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所有人聽錢康這一說都轉眼看了一下太師府的管事楊耀華,“哦,是嗎?辦案的人是楊添宇?”鄭鋼的目光閃射了一下,倏地向坐在他下首的楊耀華掃視過來,“楊君,這是你教他的吧?依本王看來,你這二弟把這個案子辦得滴水不漏,若非他背後隱有高人指點,那他便是聰敏夙成、天縱奇才了。”
見大家的目光都望著他,楊耀華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沒想到錢康會這麽說,伏席跪答道,“屬下這位二弟喜歡沉在郡縣自司其職、自行其是。他此番辦案事前倒真沒向屬下提起過,屬下也不知他究竟是如何辦的。”
鄭鋼命人攙扶起楊耀華,讓他落座,他見楊耀華似乎對他的二弟在錢塘郡的所作所為真是絲毫不知,於是又問:“卻不知你這個二弟究竟師從何人、才乾如何?你且向本王仔細講一講。”
這其實楊耀華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說,但怎麽都得說一說,他正欲開口回答,卻見先前一直靜靜而坐的勇進臉上笑容微露,悠然開口了:“大人,莫非您忘記了?這楊管事的二弟楊添宇,您是有過數面之緣的。先帝光和二年初冬,楊添宇出生之際,您還贈給了他一柄九曜刀呐!”
聽到勇進的說話,鄭鋼忽然想起些什麽,“先帝光和二年初冬?那個十月初八的下午?那一天也是本王與勇君相會之日。”鄭鋼立刻便回憶了起來,“本王想起來了,想起來了。呵呵呵,二十多年過去了,楊添宇也從一個嬰孩長成了現在的一個青年俊傑,這時光過得可真快啊!”
鄭鋼心裡對這位楊添宇產生了莫名的興趣,他徑自向錢康問道:“楊大人,這楊添宇有何卓異之處?”錢康一聽鄭鋼向他詢問楊添宇,眉飛色舞地說道:“大人,這楊添宇處事極是圓融練達、沉毅明敏,像成賀那般的奸吏,像王氏兄弟那般的豪強,都被他一個個製服,實在是後生可畏啊!”
堂上眾人議論紛紛,都說楊添宇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沒料到這個楊添宇年紀輕輕,竟已懷有雄圖大志,實乃棟梁之才!
在接下去的討論中,主要是商議王騰對此事會有什麽反應,是否會派人來挑起戰爭?鄭鋼說:“目前天下群雄並起,但凡有點實力或者野心的,都蠢蠢欲動,越都周圍眼下有西南王越余孽、江蘇周氏蟄伏,何時與王騰決戰,能拖一段時間最佳。”顏達聽了鄭鋼的話,也深有同感地說道,“咱們在這個時候也委實不可輕舉妄動啊!”
“我倒是認為這是我們的一個機會,利用這次機會,我們可以達到打擊王騰的目的,咱們既已查到這等重案,恐怕亦不能不了了之吧?”道通的眼眸裡透出一絲精乾老練,“碰到這等良機,若不給那王騰一個恰如其分的回擊,說不定他以為朝廷真的是畏懼他,反而長了他的氣焰。”
“那麽,怎樣做才算給他‘一個恰如其分的回擊’呢?”鄭鋼的目光越發深沉起來。“這個就要請問勇君了。”道通側眼瞥了一下勇進說道,“勇君隻怕此刻早已是智珠在握。”鄭鋼被他這麽一點,急忙轉過身來,向勇進深深一揖道:“連谷(道通字連谷)說的極是,操恭請勇君示教!”
勇進見鄭鋼如此客氣,慌忙站起來回禮,躬身道:“大人此舉實在折殺在下了,在下愧不敢當。”“恭請勇君示教!”鄭鋼也不多言,仍是堅持著揖禮而問。
見鄭鋼很執著,勇進隻得坐回了席位,正襟斂色,徐徐而言:“為今之計:一、先將成賀、杜和等一乾官吏定罪明示,
腰斬於市,以儆效尤;二、且將王雄、王渾等王氏爪牙全部收押在監,暫不處置,其在錢塘郡的所有財產一律沒收充公,再由朝廷附上他們的案件卷宗,頒下一道問責詔,徑直發給秦關王騰,責問其‘寬縱親戚、治下不嚴’之罪,令他派員前來解釋明白。然後,朝廷選出能吏巧為斡旋,令他們自行帶回王雄兄弟嚴加督管。” 勇進的這番話堂上諸人聽了,都不禁凝神思忖起來。過了半晌,潘悅不禁開口問道:“勇君,王騰為人心胸狹隘、器宇窄小,倘若他一時受不起這般刺激而蓄怒興兵來犯了呢?朝廷又該如何應對?”
“王騰畢竟目前在北方勢力極大,佔有最多的地盤,此人固然心胸狹窄,但他也頗好顏面,極重虛榮――他一向自詡為‘累世高官’之清流名門出身,依勇某之見,王騰隻能派人來灰溜溜地將他這些親戚爪牙接回秦關了事!”勇進顯得成竹在胸。
鄭鋼心想,虛則實之,實則虛之,這本來就是兵法常態:“本王一向秉公持理、任心而行, 今日卻不得不與王騰虛與委蛇,心下甚是不甘!”鄭鋼的右拳在面前桌幾上輕輕一擂,“本王麾下已獲得高淳高大人之助,就算王騰此刻膽敢興兵來犯,以越都之雄厚實力,豈會遜色於他?”
“想那王騰自稱擁兵百萬,謀士猛將如雲,雖然大人此言甚是。不過,此刻江蘇尚有馮氏兄弟虎視眈眈、西南亦有王越余孽興風作浪,朝廷後方還不太穩固。請恕在下直言:目前還不是朝廷與王騰公開對決的最佳時機!目前臨安政局未穩,民心未附,大人須當固本強基,先行立於不敗之地,然後伺機而動、後發製人。”勇進見鄭鋼意氣勃發、似已按捺不住,急忙出言告誡,“我們不用害怕王騰的叫囂,他目前還隻是嘴上說說而已,倘若他膽敢跳梁肆逞,大人屆時便奉天子之令而討逆臣、秉至公而率群雄、扶弘義而除穢亂,必能旗開得勝、一戰而定!”
鄭鋼畢竟是一個胸懷博大之人,非常能聽得進謀士們的意見,他聽勇進講得如此深切,沉吟半晌,才漸漸平複了胸中的勃發之氣,點頭答道:“好吧,這次錢塘郡舞弊案的處置,本王便依了勇君的指教去辦。不過,朝廷諸臣之中,誰人堪當與王騰派來的使臣斡旋的重任?還望勇君推薦合適的人選。”
聽鄭鋼這麽說,勇進笑了笑:“這個人選麽?他遠在天邊,又近在眼前。”勇進目光一掠,望向了坐在他左下首的楊耀華,“楊管事交遊處世剛柔相濟,又加之他的籍貫就在錢塘郡,與冀北人士頗有淵源,他可以勝任與王騰使臣巧為斡旋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