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強。我的力量很強大。”“娘!你不要怕!塵兒很厲害!我能保護你!”“不!你們給我滾開!”
豆大的汗珠從驅塵的額頭流下來,夢裡驚起的汗水濕了被子。驅塵最近不停地在做噩夢,夢見自己,娘被人欺負。夢裡的人像是惡魔一樣猙獰的笑容讓人害怕。
外面被月亮照的明亮。“快要月圓了啊!”驅塵擦了擦頭上的汗,從床上坐起來。人們在這深夜裡都已經入睡。驅塵從自己的枕頭下掏出一張獸皮,是驅千裡給他的那一張。
明天就是成人禮了。這一天除了為每一個成年的少年慶祝,還要用測試來決定每一個人的命運。驅塵找了一塊明亮的地方,鋪開那張獸皮,人族的文字就寫在上面:
“蠻修體術。強人之體魄為根本。體魄強則力量強,力量強則戰鬥強,戰鬥強則人強,人強則人族強,人族強則能崛起於世界。”驅塵冷笑,“把自己的命運交給這種隻鍛煉四肢的東西,真是可笑。”驅塵繼續看下去,“蠻戰士者,人類崛起先驅也。體魄強健方能成為。”驅塵看到這句話,抬了抬手臂,看著手臂上隆起的小包搖了搖頭。“蠻戰士第一階段,明勁也。以力破敵,剛勇無比。蠻戰士第二階段,暗勁也。需知蠻力不如巧力,寸寸生力,遠勝蠻力。蠻戰士第三階段,化勁也。以巧力破蠻力,以逸待勞,以柔克剛。蠻戰士第三階段,練氣也。力不發於體表而發於體內,不傷人體膚而傷人脾髒。蠻戰士第五階段,洗髓也。身體經脈根骨因力發展而突破極限得到極大發展,身體強度為一般蠻戰士幾倍。蠻戰士第六階段,天人也。人力合一,其實力已不在人類范疇,乃是可以支持人類崛起的基本力量境界。蠻戰士第七階段,化武。蠻戰士第八階段,武聖。蠻戰士第九階段,化境。蠻戰士之大成者,理論上可以對抗他族強者,然而至今還未有人達到。”
驅塵看完了這些,一臉的冷笑。這些人所謂的人類崛起計劃,隻不過是讓人類的身體強大。雖然他沒有見過那些所謂的異族人,但是聽那些參加過祭祀的成年人說,龍長得威武巨大,縱使是再強大的人類也不是龍的對手。可見這蠻修體術的作用並不是太大。而且,蠻修體術,到了天人階段才能與其他種族勉強抗衡。人的壽命能活到幾十歲便是好的。這幾十年裡能達到這種境界的人少之又少。這麽弱小的人類,還在相互欺負,更何況去妄談什麽人族崛起?
看完獸皮之後,驅塵伸了個懶腰,看著東方太陽已經露頭,母親還沒睡醒。驅塵便去給母親做了一頓早飯,等著母親睡醒。
不多時,驅塵的母親被一陣香氣勾醒。“塵兒?你把飯做好了?”“嗯,娘來吃吧!”“真是個好孩子!今天你成人禮,昨天休息好了吧?”“還好。”其實驅塵已經好幾個晚上沒有安穩睡過覺了,一直被噩夢驚醒。“那就好,塵兒,你就讓他們看看!你可要給娘爭氣啊!”“嗯嗯,快來吃飯吧母親。”
驅塵擺好桌子,備好碗筷。把食物端了上來。驅塵的母親也剛好梳妝完,母子兩個吃了早飯。
“今天啊,娘陪你一起去!”“不用了吧娘。”“那怎麽行今天可是你長大成人的日子啊!”驅塵母親說著,給驅塵窩了窩衣領,鋪平了褲腿,整理了頭髮,微笑著說,“這麽大了,還是這麽邋遢!”“因為有娘在啊。”母子兩個人會心一笑,收拾完便出發了。
車駕部落的祭壇周圍早就已經人山人海。
每一年的這個時候,這裡都會聚集這麽多的人。祭壇很大,朝著八個方向各有九個台階把正中間的祭壇高高地舉起。祭壇頂部,九根巨大的柱子,不知道是什麽人,怎樣巧奪天工把世間萬物栩栩如生刻在這柱子上。又不知道是多少人合作用了怎樣的智慧。把柱子穩穩地立在這裡。 祭壇頂處,一個人手拿一根木棍,披著麻布鬥篷,帶著一張原始的面具,面部均勻塗成黑白紅三種顏色,那是車駕部落的大祭司。
大祭司站在高高地祭壇上,看著太陽,覺得差不多到了時候,便在祭壇上跪下,雙手舉起,衝著東方跪拜。祭壇下的眾人也跟著面朝東開始跪拜。拜了三次之後,大祭司站起來,手臂一舉,“成人禮開始!”
一句話剛說完,整個部落的人都顫抖了。人們興奮地把成年的少年少女們舉起,高高地拋起然後接住,讓他們感受成年的歡樂。往這些少年少女們的臉上抹著泥土,意味著他們的臉面與部落同在。人們拉著這些少年少女圍成一個圈,唱歌跳舞,活力四射。把碗放到他們的手裡,為他們倒滿一碗酒,然後讓他們一飲而盡。好不痛快,好不歡樂,好不熱鬧。
歡樂過後,大祭司用手杖用力地敲擊了幾下祭壇。“咚”“咚”“咚”的聲音雖然不大,那敲擊聲音中有一種威嚴卻是足夠讓狂歡的人們立刻停下來。大祭司把手一擺,在這一年成年的少年少女們走上前來,圍著祭壇站成一圈。
大祭司慢慢地從祭壇的東面台階走下來。一步一步,周圍很靜,大祭司每走一步手杖敲擊台階的聲音都能聽的清楚。
人們等著一刻。這一刻成就了無數人的榮耀,成就了他們成為一名蠻戰士的保護人族,讓人族崛起的榮光。相反的,也讓無數人絕望,一輩子隻能在這小小的部落裡,平凡到死。
整個部落,幾百名接受成人禮的少年少女,等著大祭司的測試。所謂測試,隻不過是讓大祭司檢查一下身體情況,身體強健的就去學習蠻修體術,身體弱的沒什麽值得培養的,就去學習部落的技術,也算為人類崛起出了一份力。
大祭司下了台階,走到一個少年的前面。那個少年個子很高,比同齡人高出了一頭,粗壯的手臂,隆起的胸膛。大祭司的手按了按那少年的手臂,又輕輕地用手指敲了幾下,然後點了點頭。便是已經認可他能夠成為蠻戰士的資格。
那個少年驅塵也認識,是驅柳的親生哥哥,那天在河邊用竹竿把驅柳拉上來的就是他,叫驅烈。
人很多,所以測試的時間很長。每一次測試結束,都有一顆心從嗓子眼落回心房,都有一陣祝賀的笑聲或是冷漠的嘲笑。讚揚與譏諷,人似乎隻有這兩種態度。然而無論是哪一種態度,都能很快的恢復安靜。
很久很久,大祭司走到了驅塵面前。驅塵站的筆直,身體繃得緊緊的,生怕有哪一塊肌肉沒有顯示出來而被大祭司淘汰。大祭司看了一眼瘦削的驅塵,搖了搖頭。表示驅塵沒有資格成為一個蠻戰士。
明明是正午,太陽正厲害的時候,怎麽這麽冷?樹葉是綠的,為什麽看起來像是要在樹上掉落?這些人在笑,是嘲笑,嘲笑我這輩子都隻能在這部落中,為那些蠻戰士養馬,洗馬,喂馬。用什麽去變強?用什麽去得到別人的尊敬?用什麽去保護我的母親!
驅塵木頭一樣站在那裡,眼睛沒有了神。疼,絕望,好像有什麽要把自己拉到無盡的黑暗中。
不知不覺測試結束了。幾百人中,十幾個人被選中了。帶著榮耀,或許能夠光宗耀祖甚至在人類的崛起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這一切,都因為這樣一個測試而與驅塵無緣。
“塵哥。”不知道是誰拉了一下自己的衣袖。驅塵木訥地看過去,是驅柳。“塵哥,你別難過,我被選上了,我以後可以保護你!”驅塵苦苦地笑了笑,眼淚卻是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驅柳一把抱住驅塵,“塵哥,你別哭,有柳妹呢!”
“幹什麽呢!”一個蠻橫的聲音,接著一道蠻力把驅塵推開直接把驅塵推倒了。“哥!”驅柳忙把驅塵扶起來。推倒驅塵的人,就是驅烈。“小廢物!給我離柳兒遠一點!你不配!”驅烈高抬著頭看著一身是土的驅塵。“你說什麽?”驅塵的臉很黑,嚴肅地問驅烈。“我說,你是個廢物!離柳兒遠一點!”驅烈又大聲說了一遍。驅塵抬起手一拳打在驅烈的臉上。“小雜種!”被打的驅烈頓時就火了,仗著自己力氣大,便把驅塵抓過來打。
驅烈一動手不要緊,這一動手,許多人一擁而上幫著驅烈揍驅塵。一個酋長的親兒子,未來的蠻戰士。另一個被酋人遺棄的豎子,一輩子的馬夫。這群人恃強凌弱,欺負弱小的同時又能巴結上驅烈,何樂而不為?
恃強凌弱是快樂的,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這種毫無懸念的一邊倒的群毆,雖然不怎麽光彩,但是施暴者卻是洋溢著幸福。這或許就是人族的可笑之處。所謂的不打沒有把握的仗,應該也就包括這種吧。
可憐驅塵瘦小的身體被這一群人一頓狠揍,驅柳隻能站在一旁哭著,根本拉不開他們。
“你們幹什麽!”一聲大喊,接著一個身影衝進了人堆。那個人緊緊地抱住驅塵,幫驅塵擋了幾腳和幾拳。“娘!你走開!”“塵兒!”驅柳的母親抱著驅塵,死死地護住自己的兒子。無情的拳腳卻是沒有停下。這一刻,有的人還是人,有的人已經成了畜生。
“你們幹什麽!”一聲怒吼過後,平地裡起了一陣惡風,竟然把眾人推開。惡風起處出現驅千裡的身影。驅千裡走到驅烈的跟前,給了驅烈一個脆生生的巴掌。“啪!”“孽子!”“爹!你!”驅千裡怒目圓睜,看著眾人,“恃強凌弱!什麽本事!成人禮白過了!都給我滾!”眾人一看酋長來了哪還敢留下,都一溜煙地跑沒影了。
“娘。孩兒沒本事,讓你受欺負了!”“塵兒,不怪你,這本來就是看命啊!”驅塵母親憐惜地給驅塵擦著嘴角地血,輕輕地撫摸著驅塵臉上地紅腫,“疼嗎?”“不疼!”
驅千裡看著母子兩個,歎了口氣。“雪兒,對不起。”驅塵站起來,推了驅千裡一把,卻是沒推動,“你走!你走!你給我走!”驅塵對著驅千裡咆哮著。
在驅塵的眼裡,驅千裡為了自己的目的遺棄了自己和母親,給自己一個酋長的姓氏,卻不給自己一個真正的父親。驅塵恨,恨之入骨。恨驅千裡,恨他對自己母親的始亂終棄,對自己的遺棄。恨那些人醜惡惡心的嘴臉,恨那些人只知道欺負弱小。恨自己,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的弱小。
我隻是人族的一粒塵埃,即使有抱負,即使想變強,卻都被那樣一個測試毀了,隻能在這個小小的部落裡,默默的,默默的,默默的忍氣吞聲!一直到死!
驅塵哭著跑開了。驅千裡把驅塵母親扶起來,愧疚地說,“對不起雪兒。”驅塵母親平靜地一笑,看著驅塵跑開的背影,“沒什麽,我懂你為什麽這樣做,我支持你,哪怕吃再多苦,隻是塵兒。好了,我要去看著塵兒,別說太多話了。”驅塵母親說完便去找驅塵了。
驅千裡站在那裡。平原上總是很容易起風,這陣風好大好大。吹的讓人站不穩。天色已經慢慢變黑了,孤獨的夜空沒有星星,隻有孤獨的月亮在夜空中呆呆地站著,就像驅千裡呆呆地站在這裡。此時此刻,驅塵也在角落裡靜靜地,靜靜地,靜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