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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尊地藏》第一十二章 祭祀
  這一年的秋天發生太多的事,一系列的天災首當其衝,意外的是原本能在兩天之內趕回料理事務的生產隊,竟然也莫名其妙的被困在了三江並流的深山峽谷當中,遲遲不見歸來。

  “多災多難”是當時對整個村落的處境所作出的最好形容,似乎一夜之間與外世完全斷絕聯系,被某種可怕的力量推向死寂,遺棄在茫茫的群山之中,直到它變成一座了無人煙的荒村。

  按照以往的習俗,秋祭將如期舉行,何況今年災事太多,向天地祭祀獻禮更是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到時又必將是一場牲畜的葬禮,我的命運也將由此發生徹底的改變。

  兩天之後的黎明前夕,在執事長老的帶領下,全村不管男女老幼從避災山頭上下來,齊聚古渡口參加這場祭祀活動,招待所裡那幾位專家也觀摩了祭祀的整個過程。

  人們都寄望通過這次的祭祀,使村落恢復到之前原有的模樣,期盼還能在這祖祖輩輩生活過的地方,繼續繁衍生息下去,然而在祭祀過程中還是出了事。

  統一放養在西面山谷中的牲畜家禽不知道怎的,衝破了柵欄,浩浩蕩蕩直奔龍水江古渡口而來。

  這些牲畜以前十分溫順,可現在卻都發了瘋似的,再也不受任何人的控制,紛紛跳入寒江之中,遊向對岸,就在龍頭山山腳聚集,它們無一不是對著雲遮霧繞的山峰哀鳴咆哮。

  有關動物集體自殺的事件,之前我聽說過一些,感到無比的神秘,而又那麽的不可思議,但這次是親眼所見,帶給心理的震撼是無法形容的。

  大部分村民在驚慌失措之後,都給嚇懵了,完全陷入了靜默無助的境地,嗚咽抽泣起來,眼睜睜的看著對岸烏泱泱“作亂”的牲畜家禽無可奈何。

  稍有見識一點的村民立刻搖櫓過江,用竹竿在周圍架起柵欄,暫時圈住一些可能往外走散的牲群。

  四位專家中的莫寒教授是動物研究院的,他看眼前情形,也是一籌莫展,恐怕他本人也是頭一次遇到這種怪事。他能做的隻是采集血液樣本匆匆送去化驗。

  我跟葫蘆、建國三人扛著竹竿對驚恐肆意狂奔的牛馬進行攔截,奈何牛群當中最為壯碩的一頭撒開四蹄直衝我們拱來。

  這頭公牛不簡單,可以說是牛群的絕對領導者,以前我們做放牛官的時候,隻要將馴服它,就等於鎖住了所有的牲口,要是能控制住它,或許嚴峻的形勢能給遏製住。

  但是這頭牛太過威武強壯,僅憑我們三人之力是無法將其擒住的,要不是我們躲的及時,恐怕早死在它鋒利的尖角之下。

  這頭牛衝破重重障礙,直奔龍頭山頂而去,所有人能做的只剩下目送它不知疲倦的向山頂狂奔,在山頂的魑城宮入口哀號了一個多鍾頭,最終聲嘶力竭不聞其聲,應該是撲入洞窟之中摔死了。

  形勢向著最為惡劣的方向發展,預言都一一應驗了。這次的祭祀無疑是以失敗告終的,那些受村民敬畏供奉的山鬼山神似乎再也不能保佑山村安寧了。

  所有人齊出動,直到天黑總算將牲畜家禽都趕回了山谷之中,它們看上去像是受到過莫大的驚嚇,鵪鶉似的伏地歇息,眼神特別的不安,失去了所有的精氣神。

  轉天天明,老村長便召開了緊急會議,與會的是村民群眾。首先要解決的問題是“功過追責”。

  這一代的居民都十分迷信,祭祀活動搞的比任何節日都要隆重,解放初期,祭祀要是出點什麽差池,

主要負責人是要被趕出村落的。  在下一任村長候選人王和的攛掇下,將葫蘆定為罪魁禍首,原因是今年選擇的祭祀牲由葫蘆負責,他失職沒養好祭祀牲,達不到山神老爺的標準要求,因此才影響到了祭祀效果,山神惱羞成怒才降罪下來。

  這個說法未免太過模棱兩可,可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王和他本人是不相信這些鬼神之說的,無非是他看不慣葫蘆,有心為難葫蘆罷了。

  王和這人給我的印象是心胸狹窄,心術不正,我曾多次告誡葫蘆,寧得罪君子不惹小人,葫蘆就是不聽,還籌劃著哪天揍得他滿地找牙連親媽都不認識才痛快。

  王和是十裡八鄉出了名的“神狀”,那能爭善辯的口才十分了得,黑的都能給說成白的。

  加上當時這些老人都是從封建社會走到今天,基本沒讀過什麽書,文化水平普遍低下,封建迷信那一套烙印到骨子裡揮之不去,稍有見識的生產隊又都不在場,王和說什麽便是什麽了。

  好在王和還決斷不了對葫蘆的懲罰,要等生產隊回來之後才能定奪。不過他事先對葫蘆失職這件事給出了處理方案,扣除葫蘆兩年的公分。

  在那個年代,到年末口糧都不見得剩下幾公斤,借糧度日時有發生,扣除葫蘆兩年的公分,無疑是要了葫蘆的命,就算這一帶野味眾多,但光吃這些恐怕不消多長十日就變成個野人了。

  葫蘆是個要強的人,換做他人早該哭了,他當場就破口大罵,險些跟王和動起手來。

  那執事長老見狀怕受到牽罪,當然隻幫王和說話了,指著古渡口那根旗杆說:“這祭旗上少了牛頭可是不行的呀,除非你能將牛頭取回,才算將功折罪。”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有個別老人立馬就高聲附和了,這個主意實在是一舉兩得,既幫親又幫理。

  我在心裡隻罵娘:“你們這些個老古董,真是糊塗活一輩子,是讓葫蘆上哪給你們弄個牛頭去,莫不是讓葫蘆鑽那魑城宮,或者是到別的公社偷牛不成,到時又說進犯龍頭山惹禍,誰他娘的能負起這個責。”

  葫蘆的罪名預先掛上了,就等生產隊回來下公文。散會之後,葫蘆鑽山溝裡躲清靜,我跟建國勸了他好半天:“葫蘆,別急,這不都是無中生有的事嗎,生產隊有的是知書達理的人,不會給你定這個罪名的,你放心就是了。”

  葫蘆默不作聲,每次想要開口說話都情不自禁的哽咽了起來,我看在心理替他難過,這委屈受的,真他媽就不白之冤,王和就他媽一孫子,竟然使這種下三爛的手段,心腸未免也太歹毒了。

  是夜我跟建國兩人為勸解葫蘆喝了好多的酒,到深夜才散席,各自躺在板凳上睡下了。

  次日酒醒,迷迷糊糊見建國從外頭氣喘籲籲的跑來,張口便問:“葫蘆呢?”

  我四周張望,確實沒見到人,一個可怕的念頭竄上心頭:“昨夜不好好睡在你我中間嗎。”

  同建國一快來的三妹說:“葫蘆鍋鍋天還沒亮就來借了好多東西,火柴、手電筒、麻繩之類。他說防災急用。”

  聽了三妹這番話,我倆早猜個八九不離十,建國衝我微微搖頭,一臉茫然,默認葫蘆可能作出危險舉動。平時龍水江沿岸各個大小渡口都有人把守,要神不知鬼不覺過江必是夜間,葫蘆他可能趁亂過江去了。

  我心中急切,可別怕什麽來什麽,急匆匆跑到葫蘆家中,他家兩支銅炮槍果然不見了。壞了,葫蘆鐵定是趁夜間過江進龍頭山尋牛頭去了。

  “建國,將你家的焊洋槍拿來,兩支都要,多配些彈藥,再弄幾支手電筒,多備幾組電池,火柴有多少要多少,炸石用的雷管炸藥備五六枚,登山繩麻繩之類的有多長就弄多長,不行把村長家的偷來,三妹你家的雙管獵槍暫借我一用,梁二你火速克哀牢山把生產隊催回來……”

  我緊張起來便語無倫次,裝備說了一大堆,其實自己都沒記住要了哪些。三妹瞪圓了雙眼茫然的問我:“怎個啦,要這菲多東西?”

  我說葫蘆跟你們借這許多東西,準沒好事,十有八九是進龍頭山找牛頭去了。這小子哪能遭得這種委屈。

  建國等三人聽我說葫蘆進龍頭山無不驚愕,商量了一陣後,便各自去弄裝備。

  不到半刻鍾,我家院子裡就聚集了幾十號人,都是老弱婦孺,年輕的也就跟我同歲的王和等人,他們聽了我的猜測,有的驚訝、有的錯愕、有的甚至是憤怒。

  這時王和還想發表批評葫蘆的言論,沒等他開口,我便先擒住他摁倒在地,罵道:“王和你這孫子,給我聽清楚,葫蘆要是出什麽事,祭旗上掛的不是牛頭,必將是你的狗頭,我許默說話算話,你最好自求多福!”

  我一發火拳腳就收不住,任憑誰都勸不住,整整揍了王和三分多鍾,直打得他鼻青臉腫,兩顆門牙也給我打斷了,斯文的建國也在最後關頭氣得踹了王和一屁股。

  王和哭喪著臉隻能罵街,然後躺衛生院去了,老村長哪能見他孫子被揍成這樣而不阻攔,但是我可不想再聽他說任何一句話,指著他的鼻梁就是一頓好罵:“你再多廢話,怪我許默不尊老愛幼,連你一塊揍。”

  這時村民都已經從山上下來,領導是梁二的爺爺,我們管他叫老書記,已七十好幾了,是四四年騰衝戰役退下來的老兵,在村裡頗具威望。

  老書記跟老村長就地組織會議,同時派一半的人去附近尋葫蘆,另一半人都是從生產隊退休下來的老革命以及幼小,基本沒他們什麽事。

  兩個鍾頭後,出去尋葫蘆的人回來報告,都說偏僻圪地都找了一遍,均未見到葫蘆的蹤影,必是進龍頭山無疑。

  時間就是生命,如此討論下去什麽時候才做得了決定,現在動身興許有機會趕上葫蘆,再耽擱想找就晚了。

  四位專家采集好牲畜樣本之後便都在招待所裡商量對策,如今聽到響動,都出來詢問緣由。

  村民七嘴八舌的將情況複述了一遍,幾位專家一時都難以決斷,華書記對這次行動也未置可否,隻跟我們說,龍洞內有他們考察隊的隊員,葫蘆可能會遇上他們,到那時也就安全了,大家不必過於擔心。

  我卻不這麽認為,考察隊花了六年的時間都未尋到先遣隊隊員的遺骸,可想而知魑城宮內有多錯綜複雜,暗道叢生,葫蘆跟他們遇上的機會微乎其微,華書記此番話也隻是起到讓大家鎮定的作用。

  老村長又是那一套說辭:“龍頭山是禁地,生人進去必惹禍端,那裡是魑怪的領地,若是進犯,村子將永無寧日了,堅決反對進山尋葫蘆。”到這時村民們基本都打了退堂鼓。

  我怒氣方盛情緒失控,商量對策那是你們的事,我進龍頭山出什麽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這魑城宮我許默是闖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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