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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中人》第6章 回家的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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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寧從來沒想到過自己會和一群流放犯人之間產生聯系,不過很快他就明白了,老魔法師的那句話可絕不僅僅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因為在午飯時間當他從馬車上走下來,短短的那麽一會兒工夫就接觸到了不下幾百道充滿仇視的目光。

  健壯男子、耄耋老翁、抱著孩子的婦人以及和米寧差不多年紀的小孩子,所有這些人的共同特征是衣衫襤褸、面容枯槁,嗯,如果你非要再加一條的話,那就是看著人時所流露出的那種毫無隱瞞的赤裸裸的仇恨,而且,當這種仇恨的目光落在米寧身上的時候,能明顯的讓人感覺到變得越發的強烈起來。

  說實話,被這樣的一群目光包圍感覺實在不是太好,可是偏偏,米寧還真不能說自己有多麽的無辜,因為恰恰這一行人不是別個,正是米寧的老爹,加爾文-康采爾前伯爵遇害案中的某些相關人員以及犯人的家屬。

  在米寧的印象裡,老爹的案子應該早在案發的第三天就已經結案了。據說在那段時間裡來自宮廷的強大壓力甚至讓拜爾的警察署長一夜間愁白了頭髮,不到三十六小時的功夫就已經完成了全部的偵緝工作,包括那個摸包的小賊、他的兩個持刀同夥連同他們所屬的幫派還有被抓到的幾個當時跑出去哄搶金幣的倒霉鬼全都被有效的控制起來等待聖裁。

  據說,原本下面提出的處理意見是,行凶的三人處死,其他人發配綠島了事,然而,看著那份調查報告的國王陛下對著宮務大臣述爾侯爵隻說了一句話:“難道我的王國已經物資缺乏到聯機跟搭絞架的木頭都找不到的地步了嗎?”

  被捕人員的命運就此被決定,處決那些犯人的時候米寧和強恩還特意跑去看過,高高的二十多台絞架在阿爾廷廣場上排了長長的一溜,二十幾個人形吊飾一起在風中擺來擺去的樣子甚至讓作為當事人兒子的米寧心裡都覺得有點不落忍,所以他下意識的以為案子已經就此終結,而忽略了另外一群人,那些犯人們親屬和相關人員的下場。

  法修王國的律法中本沒有株連這一項,不過作為幫派成員及其家人,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造成社會不安的因素,所以,為了拜爾人們的安定與幸福考慮,宮務大臣閣下大筆一揮,他們就全落得個發配的下場,而且目的地也不再是綠島,而改成了新婦人灣。

  述爾侯爵的這個批示多少帶有討好國王陛下的意思,可對那些被流放的人來說,那就實在是個噩耗。綠島雖然偏僻,好歹已經開墾了二百來年,房屋農田都是現成的,雖說冷點,至少沒有滿地的毒蛇猛獸和食人生番。

  新婦人灣,那是個徹底的荒蠻之地,是所有流放者的噩夢,甚至於就算你呆在船上都無法保證安全:在新婦人灣附近分布的幾個島嶼,乃是海外龍族的聚居之地,那些家夥可不是他們居住在陸地上,已經和人類簽訂合約的同類,它們時不時地出現在航線上,向過往的船隻索要貢品或者抓幾個人去打打牙祭,就因為有它們的存在,除了某些瘋狂的冒險家之外,法修通往新婦人灣的固定航船已經縮減為每年一班。

  而米寧所在的康迪王子一行的工作,就是在返回康采爾的領地之前,先把這些流放犯人們押解上那每年一班的前往新婦人灣的航船。

  這真不是個愉快的任務!雖說他們是殺害自己老爹凶手的親屬,不過面對這群用仇視目光看著自己的人,說實話,米寧還真是生不出什麽仇恨的心思來。

  說到底都是些在下城區混日子的苦人,雖然多數未必是什麽良善之輩,可也都是出於生活所迫,還算得上情有可原,這麽一下子被扔去新婦人灣那個鬼地方任他們自生自滅,說起來也實在是有幾分可憐。

  不過被無數仇恨目光所包圍的米寧可是沒有心情去可憐他們的,回到馬車上的他忍不住開始為自己的命運擔心,他甚至忍不住懷疑,眼前的這一趟旅行是不是亨利國王為了除掉自己所使用的什麽手段,畢竟,明知流放到新婦人灣是死路一條的情況下,這幾百號絕望的人能做出些什麽事來恐怕連七聖都難以估量。

  幸好,這種擔憂不過是米寧個人的一廂情願罷了,而且更幸運的是,他很快就發現了這一點――當一把耀眼的紫色光劍從男孩背後席卷而出,讓眼前那個滿臉凶相的大漢和他的胳臂永遠的的說再見的時候。

  “米寧少爺,您沒事吧?”細而長的光刃瞬間消失在了這個笑眯眯的侍衛的手指之間, 看著這個滿臉笑容裡都透著討好,看起來就像一個賣雜貨的小商人似的家夥,要不是那個倒霉鬼的胳臂現在還在地上扔著,恐怕很難把這家夥和剛剛的雷霆一擊聯系到一起。而顯然的,這個始終無聲無息,直到自己遇到麻煩才出手的家夥,絕不會是偶然出現的路人甲。

  而眼下,看著路人甲先生無所謂的背對受害者來慰問自己,米寧忍不住要用憐憫的目光看著那個丟掉了一條胳臂的倒霉鬼了,不過好在這家夥雖然隻是個小痞棍,終究是在拜爾這樣的大城市長起來的,多少還有幾分見識,雖然抱著自己的斷臂滿臉憤恨的樣子,卻終究沒膽子玩什麽背後下手的勾當。

  “還算你識相。”在米寧面前討好的慰問半天也沒等到背後那家夥跳坑的胖子站起來,帶著點悻悻然的味道哼了一聲扭過頭對那家夥擺了擺手,“不想死的就快滾,再不走我保證你沒機會親眼看見新婦人灣的惡龍!”

  丟了一條胳臂的倒霉鬼連滾帶爬的跑掉了,看著這一幕,胖侍衛的鼻子裡又發出了哼的一聲,此時此刻他的臉上已經完全看不出那種討好的表情了,他向米寧伸出了一隻手:“初次見面米寧少爺,卑職是王宮衛隊的波托斯,受康迪少爺的委托在這一路上保護您的安全,我們這一路上對您不懷好意的人恐怕不少,還請多多當心。”

  “多謝您的關照,波托斯先生。”米寧笑了,笑得很純真,因為忽然之間他發現了一個全新的機會,他伸出一隻手和對方的大手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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