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保安直愣愣倒在地上,
宣示著驟然的死亡,不再動彈。
手電筒摔落在地上,照向一旁。
造成保安瞬間死亡的那兩條機械犬,則慢慢踱步,朝他靠近。
谷文承確認了一下後面,
原先的那兩道幽光,也始終鎖定著他。
敵人有4條機械犬,兩前兩後。
他所在的位置,左側,是一堵牆,
前方出口已經被殺人的機器堵住,
後方是追兵,
他轉身,試圖拐向一旁的岔路,
後面的一條機械犬折了過去,出現在他面前。
已經被前、後、右三個方向包圍,
沒有任何路線可以選擇了。
毫無反手之力的他,似乎只有一個結局。
冷汗從額頭滲出,呼吸變得困難。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響聲雖然微小,但是越來越密集,
更多了,從四面八方傳來。
環顧四周,牆角的避光處,幽暗的草叢和樹叢,荒廢的報刊欄後面,漸漸顯現出紅色的微光。
紅色的光越來越近,距離大約4米左右時,形成一道圓環,紛紛停下來,
有的顯現在昏暗的路燈下,有的則在黑暗中,有的則在光影交錯的地方,顯出一半的形體,頭顱上的紅光忽隱忽現。
大約二十多隻機械犬,已經將他團團圍住。
雖然是清一色的民用版,都只有一個鉗嘴,但也各不相同,
有些電線還裸露在外面,也有幾個已經有了白色的外殼。
套上白色外殼的幾隻,造型簡潔,軀體是帶有人機工程學特征的外型曲線,四肢和關節的比例也恰好符合黃金分割。
活動關節被白色的球面所包裹,頭顱也變得刷白,
那個鉗嘴,仿佛是久經作業似的,
白色的漆面已經掉落乾淨,顯出屬於工業鋼的銀灰色,表面上磨損痕跡清晰可見。
眼前的這些,仿佛商場裡的高級機器人玩具一般,
但這高級玩具,分明就是殺人機器。
「咯咯咯咯。」
面前的幾條機械犬已經低頭前傾,蠢蠢欲動。
不到5秒的時間,機械犬已經停止了對峙的形態,
就像是走完了計算機的程式一般,紛紛快速移動起來。
有兩個快速移動到保安的屍體旁各叼起一處,開始拖動起來,
又有兩個機械犬補上,四條機械犬把保安的屍體牢牢架在空中,敏捷地遵循著設定好的路徑開始奔跑,
路線設計的非常巧妙,
避開了所有光亮和有攝像頭覆蓋的區域,始終在陰暗處快速移動,
如果不仔細觀察,是根本不會注意到它們的。
身後又有四隻先後離開,
「咯咯咯咯」的聲音消失在遠處。
怕是去處理那個女子的屍體了吧,他想到。
剩下十幾隻,則對他縮小了包圍圈,數道紅光越來越逼近。
步步逼近,就像狼群一般,毫無破綻。
心跳已經逼近極限,
即便是手捂住胸口,也止不住一陣陣悸動。
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時不時看一下後面。
四周的高樓中,早已沒什麽燈火,只有一兩個窗戶發出昏暗的燈光。
「如果這個時候大聲喊叫的話……
我應該很快的被碾碎喉嚨,再被它們拖走的吧。
」他想到。 以他們的速度,把屍體拖走,不見蹤跡,也是輕而易舉。
按照正常的邏輯來說,鄰居們對這樣的喊叫似乎並不受用,
或許,他們應該隻對「著火啦」這種喊聲感興趣吧。
他想到這裡,不僅苦笑了一下。
毫無勝算。
「於斌,你也是這麽死的嗎?」
他忽然意識到口袋裡的手機,又搖了搖頭,
他明白,自己無論做何動作,都會被瞬間碾死。
看來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他想到。
令人欣慰的是,起碼證明了他的判斷是正確的,
倒也是個不錯的死法。
反正,對這個世界也沒什麽好留戀的了,是吧?
他苦笑了一下。
倒也心中一暖,不禁釋然起來,
恐懼感驟然消退大半。
母親,想必已經熟睡了吧。
常年不見的父親,此時應該在公海上的貨輪上吧。
蘇濛這小姑娘,雖然能乾又善良,
但是住的那地方,總是讓人擔心啊。
至於柳真,倒是從來沒有見她笑起來的模樣……
谷文承笑著,試圖在心中和他們告別。
說是沒什麽好留戀的,看來也是在騙自己吧,他想到。
「咯咯咯咯」
機械犬已經開始做出進攻的姿態。
眼前的這隻,不出意外,應該是佯攻,他想到。
後面傳來「嗖」的一聲,
回頭一看,一條通體白色的機械犬,朝後背急速撲來。
果然,又料到了。
不知為何,他眼角略略濕潤起來。
「真是不甘心啊。」他歎道,
對那個無論他做什麽努力,都改變不了的結局。
或者是被稱為「命運」的東西,
不甘心。
他想到了抗爭的方法,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既然如此,就讓我的妄想,最後一次綻放吧。」
他笑了起來。
雖然完全不切實際,確是他埋藏已久的想法。
如果彈回籃球的回憶,是真的的話。
他伸出手張開,本能地阻擋在騰空而起的那條機械犬前。
他想到應該吟唱一些什麽,
他以前研究過一些咒語,大約知道什麽樣的咒語對應什麽樣的效果,
當然,那都是騙人的。
而此時,他也不明白為什麽需要吟唱這麽浪費時間的手段,
他大概知道的是,需要很努力地吟唱出來,帶著讚歎和歌頌的口吻,
通常情況下,這樣做會被認為是神經病,
而現在的情況,估計還沒吐出第一個詞,就已經被扭斷脖子了。
於是他放棄了一切表面的手段,僅僅試圖驅使意念。
心跳以平常5倍的速度湧動起來,
身體驟然發虛,眩暈無比,
當然,也有可能是自我欺騙的效果,抑或是緊張所致。
一陣白光閃過,
「砰!」
耳邊傳來震雷般的巨響。
「劈裡啪啦」的爆鳴。
伴隨著爆鳴的,是焦灼、火焰和鐵水的氣味。
「轟……」
從聲音判斷,那機械犬似乎已經掉落下來。
由於劇烈的閃光,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
巨大的聲響,則帶來長長的耳鳴。
等待著視網膜的恢復,大腦卻還停留在剛剛那一瞬間。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耳鳴漸漸消失,
視網膜中,漸漸出現紅、白、藍三色組成的簡單圖案。
心跳漸漸恢復正常,焦味漸漸散去。
剛剛騰空的那條白色機械犬,已然倒在地上,似燒焦一般漆黑,散著黑煙。
其他幾條機械犬,則呆在地上,一動不動,
「咯咯咯咯」,左顧右盼,似乎在交流著什麽。
難道真的是,魔法?他驚到。
他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卻看不到任何異常。
除了剛剛恢復的心跳和呼吸,沒有任何異樣的感覺,
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環顧四周,試圖尋找別的答案。
答案出現在眼前,
遠處一片昏黃的燈光下,一個紅色的身影。
深紅色的長發一綹一綹批灑下來,兩道麻花辮結在兩側,不帶一絲贅余花紋的深紅色高領毛衣,
黑色的褶裙、黑色的連褲襪、棕色的系帶中靴。
她的右手已經垂落下來,手臂和掌心中的余光依稀可見,手臂周圍則飄散著一股硝煙,
皙白的臉上,紅色的瞳孔,則放出耀眼的火焰一般,昭示著她的實力。
一臉平靜、毫無表情,
又或者說,那個熟悉的不滿的表情,已經不見。
是隻屬於戰鬥中的自信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