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應熊率領三萬新禁軍到了南京,騎馬自三山門環城向東,拜謁孝陵和懿文太子陵,隨後經朝陽門入東華門,謁奉先殿,出西華門,以南京內守備府為行宮,在武英殿處理政務,入了南京的紫禁城。
南京的紫禁城原來壯麗巍峨,在明朝一點也不比北京的紫禁城差,當年朱元璋做皇帝,命劉基卜地作新宮,最終選定以紫金山的富貴山為靠山,填平了部分燕雀湖建造皇宮,發軍民工匠多達二十萬人,前後歷時二十余年,南京皇宮佔地面積超過百萬平方米,是中世紀世界上最大的宮殿建築群,被稱為“世界第一宮殿”,北京故宮只是仿照南京故宮而建。後來建文帝時期宮中大火,燒毀了不少建築,福王朱由崧到了南京監國,修複了部分皇宮建築。
此時的南京城,也是熱鬧非凡,江南貢院士子如雲,六朝四百八十寺都還在,大小酒樓有六七百座,茶社千余處;秦淮河十裡珠簾繁華似水,綠柳如煙輕拂金粉樓台,畫船簫鼓晝夜不絕。城裡城外,琳宮梵宇,碧瓦朱甍,士工農商人口過百萬,可以說是江南第一大名城。
吳應熊到了南京,北京的聖旨很快就到了:丞相吳應熊平定山東之亂有大功,攝政南京,整個南方的軍政都歸吳應熊全權節製,吳應熊成為名義上的“江南王”!
此時,重傷的吳三桂已經蘇醒,帶了一半關寧軍回北京養傷。這道聖旨,就是吳三桂和諸王讓明帝朱慈烺下的,因為北京此時有何承志帶的三萬新禁軍,北方有關寧軍等鎮守,沒有太大問題,主要是南方需要一個強有力的人物來安邦定國,此時負責南方事務的兵部尚書、督師史可法控制不住局勢,江南人心渙散,吳應熊隻好親自渡江來南京主政。
此時南方人心浮動,各方利益都錯綜複雜。史可法作為文官出身的兵部尚書,對朝廷忠心是忠心,但他調動不了武將,比如他原本派劉澤清到淮安、揚州駐守,但是劉澤清看山東大順軍主力撤退,就率大軍回了山東作亂。
史可法又派高傑防守揚州,說好了是駐軍城外,高傑卻堅決要帶兵進入城內,揚州官員和老百姓害怕高傑的軍士作亂,就緊閉城門,不讓他們進城。高傑竟然下令攻城,攻城攻不下就天天搶劫揚州城外鄉村中的婦女,當地百姓更加厭惡他。揚州知府馬鳴錄、推官湯來賀率軍民頑強地防守了一個多月,最後史可法無奈,把瓜洲給了高傑,他才停止攻城。
史可法擔心高傑蠻橫無理,難以製服,讓黃得功駐軍儀真,暗中牽製高傑的勢力,結果高傑和黃得功卻打起來了——當時登萊總兵黃蜚即將前去上任,黃得功率領三百名騎兵從揚州出發到高郵迎接他,高傑的副將胡茂楨飛馬向高傑做了匯報。高傑一向忌恨黃得功,又懷疑他要算計自己,於是在途中埋伏了精兵阻擊他們,還派人暗中去攻打儀真,黃得功的士兵損傷得比較嚴重,與他一同前往高郵的三百騎兵都戰死了。
文臣方面,南方官員也都不買史可法的帳,舊黨爭不斷,東林黨人與馬士英、阮大铖之間的矛盾不斷深化,薑曰廣、高弘圖、劉宗周等勤政愛民的好官都要辭官。
加上福王朱由崧不安分,暗中勾結朝臣,史可法礙於大明皇室的威嚴,不敢干涉,他對各方都感到力不從心,難以控制,吳應熊來到南京,史可法如釋重負,當面請求統帥軍隊,外出鎮守淮安、揚州兩地,說:“丞相少年英雄,收復京師,功高蓋世,天下皆服。可法自愧才能不足,有負朝廷重托,深感慚愧,請調外出為朝廷鎮守一方。”
“咳咳。”吳應熊咳嗽了一聲,他早聽說史可法的大名,知道史可法因祖上的功勞得以世襲錦衣衛百戶,傳說史可法的母親夢見文天祥來到他的屋裡而受孕懷胎,早年以孝聞名於鄉,師從赫赫有名的左光鬥,第一次見他,史可法長得果然一身正氣不怕南方沒暖氣:身長七尺,濃眉大眼,胡須濃黑,神明英發,笑道:“史公過謙了,你只是玩不過劉良佐和高傑那些流氓罷了。還有東林黨那些人,也不是善類,要製服他們這些人,督師還缺一樣東西。”
史可法道:“久聞丞相乃是少年英雄,還請不吝賜教。”
“督師還缺一個‘狠’字。”吳應熊說:“既然督師想外出駐軍,眼下倒是有一個地方正適合你去,我父王剛離開山東,你就去督守山東吧,那是重地,靠近京師,責任重大,需要勞你大才。江南你就放心交給我了,我來重新收拾舊山河。”
福王朱由崧沒想到劉澤清兵敗那麽快,聽說吳應熊率三萬禁衛軍到了南京,他一狠心,決心殺了劉澤清的心腹李化鯨。那天,福王將李化鯨約到密室,假意問道:“現在劉帥被誅殺,我等怎麽辦?你不會去告發我吧?”李化鯨也搖頭歎氣,道:“沒想到朝廷的禁軍如此厲害,我們只有徐徐圖之,王爺放心,小人今後惟王爺馬首是瞻。”
而此時,大順朝內部也在勾心鬥角。多爾袞的八旗軍一路勢如破竹,闖王李自成沿山西向陝西而逃,多爾袞和多鐸分頭追趕,大順軍大敗。自回到陝西以後,丞相牛金星已與軍師宋獻策意見大了,因羞成怒,與宋獻策結下不解之仇,便有意除去宋獻策,好拔去眼中的釘刺。
那日,牛金星入見李自成,見李自成長嗟短歎,便進言道:“皇上,勝敗乃兵家常事,為何如此懊惱?這麽多年,我們都是從失敗中爬起來,屢敗屢戰,才有今天。”
李自成道:“朕自起義以來,勢如破竹,只是遇到旗人,於是至迭遭挫敗。現在聽說連河南、山東等地也大勢已去。”牛金星道:“這些都不足憂慮。臣近聞軍師與張獻忠頗有來往,仿佛是要換主,不可不防。”
李自成聽了,大吃一驚,說:“不會吧?!軍師不是那樣的人啊。”
牛金星道:“皇上,知人知面不知心,臣都後悔把宋獻策推薦給皇上了,有人目睹日前軍師聽聞我軍之敗,私下鼓掌大笑,其心可誅。”
這時,正好軍師宋獻策進來, 對李自成道:“大王,我們回西安躲避滿清大軍,實非長策。臣最近派馬珂入川,為我軍探路。請大王先幸荊襄,然後取四川為根本,養蓄銳氣,再圖進取,不知大王以為然否?”
李自成想起牛金星的話,臉色突變,聽了並不回答。
宋獻策見李闖並不回言,且有怒色,心中實不自在,即先行辭出。
牛金星即向李自成添堵道:“宋獻策此來,探皇上口風罷了。”
從唐通到白廣恩,接連被許多投降大順的將領背叛和算計,登上皇位的李自成誰都不信任了,加上這時染病,氣喘籲籲地說:“朕……也以為然,容丞相徐圖之。”
牛金星得了李自成的口諭,回營後,即與心腹左右計議,欲謀殺宋獻策。
聞人訓道:“方今大王有病,必難有為。不如除去宋獻策,丞相即自登王位便是。”
牛金星聽得,好不歡喜,同坐的很多幕僚也都讚成。牛金星大喜道:“我既有福命做到宰相,未必便無福命做到天子。”
孫昂道:“宋獻策那廝,自命讀聖賢書,他輔助闖王,常自怨輔非其主,何況丞相與他向有意見,他焉肯降心相從?依我愚見,不如想條計策先除了宋獻策,更為快便。”牛金星道:“孫將軍說得對。現在趁闖王有命,先除了宋獻策,可以行大事了。”
史定道:“此實兩全之策。殺了宋獻策,固無阻事之人。即殺宋獻策不得,也只出王所命,與我們無乾。”
丞相牛金星聽罷,大喜,便設宴席請軍師宋獻策來赴宴,想趁機除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