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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上行》第3章 離開
  清風徐徐,墳前的青草隨風飄逸,燭火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隨著微風搖曳,好似隨時都會熄滅。景葉這一個月不分晝夜一直守在爺爺的墳前。

  “來,葉子,吃飯。”中午時分,阿嬸來了,給景葉帶來了飯菜。

  “謝謝嬸”景葉這一個月下來明顯情緒要好很多。一個月的時間,他將這份傷心埋在了心裡,也想了很多事。爺爺已經走了,景葉決定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他一直挺向往村外的世界。爺爺說得對,小村莊困不住男兒,至少景葉也是這樣認為。這個村子已經沒有什麽讓景葉舍不得。

  阿嬸轉身準備離開,“嬸,我們一起下山吧。”景葉叫住了阿嬸,起身跟了上去。

  村裡的還是以前的模樣,捕獵隊再次進了深山,婦女紡織,孩童玩耍,整個村子一片祥和,充滿歡聲笑語。景葉一路走過,面對眼前的場景,神情有些恍惚。大壯今天沒有跟捕獵隊一起進山,遠遠看見景葉就跑了過去,“葉子回來拉,我正打算上山去看你呢。”

  “嗯,大壯哥,我回屋裡去一趟。”景葉回應。

  “走,我跟你一起。”大壯並排和景葉走在一起。阿嬸看大壯過來陪同景葉,想讓兩個孩子談談心,便告辭離去。半路上大壯開口“葉子,你以後住到我們這裡來吧。”

  景葉略微一頓,說道:“大壯哥,我想離開村子到山外面去看看。”

  “什麽!山外?”大壯吃了一驚,“葉子,留下來,我跟老爹都會把你當成親人的。從村子到外面去,好長的路,而且你這麽小,出去一個人怎麽辦,你有想過嗎。”大壯聽了景葉的話,是真的嚇了一跳,景葉還這麽小,他很擔心。

  “大壯哥,我知道你和虎叔對我好,村裡大家都對我很好。可是我真的很想出去大山看看外面。”景葉認真看著大壯,此時此刻,他除了強調自己的想法,也不知道該對大壯說些什麽。說起來,大壯也還是個孩子,生在山村,生性憨厚,眼看勸說不住,也不再繼續。“好吧,等老爹他們回來你再跟他們說說吧。”便不再說話,跟景葉走在一起。

  很快到了家中,一切沒有變化,隻是隨著時間累積了大量灰塵在桌櫃家具上。這一幕觸動了景葉,莫名有些傷感。

  景葉拿起掃帚打掃起來,大壯也跟著幫忙。“大壯哥,讓我自己來吧。”景葉想一個人打掃這片空間。大壯說好,退出了房間。

  ……

  黃昏來臨,太陽落山,捕獵隊歸來。

  景虎得知景葉要離去,極力挽留,可是景葉表現的很堅定。景虎擔憂,八歲的孩子,要單獨出去,可是外面的世界是怎樣。別看景虎已經四十多歲,可是這輩子沒有出過大山。最終歎一聲氣“唉,很晚了,葉子你早點休息,明天再說吧,今夜就在叔家裡睡吧。”

  景葉拒絕了,他想回家。

  回到家中,阿嬸居然等在門口。“嬸,你怎麽來了。”

  “葉子,這是我用你們上次打回來那隻大老虎給你做了件衣服,就是皮太硬,邊收的有些不好,剛給你拿來,看你不在正準備到你虎叔那裡去找你”只見阿嬸手裡拿著一件虎皮大衣,甚是威風“來,穿上,暖和。”

  虎皮很硬,阿嬸做衣服都是拿磨石一點點磨成衣料,縫紉也是用了很多辦法,耗時很久。

  “謝謝嬸,麻煩你了”景葉沒有推脫,接過虎皮大衣穿在身上,虎皮衣形狀是有些怪異,倒也別具一番造型。

  “不麻煩,已經晚了,那嬸先回去了,你早點休息”阿嬸遞去了大衣和景葉寒暄幾句便離去了。

  景葉進了屋,點起了燭火。在房中慢慢的走,撫摸家中每一個物件。走到床邊坐了下來,腦海中浮現出爺爺的面孔,又好似爺爺就躺在床上。景葉靜靜的坐著,滿心惆悵。這一坐就到了半夜,景葉這才起身,走到床尾彎腰從床下拉出一個木櫃,打開木櫃,裡面放著景葉的衣物還有一把短匕首。景葉換了一套衣服,披上虎皮大衣,別上匕首,裝了一套用來換洗的衣物,塞了幾塊乾肉,拿起燭火裝了一碗煤油慢慢退出小屋,用木棍將門扣上。

  景葉打算今夜就離開村子,他不知道景虎第二天是否願意讓他離開,他已經做好準備,即時出發。爺爺的離去並非對他沒有影響,他感覺自己習慣了孤單。

  村子好像睡著了,悄無聲息,唯有一兩家通夜亮燈的門戶破壞了夜裡的寂靜。景葉輕車駕熟走在村子的小路上,他先上了墳山,爺爺的墳頭和四周油燈還燃著火,隨時都要熄滅。四周陰風陣陣,很空曠,也很滲人。但是景葉小小年紀,卻不感到害怕,他在這個地方待了一個月,早已經習慣了,而且這裡住著他的爺爺。

  來到爺爺墳前,景葉給油燈添了煤油。這裡對這方面沒什麽特別的習俗,景葉只希望讓油燈多亮亮,讓爺爺在地府能看清路,村裡人都是這樣說的,說人死了會到地府去,那是專門死人呆的地方。景葉對著墳磕了幾個頭,最後看了幾眼,起身離去了。

  夜間的山路漆黑一片,隻有昆蟲的鳴叫,樹葉擋住了星星的微光,隻有景葉手中的燭火微微散發著光亮。

  此時此刻,景葉終於還是害怕了,再怎樣終究還是個孩子。在墳山,村裡的叔嬸給他點滿了燭火,雖然墳地還是滲人,但是四周通亮,山下都住著村民,悲傷又掩蓋了恐懼,時間一久倒也習慣了。但是現在景葉感覺很不一樣,離開村已經有幾個時辰了。走在黑暗無聲的山間小路,景葉緊緊的看著手中的燭火,小心的邁步,呼吸都變得很緊張。這是景葉出村遇到的第一個困難,但是他沒有一點辦法,隻能努力克服自己的恐懼。時間過的好慢,天遲遲不亮,景葉的神經繃得很緊,現在隨便一點風吹草動都可以將他嚇一大跳。

  “沙沙沙”突然,寧靜被打破了。景葉內心狂震,再也無法保持淡定,撒腿狂飆,燭火瞬間熄滅。但是景葉管不了這麽多了,將剩下的蠟燭揣入懷中,徑直向前衝去。

  “哢嚓”!“砰”“哎呀!”景葉慌得不得了,但是越慌越亂,現在已經完全沒了方向了,隻能借著隱約星光躲避障礙。

  ……

  天漸漸亮了起來,景葉一直在奔跑,人在害怕的時候總是有用不完的體力。此時隨著晨光驅散了恐懼,景葉感到又累又渴,靠在了樹乾上。

  所謂禍不單行,景葉發現自己迷路了,四周全是大樹,已經看不見道路。

  采了點露水喝下,景葉沒有停頓繼續行走,現在他心中很不安,總感覺要出事。又是幾個時辰,中午時分的陽光很耀眼,景葉面色蒼白,他怕自己會死在山裡。

  真希望時間能走的慢點,但偏偏越是這樣想,時間過的越快,天黑了。景葉不敢再走下去,挑了一顆粗壯的大樹爬了上去,今晚就在樹上過了。

  興許是太累了,景葉在樹上睡著了,當第二天的晨光照進山林,景葉醒了。吃了一塊肉干,喝了一些露水,必須上路了。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景葉隻得不停行走。腦袋昏昏沉沉,有些堅持不住了。前方有一條急河,景葉打算前去喝點水。

  風起,景葉一驚,余光一瞟。“咯噔”內心猛地一緊,風吹開草叢,景葉看見一隻大貓正伏著身體注視著自己。大貓躲在草叢中對著景葉的身影齜牙咧嘴,目中閃爍著仇恨的凶光。景葉很想撒腿就跑,但是此時離河邊有些距離,絕對跑不到河邊就會被大貓撲倒。雖然年歲小,但是景葉並沒有在慌亂中失了分寸,越是危險景葉越是能保持冷靜,當初救下景虎和大壯就是靠的這份心性。這隻大貓絕對不是剛剛發現自己,一定盯了自己很久了,人的直覺有時很準確,可能就是在景葉感到不安時,或是第一天晚上出現的沙沙聲。景葉像是想到了什麽,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虎皮大衣,心中已經大概明了。

  山中老虎本就不多,怎會這麽容易碰見。

  你也是失去了親人嗎。

  但是此時由不得多想,景葉想活下去,必須活下去!大貓跟了自己很久,遲遲沒有動手, 想來是有所忌憚,畢竟景葉身上穿著老虎皮。景葉慢慢向河邊走去,心裡計算著與大貓的距離,他能感覺跟了自己這麽久,大貓準備真正出手了。

  離河邊還有十五米的樣子,按照計算的距離大貓不會讓自己走的更遠了,大貓能看出自己的虛弱。景葉全身已經濕透了,身體有些發抖,此時猛地回頭大吼一聲撒腿就跑,大貓被嚇了一跳,但是瞬間回過神看見景葉狂奔不再掩飾、縱身躍出,狂追了上去。

  距離河邊還有十米、八米、五米。很近了,景葉的腿也已經站不住了,有累的有嚇的,倒了下去。大貓在急速靠近,景葉慌亂向前爬去。

  近了!“噗通!”終於在大貓快要撲到自己的時候,景葉深吸口氣一頭栽入了急河。

  岸上傳來猛獸憤怒的沉嘯,河水太急,大貓止住了身軀,不去涉險。

  陽光耀眼,冷汗被激流衝刷,精神的放松使景葉大腦昏沉,景葉強打精神,此時不能昏迷。

  景葉的身體被急流帶走,不多時,前方出現一截枯木從岸邊倒下橫在河道上,把握機會,就能得救!

  越來越近了!

  到了枯木跟前,景葉伸手一下勾住枯木,另一隻手瞬間抬起,一緊,抱在了枯木上。

  得救了!

  ……

  “哢嚓”

  沒等景葉松完一口氣,枯木直接從腐朽處斷開。

  “我……!”景葉驚呼,同時雙手本能的再次一緊,死死抱住木頭,再次被河水帶走。

  河水急速奔湧,一驚一乍後景葉再也折騰不住,昏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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