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師府有大量派出的眼線布置在重州城內,楊耀華因為工作的關系,也接觸到這些情報,所以對重州牧府內部情形還是比楊添宇了解得要多一些,“其實,韓鐵成府中一直存在著嫡庶奪嗣之爭,劉府大公子韓德是他前妻所生的長子,劉府二公子韓藝是他繼室蔡夫人所生的次子。
小兒子目前的勢力比較大,他身邊有哦蔡夫人、蔡史、蒯虎、韓布等全力協助,他們這一派自然是想擁立韓藝為嗣子。大兒子韓德在這場立嗣之爭中勢單力薄,沒想到他卻找到了高淳、周凱淳作為自己的助力以與韓藝抗衡。唉!重州即將大難臨頭,而牧府內部卻還如此內訌重重。所以,韓鐵成亦是心力交瘁,這才病倒了的。”
“哦,我明白了,我想怪不得蔡史他們要投誠鄭鋼,韓鐵成眼看就要不行了,這些當權派急於另找靠山,重州如此富庶的地方被他們刮盡了地皮,現在又要出賣重州以換取高官厚祿,真是極端的無恥。他們知道無論高淳還是韓德都不會同意投降鄭鋼,所以才力主讓小兒子韓藝接班。”楊添宇何等聰明之人,一聽之下便明白了過來,“唉,韓鐵成他們既有這等心腹之患,看來重州之亡是在劫難逃了,高淳、周凱淳、韓德他們只怕也未必阻擋得了鄭鋼的大軍吞並重州。”
牛鋒說:“自從高淳有了周凱淳之後,已經不再是流浪四處的草莽豪傑了,周凱淳為高淳規劃了完整的操作流程,高淳的實力已經略有起色。”“那麽,周凱淳究竟有何過人之處,可以讓高淳不再成為當日那個東奔西走而無一地之安的‘流難之雄’?”楊添宇盯著他的雙眼,猝然目光一凝,反問了一句。
“當初高淳去天龍崗見周凱淳,周凱淳當場就給高淳規劃了當前的天下大勢及進軍路線,二老爺說,就憑這份‘疊湖對’,周凱淳就堪稱一代傑出的軍事家。”牛鋒仍是不緊不慢地答道。“那是一個什麽樣的雄圖大略?”楊添宇沉沉一問。“這個……牛某才疏學淺,卻是背它不出。二老爺已經將它寫在這張帛書裡了。”牛鋒從袍袖之中取出一卷帛書遞給了楊添宇,“請二公子過目。”
楊添宇一把接過展開閱讀,看著看著,他的雙目炯炯放光,到了後來竟是失聲喊道:“高見!果然是雄圖大略!‘東和周洲,北抗鄭鋼,佔據重州,進取隨州,三分天下,伺機一統’——他為高淳進獻的這個方略實在是高明之極。難怪高淳不惜多次尋訪請他出山。他實是當得起這‘多次尋訪’的聘賢大禮。”
楊添宇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首先是這次鄭鋼南征絕不能讓他如此輕易地平定天下,否則我們楊家就沒機會了,既然現在有周凱淳這麽好的一個聯合夥伴,大可利用起來牽製鄭鋼:“父親大人,請您及時發函給二叔,讓他先與周凱淳暗通聲氣,就說他已找到一位忠於帝室的幕後高人,將在鄭營之中巧妙策應回護,促成高淳、周凱淳‘東和周洲、北抗鄭鋼’這一戰略徹底實現,並最終一定會使鄭鋼南征無功而返。”
楊飛龍看著二兒子,他很滿意楊添宇的機變與謀略,由他來當這“幕後高人”自然是再合適不過了。只要他在鄭鋼營中與周凱淳暗同聲息,共同策劃周旋,鄭鋼這次南征的命運就掌握在楊家的手中了。
大軍就要南征了,大家已做了許多的準備,今天最後一次匯報總結,出征之前的理順各種軍務讓鄭鋼無比憔悴,以前很多事情都是勇進在幫他乾,現在勇進不參與了,
鄭鋼自己就非常吃力,他雖然臉上隱隱顯出了幾分疲態,然而當他一坐到會場中心的主位之上時,整個人一下精神抖擻、意氣昂揚起來。 鄭鋼是天生的戰略鼓動家,他的魅力可以感召每一個人,給人一種渾身充滿乾勁的印象,他周邊有一股洶湧澎湃的雄壯之氣頓時籠蓋全場,這是一位天生帥才在戰鼓號角吹響之際,自然流露出的凜凜威風。南征之役尚未打響,鄭鋼已然提前進入了那種飽滿緊實的戰鬥狀態中。
廣場上,一隊隊士兵整齊地排列著,將軍們全身戎裝,精神抖擻,勁風呼呼,旌旗獵獵,七月驕陽也被漫空殺氣掩成了一團灰白。沉沉蒼穹之下,戈矛林立,吳越士卒們黑壓壓地站成一片無邊無際的方陣,整整齊齊戎裝而待。
重要的文官和武將站立在隊伍的前列,鄭淵、賀福、孫鑫磊、樂進、徐晃、楊浩一、朱朗、楊添宇、曾德權、周楓、鄭仁、滿寵等隨同鄭鋼南征的太師府將校、掾吏,各自乘馬站在大軍方陣的前列,向前方越都朱雀門外的那座鋪氈結彩的餞行台上舉目望去。
既然鄭鋼決定南征,南宋皇帝就算不情願也沒辦法,重州的韓鐵成是帝室宗親,但鄭鋼要去征討,天子也只能同意,而且皇帝趙無極還得禦詔設下餞行宴,親自帶領文武百官駕臨朱雀門,為鄭鋼今日揮師南征而送行。
天子雖然已無任何權柄,但畢竟仍然是天子,地位在那裡擺著,寬闊的餞行台上,關天霸、楊耀華、孫舟、鄭澤、樊學江、唐湃、鄭洪、董越峰、李宋、錢康等留守越都的將臣大夫們分列兩旁恭然而跪。天子趙無極穿戴著一襲整齊端莊的袞冕帝服, 用雙手舉起一方青銅九龍逐日雕紋大爵,斟滿了流光漾漾的美酒,神情肅穆異常地向鄭鋼敬遞過來,口吻極為鄭重地說道:“朕特以此酒恭祝大人南征旗開得勝、早日凱旋!”
這次南征,鄭鋼把它看作是自己最重要的一次戰役,只要此戰獲勝,他就可以身登大寶,正是取代帝室天下,所以他非常認真,此時一身金盔銀甲的鄭鋼伸出雙手,恭恭敬敬地接過了趙無極遞來的那一爵餞行酒,執在掌中,目光卻如矢如劍直射在趙無極的臉龐之上,深深而道:“多謝陛下,老臣此去必然蕩平宇內,讓那些跳梁小醜從此消停,恢復和平穩定的大好局面,讓百姓過上安居樂業的生活。”
七月十八日鄭鋼與眾文武率領南征大軍浩浩蕩蕩從越都出發,首個目標直指重州,韓鐵成本來就在重病之中,聽說鄭鋼率兵前來征討,一時氣急不幸身亡,鄭鋼他們剛過宛城便收到了重州牧韓鐵成溘然病逝的消息。然後,韓鐵成麾下的主降派立即擁立韓鐵成的小兒子韓藝繼位,蔡史與牧府長史蒯虎、牧府記室王豐等人暗中聯手,逼迫韓藝立刻釋放先前因極力主張親鄭、投鄭而被拘押入獄的韓布,並軟硬兼施地說服韓藝派韓布為持節特使繞過高淳屯守的樊城,偷偷趕到新野縣向鄭鋼呈表以示舉州獻城投降之意。
於是,鄭鋼首戰告捷,輕輕松松地佔領了大片富裕肥沃的重州地區,軍隊裡的所有人也有點飄飄然,如此簡單就兵不血刃地長驅而入,一舉拿下了重州首府襄陽,唯一的遺憾就是跑掉了平生的勁敵——高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