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癌中期,李修齊渾然一震,皺著眉頭問道:“秀鳳,你是在哪拿到這份報告的?”
“在105病房中從西邊數第二個的床墊子下面。”在李慶闊住院的時候,戴秀鳳沒少幫忙照顧,她很肯定地說:“就是俺大爺動手術時住的那張床。”
她口中的大爺就是李慶闊。
“那一定是我父親藏的了,他應當是怕家裡人知道才塞在下面。”李修齊看著戴秀鳳,柔聲道:“多謝你了,這事要不是你就壞了。”
戴秀鳳低下頭,捏著棉襖的角說:“你跟我還說什麽客氣話。”
“好吧,不說。”他是知道戴秀鳳情意的,那眼底的眼神,對看了不知道多少部電影的他來說,根本掩蓋不住。“對了,還沒吃飯吧?”
“吃了吃了,你趕緊回去吧。啊,忘了說了,給俺大爺看病要花很多錢,我這裡有點錢,明天給你送來。”護士長沒請給她假,她中午抽空便急匆匆地趕過來了,哪裡有時間吃飯。
李修齊料到她說謊,不由分說地道:“別坑我了,都快餓的前胸貼後背了吧,我帶你出去趕緊吃點,邊吃邊說。”
戴秀鳳爭不過他,隻好推著自行車跟在後面。從平陽市第一人民醫院到一中來回得將近一個小時,中間不吃飯勉強能趕回去。從小到大,李修齊說什麽她都是聽著從著,這次也沒反抗。
她吃的很慌張,見她如此,李修齊有了幾分醒悟:“你會不會遲到?”
“不會不會。”戴秀鳳匆忙擺手說道。
李修齊不再說話,看著她吃。戴秀鳳吃完後,臨別時說:“我明天過來找你。”
李修齊知道她想幹什麽,擺手道:“不用,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有辦法。再說我真沒辦法的時候,你覺得你能逃掉嗎?”
戴秀鳳重重地“嗯”了一聲,說:“那我周末去你家找你。”
“行。”
……
送走戴秀鳳後,李修齊的心情開始煩悶。
李慶闊得癌症這件事打亂了他的計劃,按他本來的設想,他應該是慢悠悠地寫小說,每天吃飯、睡覺、學習。白天沒吊事,晚上吊沒事,悠閑地掙錢,悠閑地生活。
上一世他也是慢性子的人,不喜歡每天過的很複雜,不喜歡每天亂七八糟地一堆事,有時候逼不得已,真碰上事多了,就壓地喘不過氣。
他一直覺得自己就是坐標軸上的斜線方程,不管是放在第一象限還是第三象限,都是那條公式。
換了時間、地點,就忽然變得睿智、機敏、淡定、勇猛,變得運籌帷幄、決勝千裡,不可能的事兒。
他心裡擱不住事,如坐針氈地在座位上呆了二十多分鍾,霍然起身朝辦公室走去。
等請好了假,他走到陶大志的座位處,低頭問道:“大志,你之前投稿的雜志社是在哪?”
“你要投稿?”陶大志壓低聲音問道。因為前段時間李修齊出了那檔子事,他現在也學乖了,生怕被叫去檢討。
“嗯!”
陶大志掏出一張紙,在紙上寫了一個地址,標注上:湘東雜志社。另起一行寫了一個人名,低聲道:“平時我主要聯系這個人,他姓蕭,主要負責詩歌板塊。”
“謝謝你了大志!”
李修齊拍了拍他的肩頭,轉身朝外面走去。
他決定修改先期,先連載《三重門》。目前手稿的進度大約是十三萬多點,出版社那邊絕對不可能同意現在發行。
不完結的書,十幾萬字沒多厚,讀者不會買,出版社出版指定賠錢。 而走連載不同,一本雜志連載一部小說,一期最多放個三五千字甚至更少,他有充足的時間來完成剩下的。
現在就是不知道雜志社的發刊周期,如果一周一期,那他還是別走雜志社的這條路了。《三重門》全文二十萬字出頭,至少四十期才能更新完畢,也就是九個多月的時間。
平時稿費肯定不多,如果能有先期買斷還能合作,否則還是找報社和出版社。
他現在缺的是快錢。
李修齊裝好手稿蹬著自行車來到湘東雜志社,是一棟三層高的辦公樓。前台是個蠻漂亮的女郎,正低頭寫著什麽東西,絲毫沒發現自己的到來。
李修齊敲了敲桌子,她抬頭看了眼,歉意一笑,立即站起來賠禮,說完不帶轉折背草稿地說:“同志,您找誰?”
“我找蕭主編。”
“您有什麽事?”
“我想找他谘詢一些投稿方面的問題。”
“您稍等。”她說完轉身朝右手邊的走廊去了。
沒多多久,她出來了,笑著說:“同志你好,蕭副主編同意和您見面,現在跟我過去吧。”
李修齊跟著她來到二樓,停在左拐的第二個辦公室前。上面掛著個門牌,寫著副主編辦公室。
那女郎推門,說了聲便下去了。
李修齊走了進去帶上門,邊走邊衝黃棕色辦公桌後面的中年男子伸出去,“蕭主編您好,我叫李修齊,是平陽一中複讀班的學生。”
蕭寶義矮胖身材,戴著一副眼鏡,雙眼頗大。他很受用了承了一句“蕭主編”,伸出手和李修齊握了握,笑呵呵地伸手是以李修齊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請坐請坐。”
等李修齊坐下,他謹慎地試探道:“修齊小同志是怎麽找上蕭某的?”
“是這樣的蕭主編,我一個同學之前一直給您投稿,他叫陶大志。”
“陶大志……陶大志……”蕭寶義念叨了兩遍,展顏笑道:“想起來了,他的筆名叫大愚,你們一個班的?”
“是的,蕭主編。”
李修齊張口一個蕭主編,閉口一個蕭主編,讓蕭寶義覺得這個年輕人很會來事。他坐下說:“聽小梅說,修齊小同志找我是詢問投稿的事情?”
李修齊從書包裡把第一份手稿掏出來,並沒有急著遞過去,“蕭主編,不瞞您說,我從小喜歡看書裡的故事,這兩年萌生了寫書的念頭,並一發不可收拾。”
“哦~原來是這樣。”蕭寶義說:“很多作者都是這樣,從看書到寫書,有時候觸發因子是覺得原作者寫的還沒自己好,有時候是因為覺得書裡喜歡或厭惡的某個角色沒能得到合乎自己要求的處理,林林總總,莫衷一是。修齊之前可給哪投過稿?”
李修齊搖頭道:“還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