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眾天這次被楊添宇任命為政變的現場總指揮,由他率領三千武裝到牙齒的死士,執行清除異己,奪取京城中禁軍指揮權的任務。聽楊添宇點名,他身形一挺,大大方方地走了過來,將右手執著的那柄細長銅尺指向了牆上那幅京城地形全貌圖,點劃著一條條舉事行軍路線,侃侃而談:“啟稟大人和二公子,這次起義勤王奇襲行動的策略方案,石眾天和大公子預先已經多次反覆推演過了。待到舉事之際,我們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最強的力度、最巧的手法控制住京城內外!那麽,這其中便有三條舉事行軍路線最為重要。
石眾天仔細地分析了這次政變的所有細節,首先是幾條不同的路線,“一是最重要的護送路線,我們要護送大人由南坊朱雀大街經過鄭樂心府邸門口而到皇宮楊氏門進入九龍殿的這條線路。因為鄭樂心府邸正巧位於王府與皇宮楊氏門中間,所以太傅您若要進入楊氏門佔據皇宮大內中樞之地,就必須得安全、順利地從鄭樂心邸門前經過。而如何才能做到這一點,實在是不容忽視。二是從王府到京城東坊浙江府官署這條行軍路線。要想徹底控制整個京城,浙江府官署實為樞要之地,因為它執管京城四面大門的開閉出入。只有佔據了它,我們才能以浙江府的名義動用駐京外軍扼緊四面城門以備不測。三是從王府到京城西坊武庫這條行軍路線。京師全城駐軍,禁軍三萬、外軍二萬,幾乎所有的甲兵器械平時都積放於此。倘若我們不能及時將它一舉奪入掌中,萬一為鄭氏逆黨所控,則必遭反噬、追悔莫及!”
楊添宇聽得兩眼發光:我楊氏家族從此要在朝廷中興起,各個方面的人才都非常需要,尤其是軍事人才,這石眾天果然有大將之才,談吐規劃之間竟是對京師京師內外險要形勢了如指掌,巨細無遺!我楊家能夠攬得如此英才而用,實在是大幸啊!他正暗暗沉吟之間,楊小帥又在旁邊補充道:“父親大人,其實在這三條最關鍵的舉事行軍路線之外,有三個地方屆時能不能迅速控制住,亦是至為關鍵的。”
聽石眾天規劃得頭頭是道,楊添宇就像是在開戰前軍事分析會,他側臉看向石眾天:“哪三個地方?說來聽一聽。”
“京城中最為重要的有三股力量,我們必須第一時間控制住他們,一是鄭樂心府邸,他府中家兵、家將多達兩千,個個又都是彪悍亡命之徒,倘若作起亂來,影響不小;二是皇宮內鄭樂心本人所統的羽林軍大營;三是皇宮內鄭羲所統的中領軍大營。只要屆時一舉控制住了這三個地方,京中大事須臾可定!”
等石眾天全部說完,楊添宇站起來開始說他的最後決定,就像是當年在沙場上帥府裡向諸位將軍面授機宜一樣,“好!你們的見解都十分到位。”楊添宇微露笑容,緩緩言道:“這樣吧!為父也將自己的部署計劃向你們明示出來:
“第一步,待到舉事之際,為父將親率高柔、王觀、孫資、劉放、王肅等直接趕赴皇宮玄武門。郭玄那邊,為父將在合適的時候向他交代清楚。他是大內衛尉,掌管宮門守衛事務。我們一到那裡,他便打開楊氏門放我們進去佔據中書省署堂和九龍殿。然後,郭玄再從永寧宮接來太后殿下與我們會合響應。
“第二步,為父一旦入宮,即刻以皇太后懿旨速召京中二品以上官員齊集九龍殿議事,並命太尉蔣恆進宮擔任為父之助手,共定大事。為父會馬上任命高柔持節代領大將軍之職,
接管皇宮羽林軍大營;任命楊昊潤或王觀持節代領中領軍之職,接管中領軍之營;任命昭兒你假節代領浙江府之職,火速關閉四面城門;任命帥兒你假節鎮衛中書省、九龍殿,保護皇太后和諸位大臣。” “原來父親給自己分配的任務是去接管並坐鎮浙江府官署!”楊小昭這時才明確知道了楊添宇給自己的分工任務,不禁有些躊躇起來,“孩兒對那裡邊的僚掾們不是太熟……”
“為父早就為你安排了多位助手協助你一起去接管浙江府官署攝代浙江府之職。楊氏岐現在是河南丞,他和你堂叔楊植芝在京師經營多年,人脈甚深,威信頗高。有他輔助你前去,必能馬到功成的。”楊添宇胸有成竹地向楊小昭點撥道,“同時,在起事那天,你可以帶上你的妻弟王惲、王愷作為助手一同前往。控制住浙江府官署之後,你便火速調動駐軍外軍將鄭樂心府邸緊緊包圍!京師京城東南都北四門校尉,屆時乾脆就由你平日結交到的心腹好友楊大林、裴秀、衛烈、楊駿等人前去代任吧!由他們去把守,總比其他外人放心一些。”“是,孩兒記住父親大人的指示了。”楊小昭連忙點頭答允。
最後也是最為重要的任務,這次政變行動中可能唯一的一次激烈戰鬥,楊添宇就把它交給了石眾天:“第三步,石眾天君,你便和牛鋒大叔一道率領八百龍騎天軍前去攻佔京師武庫,與駐守在那裡的丁方、鄭溪谷決一死戰!這樣,你就可以為您那位慘死於賊人手中的沈麗娘親手報仇雪恨了!”
時值冬季,天氣寒冷,最近一直大雪紛飛,到了鄭樂心原定的正月初六這一天,突然在早晨來了個大變臉:紅彤彤的朝陽高懸在湛藍的天空之上,照得四野八荒一片難得的溫暖。
鄭樂心六兄弟看到在他們預定出行的日子天氣突然轉好,都覺得上天對他們不薄,所以大家就早早起來,梳洗已畢,奉著少帝鄭印的禦駕,率著在京大部分朝臣, 趕往距京城九十裡外的海寧舉行先帝十年大祭盛典。恍惚之間,沒有了鄭家兄弟平時在大街廣鋪間的喧囂遊馳、耀武揚威,沒有了何壁、鄧自浩等人平時在酒樓歌肆裡的呼朋引伴、笙歌不休,偌大一座京城竟難得地安靜下來了一回。
鄭樂心等人剛一離開,京城裡的情況就發生了變化,本來一片安靜祥和的環境,在一個時辰之後就被鏗鏘刺耳的金戈交鳴之聲打得粉碎!
有人聽到一陣急促的金鐵交鳴的聲響,京城地面也在隱隱地震動著,在那條通往皇宮楊氏門的南坊朱雀大道上,一輛輛戰車不知從何處猝然冒了出來,猶如一頭頭猛獸向前疾馳而過,弄得路人眼花繚亂、躲避不及,急驟的馬蹄聲和士兵整齊的步伐聲震動了全城!
大家在毫無思想準備的情況下,猛然見到了一隊隊手持武器的軍人急速行進在京城的主要大街上,在這支隊伍的護持當中,那個傳言已經“病入膏肓、行將就木”的吳越首輔大臣,當朝太傅楊添宇卻精神抖擻、意氣風發地頭戴金盔,身披銀鎧,手裡執著三尺青鋒,頭頂飄著青羅傘蓋,昂然挺立在一輛戰車之中,恍若戰神臨凡,威風凜凜。他的長子楊小帥和死士侍衛長慕容感亦是全身披掛,手持長戟,緊緊護衛在他戰車左右兩側。
楊添宇的護衛隊按照預定計劃經過鄭樂心的府邸門口,不出事先所料,鄭樂心雖然本人不在府裡,但他的家丁家將們仍然會有所行動,從鄭樂心府中衝出了大將軍官署楊氏魯宏達、典軍校尉嚴世、侍衛統領孫謙等人,率著一批鄭府家丁阻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