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截枯黃的樹木孤零零的站立,少許冷風吹來,飄下幾片落葉,慢慢地輕輕地接觸在冰寒的地面上,不會化作春泥更護花,隻能在這奴荒中隨著狂風而起,隨後無奈的飛向遠方,至此沒有人知道它的下落。
或許是泯滅在這奴荒世界之中了吧!
忙碌了一整天,天色稍晚,即使是奴隸,畢竟也不是不知疲倦的機器,終於也迎來了一段暫時的自由時光,三三兩兩的坐在田埂子上休息了起來。
飽經風霜的大人們自然是沒有什麽玩鬧的心緒,或是默默不語,或是望天長歎,也有的仍然是從來不曾消逝的麻木,便繼續麻木下去,兩眼空洞如同行屍走肉,任憑落葉掉落在身上也不知道去伸手拍下。
小孩子們永遠是天真的代名詞,哪怕身為最卑微的奴隸,他們也從來不願意放棄一點點玩耍的時光。
所以便互相追逐起來,打鬧起來,有的甚至摔起跤來,絲毫不見一點點失落與勞累了一天后應該表現出來的疲勞,或許正是因為他們擁有一顆童真的,還沒有被摧殘過的心靈。
唯獨大人們看著孩子們雀躍的歡呼,更加的迷茫了起來,眼中閃現出深深的自責與無奈。
因為他們是奴隸,隻能是奴隸,所以他們的下一代也同樣隻能是奴隸,這就是奴荒的規定,以保證奴隸的數量,千百年來從來沒有人能夠改變這一切。
而奴荒的名字由來很大一部分便是來自奴隸的存在,無人能改變。
大一點的孩子們可能是知道了些什麽,不再是那麽的雀躍,卻也不像大人們一般沉默,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許荒也在其中,作為奴荒世界的奴隸,從來都是沒有假日的,別說是傷了老爹,即使是你的親爹親娘剛才死了,你也得在下一刻繼續乾活去,所以,幫許老奴擦完藥以確保明日的許老奴可以繼續乾活,而不會因為臥傷在床被打手鞭打後,許荒就來到了農田。
此刻他的周圍圍繞著四個少年,目測比他大些,卻都明顯的以他為中心,有在這奴隸中少見的稍微發胖的,有一個前額凸起的,還有一個瘦高個,一個皮膚黝黑卻很壯碩的,約莫都是十六七歲的少年。
走近。
“荒哥兒,塌鼻子這沒人性的雜種,竟然那麽狠的鞭打許老爹,實在是可惡,我真是想一大耳巴子抽死他。”其中那皮膚黝黑卻很壯碩的少年聲音傳出,順勢擼起破舊的袖子,大有一番拚命的架勢。
“黑子慎言”,許荒製止了一下壯碩少年的話,環視一圈,見看管奴隸的衛隊離得較遠,這才繼續扭過頭來。
高個子沉默不語,前額凸起的少年又看了一眼衛隊,緊握著雙拳,看向許荒,“荒哥兒,你說怎麽辦吧!”
“我認為……”“荒,荒哥兒,要是讓奴隸主知道了會打死我們的。”體型微胖的少年身體顫抖了幾下,打斷了許荒的話語,神色緊張,帶著膽怯,想來是那些奴隸主在他的心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恐怖身影。
許荒不再言語,神色平靜,黑子卻是直腸子,頓時一把揪住微胖少年的補丁領口,低喝道:“大虎,你個慫包,虧得你叫大虎,連這點膽子都沒有,還叫什麽大虎,直接叫小鼠的了。”
“反正我是跟荒哥兒幹了,你們呢?”黑子環視了幾位少年一眼問道,絲毫不見一點懼意。
“嗯”前額凸起少年應了一聲,又看向高個子,見高個子同樣沒有多少猶豫就點了頭魚,笑著拍了拍微胖少年,
也就是大虎的肩膀,“大虎,哥幾個是跟定荒哥兒了,你要是不敢就退出吧!誰也不會笑話你。” “我……”身體微胖的大虎頓時漲紅了臉,打量了一下四周的衛隊,咬咬牙,看向了許荒,“死就死吧,羊駝你少笑話老子,老子好歹也是帶把兒的,絕對不是慫蛋,荒哥兒,你一直是我們中最有主意的,你就說怎麽乾吧!”
聞言,許荒微微一怔,與羊駝也就是那前額凸起的少年對視一眼,見羊駝眼中帶著幾分狡黠,高個兒目光堅定。
“噗嗤”一聲許荒笑了出來,帶動著大家都笑了起來,就連一直沉默的高個子也初次露出了微笑的表情,大家看向大虎的眼神中紛紛露出欣慰。
“我想”沉默片刻,許荒一向溫和的眼神中射出一股銳利,低聲道:“衝出囚奴日,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呼呼呼!
似是代為印證,一陣冷冽的寒風吹來,將幾片樹葉吹起,那枯黃的樹葉似乎不甘被狂風挾持,掙扎著翻滾起來,最終有一片破風而出,落在了許荒肩膀。
許荒輕輕地拾下肩膀上的落葉,看著眼前的兄弟們,沉聲道:“就像這片樹葉,它都可以衝出狂風的束縛,我們為什麽不可以打破這奴隸的囹圄?我們還年輕,決不能就此屈服,任憑命運的擺布。”
如果說晴天讓人向往,那麽烏雲總是令人厭惡;如果說鮮花令人陶醉,那麽牛糞從來會使人作嘔,然而這兩者截然不同的事物卻又總是掀起轟然的碰撞,永遠無法正真的避免。
在許荒兄弟們莊嚴憧憬的一刻,兩個不和諧的身影突兀的闖了進來,是兩個青年,比許荒等人大上不少。
“吆,嘖嘖!我當是誰呢!說的這麽大氣磅礴,自信滿滿,簡直令人佩服到五體投地,原來是我們的許荒少爺啊!”那其中一個青年很是健碩,甚至比黑子更勝一籌,陰陽怪氣的打趣道。
另一名青年也不甘落後,隨即接道,“那是,大哥你瞧,人家有個胖子,有個高個子,有個黑子,還有個凸瓢子,那得多威武啊!”
“你找死”,黑子大怒,就要衝上前去,最終被許荒攔了下來,這裡畢竟是農田,周圍有許多衛隊,他們是不會坐視不理的,許荒不能讓直性子的黑子被坑害。
看著對面叫囂的兩人,許荒隻是淡淡的搖了搖頭,用眼神製止了兄弟們的激憤,沒有多言。
那二人見許荒等人不理會自己,也覺得沒了意思,又嘀咕了兩句,滿是得意的離去。
那兩個青年是兄弟,最先開口的長得很壯碩的那個是老大,叫I石,後面的那個叫I風,都是奴隸I老二的兒子,自認為比其他的奴隸高一等,憑著在塌鼻子面前諂媚彎腰換來的一點點可憐的權威,便在奴隸中橫行,稱王稱霸。
本來,許荒和他們沒有什麽交集,對於他們的行為也不過是一笑而之罷了,卻意外的認識了I老二的小女兒,I戀兒――一個善良可愛的小女孩,比許荒僅僅小了一歲。
I戀兒的身世很可憐,是比許荒還可憐的那種,她的父親I老二重男輕女,對她很是冷漠,兩個哥哥又毫無氣量,經常欺負自己的妹妹。
甚至對於I戀兒來說,饑一頓飽一頓是極為常見的事情,畢竟作為一個奴隸,吃飽是一種奢侈,所以每每他的兩個哥哥感覺吃的不夠勁兒的時候就會毫不憐惜的搶過屬於自己妹妹的那一份食物,然後兩相瓜分,連看都不看在一旁嚎啕大哭的小妹。
所幸,不知道是I戀兒神經大條還是她天生樂觀開朗的原因,即使是擁有這般令人同情的家境,她還是保留了一份樂觀開朗,豁然大方的純真。
許荒從來無法忘懷第一次遇到這個小女孩時她對著自己露出的純真的微笑,那就像一束寒冬的陽光,徹底地解凍了他枯寂的心靈。
也是從那時起,他認識了I戀兒,將這個天真無邪的女孩子當做了自己的親妹妹,每當他有了吃食,都會偷偷地分給I戀兒一份,因為他知道,她總是會餓著肚子。
就像這次許老奴被打事件,就是因為I戀兒在乾活時突然由於饑餓而休克過去,許荒慌忙中又沒在火灶房偷到食物,隻好壯著膽子去塌鼻子的房間了偷了一塊大餅, 卻不想是塌鼻子孝敬大人物的貢品。
而也正是因為I戀兒,I石I風兩兄弟發現許荒接濟自己的妹妹後,許是感到自己哥哥的身份受到了侮辱,開始刁難起許荒來,在I老二的無視下,對I戀兒的態度也越發的惡劣了。
最初的刁難對於年幼的許荒來說無疑是一場災難,有時甚至是一頓暴打,然後被I石兩兄弟一番警告。
誰知許荒為人執著,甚至到了執拗的地步,又本身桀驁,哪怕是被人欺打,也絲毫不懼怕,越挫越強,到最後I石二兄弟都心驚的發現許荒越來越耐打了,雖然還是有些瘦削,卻難以真正的被他們傷到,甚至還可以時不時的反擊他們幾下。
再後來,欺打不過便變成了辱罵,外加上許荒認識了黑子,大虎等兄弟,I石二兄弟也不敢再輕舉妄動。
不過他們有絕招,隻要許荒敢反擊,他日的相見中,許荒必然會發現I戀兒的身上多出許多淤青來,縱然I戀兒仍然是咧著笑臉不說,許荒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而對於家庭帶給I戀兒的磨難,許荒卻無法阻止,畢竟他是一個外人,在這個奴隸加家長製的時代,兄長教訓妹妹是沒有什麽過錯的,更不會有人出來指摘什麽。
所以,為了I戀兒,從那以後許荒很少反抗,依舊和I戀兒走得很近,偶爾還是會被打,但是被打者毫無反應,I石二兄弟也沒了興趣,變成了偶爾的諷刺和打擊。
……
夜幕再次降臨,黑暗終於統治了大地,奴荒世界的黑夜顯得更為寂靜,一片肅殺,毫無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