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之中猶如戰前軍事參謀部,大家仔細討論了鄭鋼這次南征有可能遇到的各種問題,楊添宇慷慨激昂的發言結束,房內靜了下來,靜得只能聽到燭花燒爆的畢畢剝剝之聲和他們三人沉沉的呼吸之音。
要說這成大事者都需要有幾代人的努力,光靠一代人的力量就成功是極為偶然的,至少楊氏家族就是祖祖輩輩都在準備著成就大事,楊飛龍突然伸出手掌在半空中非常響亮地“啪啪啪”拍了三下。隨著他的擊掌之聲,密室左壁一側的一個暗門無聲地開了。一個身著黑色勁裝的蒙面漢子疾步而入,徑自站到了楊飛龍的方幾之前,向他深深躬身一禮。
看到父親這陣勢,兄弟倆都是一呆,他們在家裡住了那麽久,也從沒想到過父親在家裡還有這些安排,在楊耀華兄弟有些驚詫莫名的目光中,楊飛龍撫著垂胸飄拂的花白須髯,走上跟前,向那蒙面漢子徐徐含笑而道:“牛鋒,你且見過兩位公子罷。”
“牛鋒?”楊耀華、楊添宇兩兄弟更加吃驚了,父親究竟在家裡搞什麽玄虛?神神秘秘的有那麽多事情不告訴我們:牛鋒自百順元年起,便從楊氏府中突然消失、影蹤全無,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現在他出現在這密室之中,令楊耀華兄弟不由得震駭莫名。
楊飛龍面對兩個兒子說,現在我是要告訴你們一個天大的秘密,我們楊家在南方的重州早就埋下了堅實的人脈基礎,“牛鋒,二老爺尚還安好否?”楊飛龍忽然面色一斂,向牛鋒問道,“唉,二十五年了,老夫與他已經分別二十五年了。雖然每年都有書信來往,但卻從來沒有親睹他一面,老夫對他想念得緊啊……”說到後來,他語氣裡已掩不住帶出了一絲愴然。
楊氏兄弟倆都很是驚奇,他們是第一次聽說父親還有個兄弟存在,而且聽這意思似乎就住在重州,搞得那麽神神秘秘的,肯定是有重大的圖謀。“稟報大老爺,二老爺一切安好,他在重州隨時恭迎大老爺您南下相見。”牛鋒複又躬身答道。“二老爺?”楊耀華與楊添宇相視而愕。怎麽?父親大人居然還有一個弟弟遠居重州嗎?怎麽從來沒見父親大人提起過這個二叔呢?他在重州幹什麽?……楊飛龍聽得牛鋒答罷,歎了一口長氣:“唉……老夫只怕是不能親赴重州與他相會了。宇兒,你這一次隨同鄭鋼南下,一定會見到他的,你就代為父向他問好吧。”
楊添宇有點詫異,心想我的二叔究竟是哪一位呢?父親得給我一個明示,我才知道該如何去見他,不知二叔有多大能耐,在什麽地方可以幫到自己:“父親大人,這位二叔,孩兒應該是不曾見過吧。”“你曾經見過他的。”楊飛龍的目光在他臉上一定,聲音倏地一沉,“你還記得那位住在重州的雲道先生嗎?”
“雲道先生?”竟然是他!楊添宇大吃一驚,難道天下姓楊的就那麽巧竟然是一家?以前雲道先生見到我時,他也沒提到這一層關系啊!“他就是孩兒的二叔?”對“雲道先生”這樣一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隱士高人,他一直都記得清清楚楚,自己當年正是從他口中得知,湖北有個和自己幾乎同齡的青年俊傑——周凱淳。“不錯。雲道先生的真實姓名就是楊雲道,他就是你們的二叔。”
楊飛龍認真地對兩兄弟說:“我楊家為了成就一番大業,已經有好幾代人在為之奮鬥了。”說著他極為鄭重地注視著兄弟倆,緩緩又道:“二叔是我錢塘楊家一位百年難遇的隱世奇才!當年你們的祖父高瞻遠矚,
見到桓、靈二帝失政失道,黨錮之禍大興而天下將亂,遂命為父‘大隱隱於朝’,交結朝廷官場中各具潛力的名士英傑,引為日後攀援互助之資。” 楊飛龍接著說:“你們的祖父又命你二叔雲道先生‘小隱隱於野’,結交在野的各種江湖勢力,培養人才,拉攏幫派,為我們楊氏家族打好另一層基礎。”
楊氏兄弟聽父親這麽說,都大覺驚奇。想不到我們楊氏家族竟然如此處心積慮地要化家為國,實在是匪夷所思。原來,無數前輩都在為一個共同的目標而默默地努力和付出。楊飛龍的目光緩緩抬起,向牛鋒看了過來:“牛鋒,你且將二老爺要帶給我們的那些話講出來聽一聽罷。”
牛鋒恭敬地說道:“回稟大老爺,二老爺在重州沉潛二十余年,與吳越牧高淳、荊楚碩儒龐德公相交,門下收徒有周凱淳、金昱晟、胡凡等俊才,蓄養死士二百多人。倘若大老爺有意南下,全都可以作為暗助。”
楊添宇凝神片刻,慨然問道:“牛大哥,高淳、周凱淳最近有何動向?”鄭鋼南征重州,面臨最大的敵人不是韓鐵成而是高淳,而高淳也是我們楊家應該可以利用的一支力量。所以,阻礙鄭鋼南征全勝的第一步妙棋,就是摸清高淳、周凱淳的實力底細,並乘機和他們暗通聲氣甚至可聯手以削弱鄭鋼。
“高淳自從投靠韓鐵成以來,這麽些時候多少積蓄了一點實力,但畢竟寄人籬下,兵力終究有限,前些日子韓鐵成讓他去守樊城,多少給了一點兵馬。高淳除了獲得周凱淳之外,其他還真是乏善可陳。”牛鋒緩緩稟道,“不過,就是他眼下攢得的這點兒實力,大多也是靠了周凱淳從旁運作而來的。畢竟,在重州牧韓鐵成的眼裡,他高淳一直是屬於‘用而兼防、又用又防’兩手因應的對象。高淳寄居韓鐵成之籬下,也一直不敢怎麽放手擴充軍力的。”
楊添宇接著問:“周凱淳究竟是何等樣人?他的能力有多大?以前總是聽人說周凱淳是王佐之才,雄韜偉略之人,我還真有點不服。”牛鋒回答:“周凱淳系山東琅琊郡人,其祖上周豐曾官至司隸校尉,為一代能吏。其叔父豫章節度使周玄與韓鐵成有故舊之交,其嶽父為重州名士黃百吉,其妻家表姨為韓鐵成繼室蔡夫人,其妻家舅父為蔡史。自百順初年,周凱淳與胞弟周鈞遷居重州立足,俱拜二老爺為師,一直半耕半讀,沉潛不仕。
韓鐵成多次請周凱淳去府裡任職,但他每次都找理由謝絕了,他之所以不肯去韓鐵成府裡當差,應該是認為韓鐵成不是一個有作為的主公。”牛鋒看似對周凱淳非常了解,可能是受到雲道先生的影響,因為雲道先生極為推崇周凱淳的超強能力,“不過此人表面上寧靜淡泊,而實是深懷韜略的奇才,連二老爺都多次公開在重州士林中讚揚他為‘天龍’大賢。
直到後來高淳登場,在雲道先生與胡凡的推薦下,大概是去年底左右,高淳帶著關羽、張飛兩個兄弟多次尋訪,才終於見到周凱淳並將他請出山來。周凱淳初出茅廬,便憑著自己在重州牧府上下的人脈關系,為高淳暗暗積攢了不少錢糧、軍械,甚至還為高淳牽線搭橋,聯絡上了韓鐵成的大公子韓德為內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