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的螞蟻因為已經吃光巨鼠身上肉的關系,沒再多做停留,直接如潮水般嘩嘩退走了去。但那些專吃骨頭的大隻螢火蟲卻依然攀附在巨鼠的骨架上,且越聚越多,簡直都形成了一隻巨形燈籠。
我跪倒在巨鼠面前,甚至都能夠聽到骨頭一點點破裂的聲響。那些螢火蟲就好比永不停息的機器一樣,孜孜不倦的啃噬著巨鼠那寬大的骨架。
按照這樣的速度,隻怕用不了半個時辰,巨鼠便會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
我眼睜睜的望著它們,不知也不能說出些什麽。胸膛裡複雜的痛苦感情糾結著蔓延開來,陌生,但的的確確真實無比。
一點點的,不知道能夠做些什麽的我,隻是不停息的吼叫著一把把抓起地上濕潤的白沙朝那些螢火蟲扔去。
奈何,那樣細小的沙團落到它們中間,就好似石沉大海一般,渺無音訊。
很快,我的雙手流出了鮮血,每一次沙石摩擦下,鑽心的疼痛便會輕車熟路的鑽入我的腦袋,惹得神經止不住的跳動著。
身後不遠處,一波接著一波的海浪兢兢業業的拍打著沙灘,泛著淡紫色光芒的海水激蕩而起,化成水霧彌漫落下。
我那因為哭泣而模糊了的雙眼,直直的望著一道來勢洶洶的海浪無聲無息的穿過我的身子,朝巨鼠以及其上的那些螢火蟲打了過去。
就在這時,鹹濕的海風暴虐而過間,密密麻麻的大隻螢火蟲竟然紛紛停下了啃噬的動作,齊齊躲避著海水的洗禮,往後急速退了回去。
立時,巨鼠僅剩下的那半具森白的骨架清楚顯現在我的面前。
我見狀,也不管能不能拉的住,上前伸出血淋淋的小手抓住巨鼠裸露在外的兩顆尖牙就把它往海邊拖去。
奈何,甫一上手,我便感受到了僅僅一歲的自己是那麽的無力與虛弱,即便我使出了全部力道,也都不能將其移動分毫。
突兀衝向此處的那一波海浪到底還是消失不見,瘋狂的螢火蟲像是感應到了威脅的離開,再度湧了上來,其中還有一部分大抵是聞到了我身上的血腥味道,徑直撲扇著翅膀朝我衝了過來!
這一瞬,我也沒想著要逃跑。事實上,此時此刻,我的心裡除了無邊無際的痛苦外,根本感覺不到其它任何東西。
一隻兩隻三隻……越來越多的螢火蟲落在了我那沾滿鮮血的小手上,它們似乎想要下嘴,但對血肉沒有興趣,隻喜愛骨頭的它們,卻一時找不到小嘴的地方,正自嗡嗡吵鬧不止。
“看來我也要死了呢!”疲倦襲來,我累得認命般閉上了雙眼,周遭的嗡嗡聲立時變得無比清晰開來。
海浪依舊我行我素的拍打著,隻是再也沒有一道拍到我所在的位置。
鑽心的疼痛終於還是傳遞到了我的腦袋,我想,那些螢火蟲終於找到了下嘴的地方了,想必它們此刻應當很是興奮。
“咯咯!”獨特的笑聲在我等待死亡之際,詭異的響起。一時間,仿佛這一片空間盡數都是那樣的笑聲。
“咯咯,小屁孩,你為什麽不跑?”小禾的聲音傳來。
我聞言,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立即睜開雙眼,大叫道“快來救救它!它要被那些螢火蟲吃完了!”
話音落下,小禾飄蕩到了我的身旁,笑嘻嘻的看了一眼我那血肉已然耷拉在一旁,露出了白骨的小手,“咯咯,為什麽你要我救的是這隻大老鼠,而不是你自己呢?”
為什麽?這個答案我不知道,
也不想去知道。我唯一能夠確定的事情是:如果不是她口中的這隻大老鼠,我恐怕早就在進入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莫名其妙的丟了性命。 俗氣一點去說的話,這隻大老鼠是我實實在在的救命恩人!
“我求求你,快點救它!”我帶著哭腔,聲嘶力竭的朝小禾叫喊著。
“咯咯,可是這隻大老鼠都已經死了,還費那個力氣做什麽呢?”小禾似是不明白我的執著。
“我不管,快救救它!”事態緊急,我根本沒有要和她爭執的想法。
“咯咯!”小禾再度笑了起來,同時手上沒有任何動作。可就在這時,另外一道聲音突然響了起來,而對那聲音,我卻是知道的非常清楚。
那是罪魁禍首,那個奇怪老頭林木清的聲音。
他哈哈大笑道“小娃子不愧是我林家人,對一隻老鼠居然都知道要報恩。”他說完,我立時看見海面上忽起一道又一道衝天而來的大浪,狼頭卷席著滲人的淡紫光芒狠狠的包裹著衝巨鼠骨架打來。
蝕骨的螢火蟲們在瞧見那連綿不絕的浪頭後,登時忙不迭的四散逃離。怎奈,它們的速度終歸有限,而那海浪卻似被林老頭操控著一般,陡然加快了速度,嘩嘩的落到它們身上。
立時,焦糊味四起,霎時間,無數的蝕骨螢火蟲化作了一縷縷焦煙飄蕩開來。少部分僥幸逃離的它們,掙扎著抖落身上的些許海水後,高飛而去,化為之前我所以為的一顆顆明亮星星!
我站在原地,忍受著大力的海浪一道一道推搡著我的身子。每一次,我都感覺像是被誰用一個錘子狠狠的打向了後背,震得我的內髒紛紛裂開破碎,然而詭異的是,雖然明知道身子已經被摧殘的不成模樣,但那股感覺卻是那麽的舒適與美好。仿佛我正享受的躺在雲端一般。
許久,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已然沒有半隻蝕骨螢火蟲的存在。雖然此前我就有所察覺那淡紫色的海水對螢火蟲而言是種頗為厲害的威脅,隻是我確實沒有想到,效果會如此顯著。
更為令人驚奇的是,當我往下看自己那滿是疼痛的雙手時,竟意外的發現它們正在緩緩的自我愈合。
“這是什麽情況?”我不解的扭頭問向身邊的林老頭“還有, 你這老家夥,為什麽要害我?”
“哈哈,是不是很神奇。”林木清顯得頗為得意,不過瞬間他的話風一轉“等等,小娃子,你叫我什麽?老家夥?嘿。”他說著,伸手就朝我的後腦杓打了一巴掌“我可是你的曾爺爺,給我放規矩一點。”
“哼!”我沒好氣的伸出皮肉還耷拉著在骨架上,看起來惡心無比的小手摸了摸吃痛的腦袋“要不是你這個老家夥害我,我也不會掉到這個鬼地方來,巨鼠也不會因為我而死!”
“嘿嘿,小娃子還生氣了。”林木清高興的笑道“小禾,把這隻老鼠的骨頭扔進鬼海裡。”
此話一出,小禾徑直上前,輕輕撥開我仍舊抓在巨鼠牙齒上的右手,隨即雙手猛一使力,只見巨鼠僅剩下的小半具骨架忽地一聲便被她輕松的扔進了淡紫色的海水裡!
“不要!你們做什麽!”我見狀,趕忙踉蹌著朝快要被淹沒無法瞧見的巨鼠骨架奔去。
一旁的林木清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任我不管怎麽掙扎,都無法逃脫。
“嘿嘿,小娃子,重情重義是好事,但有時候太過頭也不見的就更好!”林木清牢牢的摁住我,我反身想要打他,怎奈,我的手腳一碰到他的身體,便倏忽穿了過去,根本無法動他半根汗毛。
“嘿嘿。”林木清樂得大笑“小娃子,難道到現在你還不明白嗎?我是鬼,你是人,你又有什麽辦法能傷害我?”
說著他伸手一指巨鼠骨架沉沒的地方。
“更何況,誰告訴你那隻老鼠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