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多久,傳來了敲門聲,
「谷哥哥,你在裡面嗎?」
谷平打開了門,
「晚飯準備好了哦,谷哥哥下來吃吧。」辛願笑道。
她身上多了一條圍裙。
「嗯。」谷平虛弱地點了點頭。
「你沒事吧,谷哥哥,為什麽眼睛有點腫的樣子啊。」
「哦,沒事,睡多了吧。」
「那我幫你緩緩。」
辛願的小手撫向他的兩眼,
谷平驚訝的事,辛願忽然變得決絕起來的樣子,
對於和自己的肢體接觸也不會很在意,
眼睛被辛願柔軟的小手所遮蓋,傳來一陣清涼的感覺,
似乎眼部的細胞正在快速複原的樣子,水腫也自發地慢慢消失,
他不是很能理解聖堂的治療手段,
一切都很神奇的樣子。
便試圖打開自己的感知,迎上那一股清涼。
「小願,你是怎麽做到的?」
「人的身體,是有記憶功能的哦。」辛願笑道,
「我自身的法力不是很強,所以用的聖堂法術,大多數都是激活身體自身的自愈系統。
當然,如果是用容器的話,就可以用些別的了。」
谷平索性閉上眼睛,聽辛願繼續說下去。
「人體內就具有治愈自己的能量,通常都儲存在被稱為穴位的地方。
當然,大多是處於休眠的狀態,而且一次性全部喚醒會造成很大的麻煩。
現在我給你的這一程式,是讓眼部周邊的自愈系統溫和共鳴的,振度不大,而且附加了一點冷卻程式,否則你會感覺很燙。」
「原來是這樣啊。」
不多久,眼睛不再有腫脹和發暈的感覺,
而且,辛願似乎乖巧了一些的樣子,並不會追問些什麽,
她在距離感的判斷上有著驚人的天賦。他想到。
「那谷哥哥跟我走吧。」辛願笑道,隨即牽起谷平的手,一步一步不是很快,
谷平對此很驚訝,他剛認為辛願在試圖保持一些距離,
卻在肢體接觸上又帶給他驚喜。
索性聽任辛願的節奏,跟著一步一步走著,
走下樓梯時,他才發現左前方的辛願的走姿出奇地端莊,
一個人的氣質,在下樓梯的時候大約是能表現地淋漓盡致的,
無論是頭部是否保持端正,還是扶著扶手的姿勢,
即便是右手牽著谷平,也不太回頭,
從手臂牽起的高度來判斷身後男人的距離,
辛願或許也能感受到谷平的目光的樣子,回頭看了一眼,
驚嚇地把手放下。
「那個,谷哥哥。」聲音輕了很多,
「怎麽了,小願?」
「谷哥哥不要一直這麽看著我……好不好。」
「額……哈……不好意思哈小願。
誰叫我們小願這麽可愛呢。」
大約是一半習慣,一半出自內心吧,谷平沒多想,便脫口而出。
「別這麽說啦,谷哥哥……」
「說說怎麽了,小願不管是小時候,還是現在都很可愛。」
「嗯……」辛願低下頭去,甜甜地笑起。
「對了,你們都做了些什麽菜啊。」
「嗯……感覺像是大雜燴啦,韓菲做的是中式菜,鄧加爾做的是西式的,景子姐姐做的是日式的。」
「你呢小願?」
「我不會的啦,
也就幫幫忙而已。」 「嗯,很期待呢。」
「嗯,如果奧……」辛願說道,欲言又止的樣子。
「如果什麽?」
她沒有回答。
作為小旅館的餐廳,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張小桌子,鄧加爾和謙信在韓菲的指揮下將桌子拚了起來,
餐具都是新采購的,韓菲對鄧加爾的勤快很滿意,
鄧加爾對筷子一臉茫然,便又取來叉子。
「喲,小少爺終於下來啦。」韓菲笑道。
「韓菲,你還真進入角色了啊……」谷平無奈地說道。
「你還別說,當一個旅館老板還挺舒服的呢。」
「……」
兩個長桌,在韓菲的指揮下,拚成了正方形,
谷平不是很習慣這樣的布局,也不知道怎麽個坐法。
「那麽,大家開始吧,來來來,主人,你坐這裡哈。」
韓菲指了指裡側的左手位,
「然後呢,就是我們的願小姐。」韓菲笑著,指著谷平右側的位置。
「啊?我坐這裡?」辛願有些臉紅的樣子,
和谷哥哥單獨相處的話倒也不拘束,不過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坐一起,似乎還是不習慣。
「沒錯啊,你們兩位都是主人嘛……」謙信笑道,
「是啊,男主人,女主人。」韓菲添油加醋地說道。
「嗯……」辛願滿臉羞紅,略略顫抖地坐到了谷平的身邊。
谷平的左手邊,坐著韓菲和鄧加爾,而辛願的右手邊,坐著謙信。
谷平這才意識到,這種由不是家庭成員的人組成的「家庭」,倒能產生別樣的溫馨。
韓菲的中式坐法,以一種很巧妙的手段,便產生了親和的感覺,
谷平看著桌上的菜,
「這個是,面?」他問道。
「是啊,是鄧加爾做的西紅柿燴面呢。」辛願笑道。
「還希望谷大法師不要嫌棄。」鄧加爾笑著撓了撓頭。
「啊……本來還想買海鮮的,沒想到海鮮都已經中斷供應了。」韓菲說道。
「市場沒有海鮮了嗎?」谷平問道。
「有也是有的,都是黑市流出來的,貴的離譜,畢竟沿海城市都淪陷了吧。」韓菲淡淡說道。
鄧加爾露出一絲黯淡。
「對了,這個肉醬和蘑菇湯也是鄧加爾做的呢。」辛願似乎捕捉了鄧加爾的表情,接著說道。
「嗖。」谷平舀起一杓,嘬了一口,
「嗯,不錯嘛,雖然不是很濃的樣子,倒也挺好喝的。」
「謝謝谷大法師誇獎。」鄧加爾憨笑道。
「那麽,這個糖醋排骨,就是韓菲做的咯。」辛願說道。
「沒錯沒錯,來來……」韓菲滿懷期待地說道。
「這個是?」谷平指了指翠綠的一盤。
「這個是蘆筍啦,很嫩的哦。」韓菲說道。
「這隻雞是誰做的?」
「慚愧得很,這盤咖喱雞是在下的拙作。」謙信笑道。
「看上去不錯的嘛。」
「這個蒸蛋也是景子姐姐做的哦。」辛願說道。
「沒錯,加了一些魚肉進去,還望谷先生喜歡。」
「不錯不錯,看來大家都對廚藝有些天賦嘛。」
「還好吧……」韓菲心虛地說道。
「谷先生,依在下來看,烹飪是上天賜予人類的禮物,無論是身份的高低,每個人都有這方面的潛質,也都有資格領略烹飪帶來的幸福感。」謙信說道。
「嗯,我同意我同意。」辛願點了點頭。
谷平突然覺得少了什麽,
「韓老板,」他笑道,「貴店有酒嗎?」
「啊?!」韓菲驚到,滿臉羞紅,「有是有啦,對哦,得來點酒才對,鄧加爾,去酒窖看看,拿一瓶葡萄酒吧。」
「那個……」謙信弱弱地說道,
「如果是酒的話,在下也略有興趣,可否一同前往?」
「好,景子就和鄧加爾一起去吧。」
不多時,謙信左手右手各拿著兩瓶葡萄酒,鄧加爾也抱了一瓶。
「哇,景子,你要喝這麽多?」
「嗯,」謙信臉紅道,「不瞞谷先生,在下很久沒有喝酒了,如果可以的話……」她望向韓菲,
「沒事沒事,喝吧喝吧,酒就是用來喝的嘛。」
「對了,我家願小姐,還有餐前的……」謙信說道。
「沒事啦景子姐姐,」辛願打斷了謙信,
「入鄉隨俗就好,剛剛我已經心裡默念過啦。」
「嗯……」
「咕嘟咕嘟……」鄧加爾拿來酒杯,給谷平斟上了葡萄酒。
「對了,我不喝酒哦。」韓菲淡然說道,給自己的杯子倒進了一些熱水。
「其實我也不能喝啦,畢竟還沒有經過成年禮。」辛願跟著笑道,也將杯子倒滿熱水。
「不是吧,這麽掃興?」谷平歎道。
「谷大法師,我來陪你喝一點。」鄧加爾靦腆地說道,給自己倒了一點酒。
「我這邊也是……」謙信紅著臉說道,
她早已斟滿了酒,自顧自地搖晃起來。
「原來謙信這麽愛喝酒啊……」谷平想到,
「嘿,辛劍那個性冷淡,真是不懂女人心, 想不到這越後美人,倒也有可愛的一面。」他想著,朝謙信笑去。
「那麽,大家開始吧。」他大大方方地舉起酒杯,
「額……慶祝什麽呢?」
他開始想一個由頭,
為了達爾斯?狗屁。
為了奧菲莉亞?才不會想她呢。
左邊看看,韓菲帶著一些期許看著他,
鄧加爾靦腆地笑著,
右邊看去,辛願暖暖地笑著,
謙信滿臉通紅,也笑了過來,
「就祝大家……額……快快樂樂吧。」他說道。
「嗯,快快樂樂!」韓菲動情地看向他。
「快快樂樂,大家乾杯!」辛願說道。
「乾杯!」謙信喊道,
五隻酒杯在空中碰撞出清脆的響聲,
謙信一飲而盡,閉上眼睛享受久違的快感,
她或許想著那些和她廝殺過的英雄,又或者是忠勇的家臣,又或者是別的什麽。
「四十九年一睡夢,一期榮華一杯酒。」
有幸再臨人間,仍舊是值得的吧,她或許想到。
鄧加爾抿了一小口,不知來了什麽興致,開始學起筷子的用法,
辛願優雅地吃起來,一邊帶著笑意望向谷平。
谷平望向韓菲,
那是她久違的笑容,卻又充滿哀傷。
他想著,她明明是那麽開心,為什麽還是沒忍住。
又或者上輩子真的很慘的樣子吧。他想到。
「那個,我去廚房看看。」她說道,匆匆離開。
一個糟糕透了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