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真?」谷文承問道。
柳真並沒有回答,兩眼的火焰仍在燃燒著,
周身發出紅色的微光,瞳孔聚焦在機械犬中。
「柳真,你怎麽會在這裡?」他問道。
柳真望向他,眉頭輕皺,
又是那個不滿的表情。
「現在沒工夫跟你閑聊,笨蛋。
還有,還不快過來。」她說道。
就像一個長輩對著孩子的口氣一般。
谷文承帶著被無視的屈辱,以及被保護的溫暖笑了起來,
似乎洋溢出一絲興奮。
「早就感覺,這個女孩絕不簡單!」他欣喜地想到。
柳真手朝前舉起,手掌微開,微微發亮,
這大約是她第上百次,又或者是上千次的動作了。
帶著無聊,疲乏和無奈,
柳真漠然舉起了手臂,
她知道,眼前的敵人一無是處,
敏捷,倒不算什麽優勢,
畢竟,她的手段更加敏捷,
而己方的短板,是谷文承。
谷文承意識到了這一點,
看到柳真的架勢,以為她準備施展出什麽,
又聽到「咯咯咯咯」,身後的機械犬再次發出的響聲,
便朝她跑去,盡管相距僅有十幾米遠,
那一瞬間,似乎是他最遠的距離。
「咯咯咯咯。」
一隻機械犬向他背後突進,這令他後腦感到一股涼意。
「砰!」
一個白色的光球朝他湧出,從左肩上方擦過。
程式是再熟悉無比的,刻蝕起來極為便捷,
無論是一道、兩道,還是數道疊加,
無論是串聯、並聯,還是連鎖嵌套,
她都可以快速刻好的簡潔法術。
甚至無需經過神經中樞,表皮和肌肉所附著的法源就已經強烈地諧振,
不到10毫秒,
谷文承還不太能夠理解這些,他只知道面前的柳真似乎很強的樣子,
這源於她的表情,
平靜中多多少少流露出來的傲慢,
兩人的想法南轅北轍,但物理距離越來越近,
「轟。」他身後的機械狗已經墜地,
他到達柳真身旁,已然氣喘籲籲。
「笨蛋,你這體質怎麽這麽差。」柳真淡淡地說道。
「柳真,你有空嘲笑我,不如想想怎麽對付它們吧。」谷文承慌亂地說道。
柳真略帶鄙視地瞥了他一眼,又微微一笑,
目空一切的少女,他想到。
周圍亮了很多,籠罩在一片昏黃的燈光下,
遠處看去仍然不易發覺,但比剛剛的黑暗已經明亮百倍。
空氣中飄散著金屬烤焦的氣味。
十余隻機械犬徐徐靠近,形成一個半徑5米左右的圓圈。
依稀可見金屬部件反射的微光,
白色的機械犬被照得微微發黃。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聲音越來越密集。
柳真的身體微微下沉,裙擺輕微飄動。
一共四條機械犬,
從正、左、右三面襲來,
正面是兩條機械犬,一前一後。
四隻精密的殺人機器,如同提前精算了很久一般,
以完美的時間和空間配合發起了協同攻擊。
第一隻逼近,
柳真左手舉起,
凝結的作業很快完成,
振感沒有光彈那樣強烈,
不過也帶著手臂輕微抖動, 程式的副作用,是略帶僵直和麻痹的左手知覺,
卻是當下最好的防禦手段,
仍舊是簡潔易用的純能系統,
「第三序列」
僅僅是凝結左手周邊的法源,附帶空氣中的一些,
畢竟是體外程式,相對來說會花點心思,
「環境啟動」
伴隨著手臂看得到的震動,前方的空氣開始快速凝結,
結晶體不是冰層,因為那樣會消耗額外的頻段,
「盡可能的簡短有力,不必打通別的。」她明白這個道理。
能量和物質,正在以柳真的命令下快速交換著。
此處的法源密度約在3.7,
當然,是指地表,
程式刻完以後,釋放加上凝結需要100毫秒,
那也比機械犬快上很多,
半徑約在1米左右,垂直作成,
只是出於緊急。
「咚。」
就像碰到什麽一般,機械犬重重地撞在半空中,
順著不存在的牆體滑下。
柳真皺了皺眉,覺得做厚了一些,
「程式解除」
她明白過度的浪費會對這個星球造成什麽,
谷文承則對這個表情不解。
透明的結晶瞬間消散,
至於柳真,在她第八感的捕捉下,能感覺到消散還算有序,
她很滿意剛剛的手續。
她本想做出「接續」,
但轉念一想,有了更巧妙的方式。
當然,首先要把這股對自己的不滿轉移,
到那個還沒正式處決的機器上,
「啪」一個響指,
當然,這僅僅是谷文承所見到的,
他不明白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動作。
至於柳真,這一聲是意念和法源共鳴的錨點。
程式也快速作成,
「爆破」
作為實戰派代表的柳真,知道對能量最精巧的運用,
無論是定向、漏鬥,還是預設的連鎖式,
她都已經熟練無比,
而在這樣的程式上,似乎不吝惜自我法源的爆發,
因為,「近乎無窮」
她本想到對其他幾個空間坐標進行投影,又搖了搖頭,
那不是她的長處,
「一個一個來吧,免得波及那個笨蛋。」她想到。
伴隨著「啪」,清脆的響指聲,
「第五卦限」
不同於學院派的教科書式的規范作法,
比如「36,78,-92」這樣子,
柳真重新編寫了屬於自己的,
基準是雙瞳的正中,
附帶了捕捉焦點的輔助程式,大概只有她可以做到的。
雖然額外消耗了一個頻段,但會快很多,
另一個原因,是柳真對自己的了解,
和為什麽不做投影是一個道理。
半徑是默認的26。
雙眼感到灼熱,近乎迸發出火焰,
柳真明白,自己被怎樣的寶物所護衛著,
因此在高能,炙熱上都不會太在意自己的神經感受。
「砰!」
正在墜下的機械犬,頸部一陣細微的爆裂,
頭顱掉落下來,身體被斷為兩節。
殘骸仍舊在掉落,
柳真已經鎖定了下一隻,來襲方位沒變,
已然騰空,急速接近,
頭頂的紅光越來越亮。
柳真本能地試圖扼住它,
這源於她對時間差的自信,
以及之前帶有的一些小情緒,
是啊,畢竟是個女孩啊,為什麽不能有點情緒呢。
雖然是空間再造,但觸感是一樣的,
看不見的幻肢附著了應變程式。
再一次,柳真調用了表源。
「果然,早知道還是接續了。」她微微苦笑道。
谷文承只是張大嘴巴,愕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50個毫秒內,柳真做出了選擇,
「增率,自源注入」
幻肢的力道得以成倍增加,
從第八感來看,大約是0.9KN。
機械犬停留在半空中,相距她的手20厘米。
「咯咯咯咯。」懸停在半空中,胡亂撲騰。
「應變程式,解除」
本是對生物對手才會用上的應變程式,不小心附著上去了,
當然,聚集在原處的法力不必消散,她做出了同頻段的變招,
「穿刺,作成」
右手傳來一陣銳感,
從虎口到中指第二關節,
末段截面被作成了半徑2厘米的圓。
「哢。」清脆的響聲。
機械犬似被扭斷脖子一般,歪向一旁,垂落下去。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第三隻、第四隻同時從左右兩側撲來。
「柳真……」谷文承擔心地喊道。
柳真明白自己玩夠了。
時間剩下不多了,她想著,
倒不是關於敵人的,想到這裡,她壞笑起來。
兩眼低垂,微微一笑,輕輕說道,
「秀姐姐」
額頭上的前發揚起,身後的長發飄起,
周身帶光,散發著不斷湧動的熾熱。
這樣周身釋放出來的法力噴湧,因為溢出的多余光譜,是能被谷文承看到的。
一片紅光,腳下的大地微微發顫。
轉瞬之間,她兩眼睜開。
「遺物」,她又說道。
右手呼出了一把赤紅的長劍,
漆黑樸素的劍柄,約是兩漢,
劍刃似燒紅的鑄鐵,劍身噴湧著火焰。
地面,以及周邊的牆壁,已經被寶劍的火焰照得透亮,
溫度不斷升高,空氣中傳來「啪啪啪」的細碎爆鳴聲。
柳真明白,這樣的時刻,本不應該屬於她,
又或者是其他原因,略略露出哀傷。
伴著她的手勢,赤紅的劍已經騰空飛舞。
熟練地將手左指,又向右一劃。
「炎陽火德」是它的名字,
驅使起來毫不費力,自身即可共鳴。
無需任何中轉的程式或者干涉方法,
只需意念即可,是靈魂相伴的物件。
火紅的劍飛向左側,又刺向右側,穿透了兩隻機械犬。
劍身所過之處,留下殘影,
半空中呈現火紅的巨大三角形,
刹那之間,已經回到柳真手中。
「轟、轟。」
兩隻機械犬的殘碎機體掉落在地面。
空氣中殘留著灼燒的氣息。
長劍在柳真的手中收束。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谷文承歎道。
還沒有等他收起下巴。
柳真已經發起了進攻。
是對殘敵的一次突襲。
她不想再浪費時間,右臂開始震顫起來。
「嗡。」的一聲,光彈朝前迸射而出。
因為空間的扭曲,球形的光彈變成了壓扁的流星。
「轟。」目標沒來得及躲閃,被擊中燒焦,癱倒在地。
「呼。」她收起手臂,輕輕喘了口氣。
長發也垂落下來,
額頭上的紅光消散。
如果除去召喚寶劍時說的話,
殺掉5個敵人,她用了6秒。
「咯咯咯咯」
剩下的幾條機械犬漸漸後退,交頭接耳,仿佛在交換情報。
「咕咕咕……」
紅光消失,機械犬紛紛低下頭去,分別跑開,
叼著同伴的殘骸,很快消失在視線中。
回過神來,地面被機械犬清理得一乾二淨,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柳真一動不動,傲視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一切回歸平靜,灼燒的氣息也逐漸消散。
與歸於平靜的柳真所對比的,
是谷文承久久不能抑製下來的驚訝和興奮。
「柳真……這……這到底是什麽情況?」他問道。
柳真沒有回答,當他不存在似的,
她環抱起雙臂,低著頭思忖起來。
瞳孔已經恢復了正常的暗紅色,周身的微光也已經消失。
「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裡?」他又問道。
還是沒有回答。
「難道你是魔法師?
喂,你倒是跟我說啊。」谷文承焦急地問道。
「喂,笨蛋。」柳真終於看向他,
帶著不滿的表情,小手捏著下巴,轉而望向一側。
「笨蛋,你聽好了,本來我是不準備救你的,
你不說謝謝也就算了,還這麽吵,真是煩死了。」她略帶認真地說道。
「那你為什麽又要救我?」他好奇地問道。
「如果不是看在那個人的份上,我才懶得理你。」柳真將長發高高揚起。
「那個人,是蘇濛嗎?」他想到。
「喂,被別人救了連聲謝謝都不說,
我都那麽明確地暗示了。」柳真白了他一眼。
「哦,好吧,謝謝你。」谷文承憨笑道。
「沒誠意,算了,」深紅的少女無奈地歎了口氣,
「既然你知道了這麽多,應該殺了你才對。」
「哈?!」谷文承驚到。
「不過看在那個人的份上,倒也有別的辦法。」她一臉壞笑地看向谷文承。
右手舉起,食指指向他的額頭,發出一點白色的微光。
她望著指尖的程式,還是沒忍住笑意。
還是要認真一些,她想到,又轉為嚴肅。
「笨蛋,現在我該清除你的記憶了。」她說道。
「啊!?」
他大概想著,翻臉真是快啊。
又或許在問,清楚記憶又是怎麽回事?
總之,谷文承還沒來得及反應,白光已經刺眼起來。
「等一下!」遠處傳來清脆的女孩聲音,
穿著深藍色舊校服的短發女孩,氣喘籲籲地出現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