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飛龍也覺得勇進在這個時間段如果不選鄭鋼,除了楊家似乎也沒有其他人選,因為就算要扶持帝室,總也得有人出面來擔當此事吧。思忖了良久,才開口而道:“你這話倒也有些道理,勇令君千古一聖、才略無雙,到最後他所有的心血和貢獻從近了說是給鄭家做了嫁衣,從遠了說是給我楊家做了嫁衣,細細想來真是可嗟可歎啊!”
楊添宇最敬佩勇進的地方就是他有遠大的理想和抱負,由誰來實現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能向他所期待的方向發展。以前,他覺得鄭鋼雄才大略,做事果敢,可能是一個能夠匡扶帝室的棟梁之材,但後來鄭鋼讓他失望了;現在,他暗暗選中了我錢塘楊家——這真是我楊家千載難逢的天賜之幸啊!真想不到區區一個孔盛章,用他的舍身殉宋之義舉竟然促使了勇令君與鄭鋼的徹底決裂,從而為我楊家的雄圖偉業增添了巨大的助力……冥冥上蒼待我楊家何其恩厚也。
“勇進的話某些方面也是有點迂腐的,一個人想要平定天下、兼濟蒼生,不但需要能力,更加需要權力,這一點至關重要,你們一定要記得。古人有雲:‘賢人而屈於不肖者,則權輕位卑也;不肖而能服於賢者,則權重位尊也。堯為匹夫,不能治三人;而桀為天子,竟能威天下。吾由此而知勢位之足可恃以立身行志也。’
一個人假如手中沒有權力,根本就談不上什麽‘平定天下、兼濟蒼生’,所以,我們楊家目前的首要任務是要奪取權力,有了權力,其他的才能談得上。等以後我們大權獨攬之後,我楊氏家族以蓋世之才,必能令天下重歸一統、四海重返升平、萬民重獲康樂,開創堯、舜、禹三代之後第一盛世!”
楊飛龍是一個絕佳的鼓動家,他善於將大家心裡潛在的能力給調動出來,聽了父親的話,楊添宇心中的激情之焰又似被熊熊燃燒起來,全身上下氣勁充溢,恨不得躍躍欲試、大乾一場。
楊耀華一直在太師府裡擔任要職,他最了解太師府裡的一舉一動,這時也開口說話了:“父親大人、二弟,你們可知新任太中大夫楊浩一已被大人聘為太師府左軍師,將會隨同大人一道南征重州?這件事情只怕有些棘手。”
楊飛龍聽了會心而笑,其實他早就料到了這一步,道通已死,勇進不再合作,鄭鋼身邊還真沒有什麽像樣的人才了,“唔……鄭鋼果然在最後起用了楊浩一。這是一步妙棋。”楊飛龍從棋缽裡摸出一枚黑子,在手心裡緩緩地把玩著,臉上掠起一絲憂色,“朱朗呢?他沒有隨同鄭鋼南征嗎?”
“許元也被鄭鋼啟用了,他將和楊浩一一起協助鄭鋼南征,朱大人現在被任為太師府右軍師。”楊耀華身居相府管事之位,對內中政務機密自是了如指掌,“還有顏達應該也要隨同鄭鋼南下出征的。”
“唉,許元和楊浩一也不是一般人啊,他們的能力我是了解的,鄭鋼右有朱朗出謀,左有楊浩一策劃,真是虎生雙翼,重州說不定真能被他一舉拿下呐!”楊飛龍幽幽地說了一句。
但楊添宇並不這麽看,看認為許元的身份會決定他的行為,“父親大人,您過慮了。”楊添宇道,“依孩兒之見,朱朗身為勇令君的親侄,亦是臨安朱門中的首要人物,他不可能不受到勇令君的影響,應該也不會全力輔佐鄭鋼的。”
楊耀華對二弟的說法不敢苟同,他對許元有自己的了解,畢竟在太師府裡見到他的機會很多,“那也不一定。
朱朗可不像勇令君那般‘立德高整,軌儀以訓物’,他可是一向都非常深沉縝密的,喜怒愛惡從不形之於外,有點兒隨方逐圓之機巧。”楊耀華對朱朗的行事作風甚是了解,不禁駁了楊添宇一句。 “這只是表面的假象,本來關系緊密的兩個家族就算要決裂也不會一下子分得那麽乾脆,總會有個過程,深沉縝密、隨方逐圓,是朱朗身處朱、鄭兩家左右周旋的必要偽裝。臨安朱門與吳越鄭氏畢竟共事多年,關系膠結緊密,哪能一下就切割完畢?至少把朱朗留在太師府中還可以向鄭鋼表達一個模棱兩可的信號,以免招來鄭鋼蓄怒積恨的決裂報復。”
楊添宇說:“許元此次協助鄭鋼南征,估計是勇進放在鄭鋼身邊的一個眼線,便於隨時監督鄭鋼的動向,至於軍事方面的作用,能維持鄭鋼一個不勝不敗的局面就不錯了。因為萬一鄭鋼一敗塗地,必會導致四方不安、天下大亂、王綱解紐、百姓遭殃,這也是臨安朱門上下都不願看到的。所以,對朱朗繼續擔任太師府右軍師之職,我們不必過慮。”
看到父親和大哥都沒有異議,楊添宇抖擻了一下精神,又繼續深入剖析:“但是我們對楊浩一不夠了解,他擔任鄭鋼的軍師是一個變數,按理說他會全力協助鄭鋼南征,依孩兒之見,楊浩一應該是抱有一意輔助鄭鋼大獲全勝、底定江南而獵取鄭氏開國元勳之榮的念頭而受聘的。以他的才能,應該也能幫助鄭鋼取得這樣的大勝。這一點甚是可慮。”
“看來這個楊浩一才是我們要防備的厲害人物,因為他所發揮的作用目前我們還不能確定,存在太大的意外可能。”楊飛龍一甩手將那枚黑子往棋缽裡重重一投,“叮”的一響,他的聲音也沉重了起來,“枝節橫生,須得以利斧劈之!華兒,你去安排一個最厲害的死士,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楊浩一鏟除掉!”
楊耀華心裡想,這一招人家鄭鋼早就防到了,軍師是行軍打仗最重要的角色之一,哪能輕易被暗殺?如果這樣也行的話,乾脆把鄭鋼暗殺掉算了,他抬眼看著父親,苦苦笑道:“父親大人,大人為了防備那些帝室忠臣們因痛恨楊浩一背宋投鄭而對他行刺報復,早已讓許褚派了三十余名精銳劍士形影不離地保衛著楊浩一,楊浩一本人也一向善於匿形逃生之術。我們的死士要取他性命,只怕實難成功……”
“嘿嘿,為父是有點急躁了,暗殺之說的確欠考慮,大家再想想主意看,如何應對此不利局面?”楊飛龍臉色一緊,甚是躊躇,“莫非我楊家的宏圖大業竟會葬送在區區一個賈浩一的手中?”“父親大人勿憂。”楊添宇突然開口了,“孩兒願自告奮勇參加南征隊伍,陪同鄭鋼他們一道南下,乘機與楊浩一巧妙周旋,竭盡所能,使他無法有效輔助鄭鋼取得南征全勝。”
“呵呵,你的勇氣可嘉,但是連鄭鋼都說楊浩一‘料事如神、運計如鬼’,你還年輕,與楊浩一鬥能有把握嗎?”楊耀華大吃一驚。“任何高手,只要找準了他的弱點猝然猛攻,他也並非不可戰勝的。”楊添宇的聲音顯得十分剛硬,“此時我楊家已經闖到了緊要關頭,千萬不能退縮,唯有鋌而走險、冒死一搏而已!對付勇令君,孩兒自是甘拜下風;對付楊浩一,孩兒自信還是有幾分把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