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君說得有理！”鄭鋼用力一拍桌案，笑道:“好！楊管事，你二弟引發的這場大事，末了還須得由你做大哥的前去化解，這才可顯出你楊氏兄弟的好手段啊！”聽了鄭鋼這話，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每個人的心裡都暗暗舒了一口長氣。楊耀華也俯下頭去，恭然而答:“屬下遵命。”

　　鄭鋼看到大家都在笑，自己也就跟著大笑，但斜眼一瞥勇進，見他笑得有些心不在焉，眉宇間仍是若有所思，便連忙止住了笑聲，問道:“勇君還有什麽言猶未盡之處嗎?”

　　勇進心裡所想是更深層的治國方略，他目光一斂，凝望著擱在桌幾上的那一摞案卷，慢慢說道:“勇某適才一直在想，屯田安民之舉本是利國利民的仁政，結果到了地方州郡，它卻成了貪官奸吏與豪強大戶聯手中飽私囊的惡政。大人，這些貪官豪強們侵吞官田、魚肉百姓的罪跡是何等的觸目驚心啊！恐怕這四方州郡之中，存在著像錢塘郡這般惡劣的情形。”

　　聽了勇進的解說，鄭鋼也深有同感:“您的意思是要著手整肅人心、澄清吏治?”鄭鋼不禁肅然而問。“整肅人心、澄清吏治，這自然是一定要做的。但現在還不到時候，做起來也應緩不應急。”勇進側過頭來瞅了鄭鋼一眼，繼續娓娓而道，“關鍵在於針對這屯田安民事務，我們須得研究制定一套標本兼治的大方略予以管理才是！”

　　“是嗎?一直以來我也對此弊端深感頭痛，如果真有標本兼治的方略那就太好了。”鄭鋼說道。勇進面對他的疑問，不慌不忙，緩緩答道:“不錯。這個標本兼治的大方略，一定要能從相當程度上杜絕地方豪強與州郡胥吏聯手勾結。”“哦……勇君的意思屬下明白了！”道通哈哈一笑，插話進來，“屬下的理解是這樣的，乾脆將屯田安民事務收歸朝廷的大司農直管，由朝廷自上而下‘一插到底’全面統籌管理！”

　　聽到道通如此說法，勇進不禁微笑:“道君此言甚是。”他向道通微一點頭，又道，“依勇某愚見，為今之計須當如此:把屯田安民事務從地方州郡收歸朝廷直管，由朝廷派出典農校尉、屯田都尉進駐郡縣專管此項事務，不許州、郡、縣等三級府署從中亂行插手，這樣就能在一定程度上防止地方豪強與州郡胥吏聯手勾結！”

　　鄭鋼一向對勇進的深謀遠慮極為欽佩，對其所說大加讚賞:“勇君果然不愧為經天緯地之良相！錢塘郡一起惡性案件，你竟能從中見微知著、標本兼治！”鄭鋼聽到這裡，已然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這是何等卓爾不凡的大智謀、大才略！”

　　又是一次家庭會議，自從楊耀華出任鄭鋼王府上的管事以後，楊飛龍與楊添宇父子常在家裡密謀時局變化，“這是你大哥寫來的密函。”在燭光下楊飛龍將一封帛書遞給了楊添宇，“一切皆如我們先前所料:大人、勇進最後決定，對成賀等奸吏重重懲處;對王雄、王渾兄弟則驅逐出境。王騰派來的使臣孫舟和你大哥將於數日之後，一齊趕到本郡處理交接事宜。”

　　楊飛龍看著這個初出茅廬的二兒子，款款言道:“此刻你應該也看到了，你大哥在這信中談起大人對你下了‘能謀能斷、守道不移、不畏權勢、力持定見’的讚語，勇進也對你下了‘少年英才、器識超群’的評語……你自己是怎麽看待這一切的?”

　　看完大哥寫來的書信以後，楊添宇緩緩放下帛書密函，臉上並無太多的驚喜之色，淡然答道:“父親大人，

大人和勇進的這些讚語，孩兒哪裡當得起?孩兒最終大獲全勝，不知怎的，總是高興不起來――冀北王氏必與我錢塘楊家結下了死仇！這樣的後果，對我錢塘楊家的未來究竟是福是禍，孩兒一時還沒想明白。”　　“不錯，做事需謹慎這是我們楊家的座右銘，宇兒你能夠事後這麽想，真是難得！我錢塘楊家，今後的確須當加倍警惕來自冀北王氏的明攻暗算。不過，大人已經決定了釋放王雄、王渾兄弟，王騰也沒有舉兵相向，大家都沒把事情做絕――所以，雙方都還是有轉圜余地的。”

　　為了拉攏王騰派出的使者孫舟，奉大人密令，楊耀華與楊添宇兄弟帶著聖上的諭旨來到孫舟下榻的館驛。除了諭旨外，楊耀華還帶來了一塊聖上禦賜的美玉。

　　當孫舟看到這塊禦賜美玉時有點吃驚，這竟是西域於闐國的極品羊脂美玉！孫舟面色微微泛動，一縷驚訝之情浮起，這等美玉實乃稀世珍品啊。

　　楊耀華與楊添宇兄弟也注視著那柄羊脂玉如意，楊耀華肅然道:“陛下口諭:‘朕特以此玉如意欽賜孫舟，望孫舟名如其實、人品如玉。’――此乃陛下特意從宮廷重寶之中為孫君挑選出的禮物，請孫君受之。”

　　孫舟聽楊耀華如此說，一怔之下，急忙跪倒在地，聲音激動得顫抖了起來:“承蒙陛下如此恩寵微臣，微臣愧不敢當！陛下萬歲、萬萬歲！”

　　楊耀華宣旨之時，旁邊的楊添宇也恭然跪倒，當他看到孫舟因獲得這柄聖上禦賜的羊脂玉如意而心弦大動、感激涕零之時，不由得深深感慨:天子就是天子，縱然手中已無實權，卻仍是擁有至高無上的禮法名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要將一個人收歸己用其實也不難，孫舟雖是王騰府中的私臣，但大人、勇進巧妙利用吳越天子的名義，以一柄玉如意，一下便將他拉到了帝室臣子的位置上來了，讓他名正言順地從心理上蛻變了自己的角色和身份，這樣的籠絡之術看似迂闊，實則對孫舟這樣以儒為本的清流名士極為有效。

　　楊氏兄弟按照規程雙方交接禮畢，楊耀華又用手指了指那木匣道:“孫大人，這匣中還附有陛下的聖旨和大人、勇令君寫給您的密函……”“知道了。”孫舟走了過去，卻不當場打開來看，反將那木匣輕輕合上，雙手托著還給了楊耀華。

　　孫舟此舉超出楊添宇的預想，楊添宇第一次見到如此有手段的人物，不由得一愕，卻見兄長楊耀華面無異容，隻是淡然接過。果然，孫舟雙目直視楊耀華，一字一字沉緩地說道:“楊君，這聖旨和大人、勇令君的密函，如今對孫某而言，可謂‘不見而見、不閱而閱、不知而知’了。你且放心將它們帶回，孫某一切明白。”楊耀華微微頷首而笑。

　　果然孫舟並沒有辜負他們的來意，在楊添宇有些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孫舟慢步踱到桌子之旁，拿起了那柄羊脂玉如意，用手掌徐徐摩挲著。那玉如意通體瑩白光滑，撫摸起來就如初生嬰兒的肌膚一般溫潤細膩，感覺舒適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