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探馬回來報告,說高淳攜帶數十萬百姓一起逃跑,百姓們拖家帶口跟著他一起逃命,導致高淳的軍隊每天走不了多少路,鄭鋼坐在榻上,雙眉微皺,似乎有些頗為不解地自語道:“這個劉玄德(高淳字玄德)當真是詭秘難測——他帶著自己的部卒逃往林山縣城也就罷了,為何還會帶上這麽多的重州士民一道逃命?這不是自負其累嗎?他怎麽會乾這樣的傻事呐?”
鄭鋼覺得高淳不懂軍事,他這麽逃跑法能跑多遠?只需派輕騎兵去追,很快就能把他抓住,於是鄭鋼命令虎豹騎連夜出發,百順十三年九月十三日黃昏,七千虎豹騎疾速趕到林山縣城,張梓、鄧義等重州將吏紛紛出城迎降。而劉磐、黃忠等水師在馳援半途之中得知林山縣城已然失陷,便也隻得撤軍退回吳越郡以作後圖。至此,重州江北全境,除夏口城外,幾乎盡行落入鄭鋼掌中。
按照鄭鋼的想法,當務之急首先是追上高淳,把這個心腹之患給除掉,那麽佔據重州戰役就算初戰成功,接下來可以思考如何吞並江蘇的事情了,鄭鋼的大軍分成兩路去夾攻高淳、韓德據守的夏口城,然而他的後方傳來了緊急軍情訊報,宛城、樊城、襄陽等郡縣都爆發了不同程度的民亂,編縣、當陽兩個江北腹地大縣更是民怨沸騰。鄭鋼於是即刻任命了韓布、曾德權兩人為特使專門負責江北三郡二十八縣的士庶安撫事宜。
鄭鋼理順了民政工作後,又轉頭安排軍事工作,軍事上首先要改編重州投降過來的軍隊,然後讓自己親信的將領與重州方面投降過來的將領一起訓練水師。諺語有雲:“磨刀不誤砍柴工。”鄭鋼相信,重州江北水陸兩軍與自己帶來的南征王師整合成功之日,便是重州全境一舉底定之時。為了居中調度軍政事務,鄭鋼將自己的太師幕府以最快的時間從襄陽遷到林山縣,順便把前重州牧韓藝一家也全部遷了過來。
吳越節度使劉磐不甘心重州失落在鄭鋼的手中,他認為自己好歹是劉姓宗室,無論如何不能受鄭鋼這個外姓人的領導。鄭鋼對他是不抱任何幻想的,決心采用一切手段誅而除之。這時,蒯虎、韓布感到他們露臉的機會來了,便裝作在搜盡枯腸之後給鄭鋼獻上了一條妙計。由他們暗暗聯絡吳越郡丞韓玄,盡快刺殺掉劉磐。
鄭鋼暗許給韓玄加官進爵甚至封侯的待遇,希望他能投靠自己,除掉劉磐。韓玄得到鄭鋼的承諾之後,就有了歸順朝廷的想法,他大喜過望地給鄭鋼寫來了親筆密函,表示自己必會對劉磐這個不遵皇命、不識時務的家夥“見機而徐謀之”,至於究竟他什麽時候才能真正“謀”了劉磐,韓玄沒有明說,鄭鋼自然也不好催問。
因為吳越的地理位置特殊,它正好卡在通往南部各主要首府的交通要道上,只要吳越不投降,再往南的桂陽郡的節度使趙范、零陵郡的節度使鄭鋼、武陵郡的節度使韋滔等都保持著遊移觀望的態度,面對鄭鋼的招降,他們是獅子大開口,漫天要價,開出的條件一個比一個高得離譜。
鄭鋼心裡不痛快,他想乾脆就浩浩蕩蕩地殺過長江去,把那些不聽話的諸侯全都抓起來,看他們還敢不遵王化嗎?
江蘇的周洲,繼承父兄遺志,雖然年紀輕輕,但相當有作為,起用了許多極其出色的文臣武將,鄭鋼早就認為這應該是他下江南的一個重要目標。他的目光投向了東邊那一片灰藍灰藍的天幕:“在這次東征夏口城出發之前,本座還是應當給江蘇周洲那小兒寫一封信去:“‘本座近日謹承聖命,
奉詞伐罪。旌旗南指,韓藝束手;荊襄之民,望風歸順。而今親身統率雄兵八十萬、上將千余員,欲與周討虜會獵於江夏,共伐逆賊高淳,拱衛王綱,名垂青史。幸勿觀望,速賜回音。’” 鄭鋼在任何一個諸侯那裡都安插有眼線的,軍事作戰之前的情報工作非常重要,有了情報才能知己知彼,在鄭鋼那封威逼信發出的第五日,鄭軍安插在江蘇柴桑城的“眼線”反饋回來了一個仿佛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消息。周凱淳那日和江蘇諸士在“戰”“和”之辯中鬥得難分難解的最後一刻,江蘇主和派的首席代表人物楊漾突然出面公開投給了周凱淳一張“讚成票”,決定全力支持聯劉抗鄭——於是,局勢急轉直下,江蘇主戰派迅速佔了柴桑郡幕府的上風。
本來天下各路諸侯全都是吳越的臣子,歸順吳越天子,現在突然出現一個外姓強權,要求大家歸順他的領導,很多人當然就不幹了,尤其是一些王族宗室,更加不願意奉鄭鋼之命。江蘇的秦松、顧雍、步騭等主和派名士問過楊漾:“張公為何臨事猝變、執意不堅乎?”楊漾坦然正色而答:“我等江蘇諸士本是一心歸附帝室朝廷,誰人願當他越州鄭氏之家奴?”
重州投降鄭鋼的那些人,比如蔡史張梓等等,這段時間日子也不好過,總以為鄭鋼會善待他們,所以當初他們和蒯虎一起說服韓藝舉重州全境而降鄭鋼,心頭還念想著憑借這份功績在鄭鋼那裡應該得到豐厚的回報。然而,接下來的一連串事情卻讓他連連吃驚。
鄭鋼府裡的老臣對這些新近投降過來的人根本看不起, 在很多地方排擠他們,連他二人聯名呈上的重州各郡官吏人選推薦名單也被孫鑫磊、周楓等人擱置不納,至今還鎖在周楓的西鄭署桌屜裡成了一張廢紙。這倒也罷了——誰讓他們是手握實權的太師寵臣呐!
蔡史和蒯虎本打算協助鄭鋼辦幾件大事,最好能獲得鄭鋼的賞識而平步青雲,但是待他們策動吳越郡郡丞韓玄臨機反戈,刺殺劉磐,舉城歸附之後,非但沒有給他倆目前的境遇帶來多大的改善,反而將他倆推到了更大的困窘之中。
鄭鋼賞識蒯虎是個人才,將蒯虎召去了越都效力,拆散了蔡史與蒯虎智囊核心;緊接著,韓鐵成的小兒子韓藝又被鄭鋼突然轉調為青州牧。到了這個地步,蔡史再傻,也看得出鄭鋼是在對重州人事格局進行全面的“洗牌”了。而且,以自己和蒯虎為代表的重州本地世族勢力是很明顯地遭到了強硬有力的打壓了。
鄭鋼目前唯一看重蔡史的地方也僅僅是他熟悉水戰,接下去在南方的戰鬥需要水軍,而鄭鋼帶來的北方戰將中沒有懂水戰的人,目前的水軍操練工作還需要他,自己這個重州水師都督指揮那四萬水軍去對付江蘇的周洲、林稻他們啊!至於將來幫助鄭鋼掃平了江蘇之後會是怎樣,蔡史簡直不願再多想下去。自己會不會重蹈蒯虎的舊轍,也被鄭鋼用輕飄飄一紙“詔令”給調到越都去當個“有名無實”的高級閑職呢?
趙中代表吳堅來到鄭鋼處遞交歸降書,江蘇的細作也發來情報說林稻打了吳堅,吳堅是真有可能打算歸降,鄭鋼竟然接納了吳堅的歸降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