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鋼心裡惱火,但表面上沒有露出來,他暗下決心,這個孔盛章處處搗亂,早晚得收拾了他!鄭鋼左手緊緊捏著榻床的扶手,暗暗忍了片刻,才放聲哈哈一笑:“不錯。古語有雲‘忘戰必危。’本座以奮武勇銳之能平定中原,於用兵之道頗有心得。依本座之見,天下雄兵各分為三:一是一往無前之鐵騎,二是百戰不敗之步卒,三是馳騁江河之水師。本座帳下擁有鐵騎十萬、步卒七十萬,所乏者唯有水師也!本座若能在有生之年為朝廷訓練出一支精銳無匹的水師以作翼戴帝室之大用,則心願足矣!這個……還望韓重州、周討虜多多襄助啊!”
接下去是早已安排好的主軸大戲正式上演,大家很快就看到在如雷的鼓聲裡,一匹雪白的駿馬如一道銀練般從右側柳林飛馳而出,疾衝到看台前面的空地之上,然後忽地一旋,揚著前蹄在長嘶之中仰立而起。駿馬背上那位白衫少年身形穩若磐石,他那披垂腰際的黑亮長發隨著馬身一旋一仰,頓時猶如一片烏瀑流雲般飛揚開來,將他整個人襯托在一派栩栩如仙、飄飄欲飛的高華超然之氣中,恍恍然若夢若幻――讓全場人士都睜圓了雙眼只看得癡了、呆了、怔了。
整個演武場的氣氛被推到了高潮,大家感覺有點像是參加新年聚會,事先沒有想到節目如此精彩,那一刻,以楊添宇之沉篤淡定,也不禁被這翩翩少年的瀟灑飄逸驚得歎為觀止。此君合當天上有,實若謫仙降凡塵!驀地一聲鶴唳般的清嘯破空而起,那白衫少年忽然拔出腰間長劍,縱身一躍,離了馬鞍,已是凌空起舞。但見劍光如瀑,夭矯翔騰,橫空宛若潛蛟乘雲,衝天又似鷹擊蒼穹,揮灑之間氣吞四宇、沛然莫禦,令人嘖嘖稀奇。猝然一縷清嘯穿雲而去,但見劍光瀉地,那白衫少年已然撫劍而立,恍若玉樹臨風俊逸不凡。
眾人久久沒有回過神來,本來是以為來看大人演練水師的,沒想到竟然遇到了神仙般的人物,這年輕人是誰?他的精彩表演讓看台上掌聲四起,就似一陣陣響雷從眾人頭頂掠過,回音震蕩在雲邊天際。
江蘇的魯大鵬第一次來到越都,對鄭鋼這邊的人物不太熟悉,他急切地想知道這位翩翩美少年是誰?與魯大鵬比肩而立的錢康一邊興高采烈地鼓掌喝彩著,一邊微側著臉向魯大鵬介紹道:“這位便是鄭府的三公子鄭寧了。他非但劍法好、文采好,而且身手好、心地也好!這兩三年來,他隨同太師大人征討冀北王氏殘寇之時,一向都是奮勇當先、戰功彪炳。每次凱旋,他還把朝廷頒給他的賞賜分文不留地全捐給了戶鄭,讓他們拿去替自己撫貧問饑……這位三公子的德行,那在咱們越都青年才俊當中可算是一等一的呐。”
魯大鵬對鄭寧也是欽佩有加,他這輩子都沒見過如此優秀的人才,本來江蘇的林稻可算是奇男子了,但和鄭寧一比還是差得太遠,所以他滿眼裡都含著笑意,聽得不住地點頭稱讚。“哈哈!”那邊,鄭鋼放聲大笑,目光已是向關天霸、韓布、魯大鵬等人臉上掃視過來。“太師大人這位公子身手好生了得!”關天霸不懂詩賦,只看出這白衫少年劍法精妙過人,“我那超兒倘若與他臨陣對敵,隻怕也要甘拜下風呐!”
韓布看了更加服氣,想那鄭鋼的兒子比起韓鐵成的兒子來,簡直一個天一個地,差別也太大了,於是向鄭鋼深施一禮,讚歎而道:“久聞太師大人之三公子年少英銳、逸才無雙,今日一見,方知傳言不謬――三公子堪稱人中龍鳳,
文武雙絕,恭喜太師大人巍巍功業後繼有人了。” 自從鄭鋼的未央湖大會之後,楊氏家族裡的會議開得更頻繁了,因為鄭鋼很快就要攻打重州,楊氏該如何行動,必須事先有個決策。楊添宇說:“鄭鋼父子如此雄才大略、氣吞山河,在很多方面遠勝於我們,那麽我楊家應當如何因應這一情勢呢?”楊飛龍目光一凜,向楊添宇直射而來:“怎麽?宇兒,連你也有些畏難了?”
楊添宇其實並沒有畏難情緒,他隻是更加看清了鄭鋼兒子們的實力分布,“父親大人,孩兒隻是敘述這一事實,以便我楊家能夠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楊添宇的語氣顯得非常平靜,仿佛覺得承認別人比自己更強並沒什麽可羞的,“而且,孩兒相信以父親大人的慧眼,已然對鄭氏一族他們未來的前程規劃深有洞明了。”
聽到兒子的這一問話,父親已經感到了一些壓力,鄭鋼家族先走一步,已經達到鼎盛狀態,讓楊添宇也暗覺不如,楊飛龍直盯住楊添宇的眼睛片刻,才緩緩坐到那張桌幾後面,從右邊的銀缽中摸出一枚白玉棋子,往那紫檀木棋枰之上輕輕一放,緩緩道:“不錯。通過今日這個未央湖盛會,為父倒也隱隱瞧出了他大人一家謀取天下之大略的一點兒端倪,如果為父沒有猜錯,他們鄭家的第一步便是由大人衝在前面苦心經營,銳意極力地將四方諸侯一一掃平,將整個天下攫取在手!”
聽父親這麽說,兄弟倆都覺得有道理,鄭鋼的野心現在已經表露無疑,“不錯。鄭鋼現在南征北戰、身不下鞍,做著的正是這件事兒。”楊耀華深深地點了點頭。楊添宇的目光隻是靜靜地盯著那一枚白玉棋子,並不多言。楊飛龍看著他倆,又拈起一枚白玉棋子,輕輕放在了先前那枚白子的後面說道:“他們鄭家的第二步便是由大人身擁不世之功、手挾震主之威, 效仿當年偽新朝的王莽,登上周公之位,然後剪除一切異己,獨攬天下大權,為日後以鄭代宋奠下堅實之基。”“依孩兒之見,鄭鋼現在已經是‘雖無周公之名,卻有周公之實’了。”楊耀華又點了點頭。
聽父兄對鄭鋼的評論,楊添宇有自己的看法,他認為鄭鋼雖然強勢,但這還隻是個開始:“鄭鋼現在還沒有成為周公――他隻是剛剛才擁有了唐太師當年的威勢與地位。鄭鋼離登上周公之位還差著一大截呐!當今天下,重州未平、江蘇未平、關西未平、隨州未平……這些都是鄭鋼還沒有邁過去的幾個坎兒。”
在鄭鋼氣勢如虹的形勢下能清楚地看到他的不足之處,這需要難得的眼力和頭腦,楊飛龍瞧著楊添宇,目光裡流露出淡淡的讚許之色,過了片刻,再次拈起一枚白玉棋子,放在了紫檀木棋枰上的那第二枚白子後面,道:“他們鄭家的第三步就是大人在肅清四海、一統天下之後,效仿西伯姬昌,傳位於三公子鄭寧,由他來禪代帝室,依靠他的賢明睿智與仁德美譽,掩蓋鄭家當年篡權奪位時的種種醜行,為鄭家夯實長治久安的萬世基業。”
楊家每天所開的軍情分析會議,不外乎是知己知彼,分析對手,了解自己,就像是打仗前的準備工作一樣。楊添宇聽到這裡,雙目深處倏地一亮:“難怪鄭鋼今日當眾公開揚言‘寧兒最可與之共定大業’,原來他已暗暗心許他的三公子成為他日後開基建業、奠定乾坤的一著妙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