尖銳的枯枝,刺破漆黑的天空。

 吳應熊心想,不顧一切地去愛一個人,這是真正的愛情,還是年少的任性無知呢?他和朱媺娖這一世的現實差距,太大了,似乎是難以逾越的鴻溝。

 吳應熊再次衝出宿舍,仰起頭,怕淚水掉下來。此時整棟宿舍樓一片安靜,吳應熊在昏暗的路燈下搖了一下風鈴,空氣裡回蕩著清脆的響聲,如此讓人念念不忘。

 吳應熊一口氣跑到漆黑的操場,冷風在吳應熊的身後和耳旁呼喊:另一個世界越是美好,他感覺越不真實。

 “阿九!”吳應熊在心底呼喊著一個人的名字,用盡全身的力氣。

 此刻,夜晚籠罩下的縣城和山脈,黑乎乎的,像是一張沒有盡頭的網。

 在操場前面的拐彎處,一位跑步的男生,嚎啕大哭,出尖銳痛苦的喊叫。

 吳應熊感覺這聲音,不只來自他的心底,也同樣來自生命的疼痛,來自青春的迷惘。

 那一晚,吳應熊跑了二十圈,孤獨躺在操場冰冷的地面上,整個世界顛倒過來!冷風吹著吳應熊的頭,落葉在吳應熊的身旁打轉,沙沙響著。

 現在,吳應熊還不得不存在,像一顆微小的塵埃,越靠近愛情,他越害怕,不知道他們的愛情,能存在多久。不過,吳應熊決定,以後必須開開心心去面對生活,面對黑夜和陽光,面對這漫長的人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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