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吳應熊到督師府後院中單獨跟侍女明月道別。
離別何戚戚!一輪朦朧的月升上樹梢,懸在漆黑的天幕上,清冷的光輝映照兩人略顯稚嫩的臉龐。
一直以來,都是明月照顧吳應熊的生活起居,他發亮的鎧甲都是她親手擦拭,這讓何承志和滿雲龍兩兄弟很羨慕。
平日裡,明月和吳應熊也親若姐弟。
那一夜,月色朦朧,吳應熊故意微閉雙眼,倒在明月的肩頭,明月也沒有拒絕。
過了半晌,明月凝視著吳應熊的臉,問道:“公子,你這一去,何時歸來?”
吳應熊側身回答道:“少則一個月,多則半年吧。”
明月驚訝問道:“公子,要去這麽久嗎?”
吳應熊歎了一口氣道:“我也想呆在家裡,但我絕不能忍受天下漢服的峨冠博帶、寬袍大袖,被滿清縛身窄袖所取代,隻要想一想有朝一日,漢人高聳的束發會被滿清惡心的陰陽頭和豬尾巴辮子取代,我就睡不著覺,我更不能讓一億多漢人做滿清的奴隸,讓夷人幾百年後還恥笑、欺凌國人!”
明月有點不懂吳應熊的話,但她笑著囑咐道:“公子,你放心去幹大事吧,我等著你回來!”
“辛苦了。”吳應熊又看了明月一眼,她一臉笑靨,腮紅撲撲的,兩彎細眉之間那雙清澈的大眼,閃現明媚的眸光,沒有一絲渾濁,他問明月道:“前些日子我拜托你縫製的口罩,你準備好了嗎?”
明月點點頭,掏出一個紗布做的白色“口罩”,說:“公子,我連夜縫製了三十個,不知夠不夠?這東西有什麽用?”
“暫時夠了,你在家裡再幸苦一下,多做一些。京城附近現流行瘟疫,這小東西有大用,你可幫了我的大忙。”吳應熊接過“口罩”一看,驚喜道。
明月還真是心靈手巧,這口罩很簡單,用兩層紗布,內置一塊吸水棉花,戴上它就可以隔離病菌。
紗布、棉花這些東西,中國在南宋時期就有了。隻是當時的科學不發達,除了吳應熊,沒人會想到要用這些東西來做口罩防鼠疫。
歷朝歷代亡國,除了制度原因,還有天災人禍。
明朝的崇禎點子太背,小冰河時期,氣溫較低,連年天災不斷。而且,在明王朝最危急的1644年,還發生了可怕的鼠疫。
在歷史上,鼠疫是長期與人類相伴的最可怕一種的極烈性傳染病。而鼠疫禍國,也絕非個例。吳應熊知道,最早文獻記載的鼠疫爆發是公元前431年,伯羅奔尼撒戰爭後,就連聞名於世雅典的領袖伯裡克利和他的兩個兒子也被瘟疫奪取了生命。公元250年羅馬帝國的西普裡安瘟疫,大約2500萬人死於這場恐怖的惡性傳染病。
崇禎十六年,北方有鼠無數,群行田間,幾至成公徑。
1644年發生在大明京城的鼠疫,是腺鼠疫和肺鼠疫的混合,更加肆虐。
在中國,古代不識別烈性傳染病,而統稱“瘟疫”。
這次鼠疫對明朝的京城影響空前絕後,慘絕人寰。死鼠屍體汙染了大明的戰備糧食倉庫,也汙染了水源,軍隊和百姓食用後造成瘟疫更大范圍擴散。
鼠疫籠罩下的京城人人自危,無暇顧它。而吳應熊要帶人去京城,他必須要做好防護措施,口罩是必備的。
明月也不知道這稀奇古怪的東西有什麽用,不過聽說自己幫了公子的大忙,她心裡美滋滋的,嘴角微微一笑,臉上露出一對淺淺的小酒窩,
和吳應熊促膝長談,依依不舍分別。 那一晚,吳應熊根本睡不著覺,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細想計劃的各個細節。他知道,世上很多事,是不會按照設想存在的,人生就是一場充滿未知的戰鬥!但這場關乎一億多漢族人三百年命運的戰鬥,他隻能贏!
第二天,東方既白,雞鳴破曉。吳應熊、滿雲龍和何承剛,便穿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打扮成錦衣衛的樣子,跟著東廠提督太監王之心,奔山海關而去!
在他們身後,還有十來個甲胄禦林軍,也系了鮮紅的披風或大氅――他們是關寧軍中的精銳扮的,真的錦衣衛和禦林軍,早被何承志帶人乾掉了。
錦衣衛和禦林軍的象牙腰牌,正面鐫刻有職務和名字,反面有編號,便是他們的身份證明了,明末的錦衣衛和禦林軍人數多,管理比較混亂,加上王之心這個真太監,吳應熊等人如假包換!
吳三桂留下副總兵冷允登,還有一萬關寧軍守護寧遠城,他親率三萬關寧軍的主力,開始“平西之戰”!騎兵在前,車炮輜重壓後,跟在吳應熊一行人的馬後。
“平西之戰”的第一關,便是拿下天下第一關――山海關!
在路上,吳應熊一行人打馬狂奔,身後一輪紅日噴薄四射,霞光萬丈!身穿飛魚服的吳應熊,一抖韁繩,雙腿一夾緊馬肚子,騎馬上前對王之心說:“王公公,我二弟何承志的箭術,想必你已見識過了,如果你不好好配合我們,百步之內,他隨時讓你一箭穿心而死!我再次警告你,我三弟滿雲龍,十步之內取你的首級,無人能擋。到時,就怕你在京城的萬貫家財,沒命享了!”
王之心騎在馬上,身子直發抖,差點從馬上掉下來,保證一切聽命行事。他們一行人便快馬加鞭,徹夜狂奔,從寧遠出發的第二天,就趕到了山海關北面的威遠門。
山海關明代屬永平府,明朝山海關總兵高第率領一萬明軍、三萬左右鄉勇鎮守這“天下第一關”。
山海關總兵高第的兒子高拱樞,此刻守在北面的城樓上,命令軍士拉弓上弦,問吳應熊等人:“來者何人?快快報上名來,否則格殺勿論!”
“馭”,王之心拉住了馬的韁繩,亮出自己閃閃發光的金腰牌,朝樓上的高拱樞喊道:“瞎了你的狗眼,我是東廠提督王之心,快開城門,叫山海關總兵高第接旨!”
高拱樞見王之心、吳應熊等人的裝扮,開了城門,把他們迎進了山海鎮總兵府。吳應熊、滿雲龍、何承志等十余人跟著王之心經過了總兵府西側的先師廟、關帝廟,到了正堂,山海關總兵高第和眾將都在那候著。
高第見了王之心,笑道:“王公公,你前兩天路過山海關,公務繁忙,未在府上好好休息,今天前來,定要補上。下官好去給你略備特產。”
王之心說:“高大人,閑話少說,接旨吧!”
高第和眾將跪下接旨,口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王之心從吳應熊手中取過那黃綢布包裹,從朱漆描金盤龍匣子裡取出詔書,宣讀道:“奉天承運皇帝,敕曰:國以一人興,以一人亡,患難之際,方見忠良。今遼東總兵吳三桂,其性之義,其行之良,允文允武,朕心甚慰,茲特嘉‘平西伯’……即日起,接管山海關防務,山海關總兵高第等諸位將士,聽其號令。欽哉。”
這道聖旨,是吳應熊找人用崇禎給吳三桂的真聖旨偽造。
當時的通信,主要靠人馬,高第也不可能發電報或打電話去紫禁城核實聖旨的真假,加上太監王之心是崇禎身邊的“紅人”,隻好接聖旨謝恩。
這招偷天換日,幾乎沒有漏洞。
但高第畢竟不是庸才,有些不惑,問王之心道:“王公公,為何前兩天經過山海關時不頒聖旨?”
“嗯……”王之心有點緊張,一時語塞,轉頭朝身後的吳應熊求助。
吳應熊上前跟王之心說:“王公公,難道給皇上傳聖旨,還講究先來後到嗎?皇上的意思,寧遠之民不久要遷到關內吧。”
王之心經吳應熊這一提醒,對高第厲聲說:“聖旨還分什麽先來後到?遼東總兵吳三桂已經被皇上封為平西伯,掌管山海關防務,以後你聽從他的號令和差遣便是,其余不必多問。 平西伯稍後就會帶軍趕到。”
高第一拱拳,行禮道:“末將遵命!”
吳三桂率領騎兵趕到山海關,高第就按照聖旨,把山海關的防務交給了他。
吳三桂整合了山海關和關寧軍,手下擁有了精兵四萬,鄉勇三萬,雄踞山海關和寧遠城,做好了逐鹿天下的準備。
關寧軍兵不血刃拿下山海關,吳應熊松了一口氣,山海關是遼東通往關內的要道,隻要守住山海關,滿清軍隊就無法通過山海關運糧到關內,糧道不通,清軍就算入關也呆不了太久!但他知道時間不多了,也沒有休息,和何承志、滿雲龍,以及十余位彪悍的關寧鐵騎,穿飛魚服,帶繡春刀,跟著東廠提督太監王之心,繼續西行,向京城奔去!
就這樣如法炮製,吳三桂的關寧軍從山海關一路向西,兩天疾馳三百裡,相繼拿下永平、灤州、開平、豐潤、玉田等城,期間隻殺了兩位對聖旨有懷疑的監軍太監和明將。
到三月十日,吳三桂手下副將楊坤率領的先頭部隊,已經抵達薊州城腳下,離京城不到二百裡!
吳應熊便和何承志、滿雲龍,以及十余位彪悍的關寧鐵騎扮成的錦衣衛,跟著王之心,從密雲近京處星夜兼程趕往京城接吳三桂的家眷――吳三桂的父親吳襄和愛妾陳圓圓等人。
此時李自成的大順軍,還遠在居庸關外。
崇禎皇帝則對吳三桂關寧鐵騎的到來,還有明朝的即將滅亡,渾然不覺,他正在為籌軍餉之事心煩,在紫禁城裡和那幫迂腐貪婪的文官,上演一場君臣相互哭窮的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