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分離
王忠良看的武俠小說被沒收了,陪葬的還有李修齊辛辛苦苦偷偷摸摸寫了二十頁的文稿。
走出辦公室後,王忠良道了一陣歉,又忍俊不禁地說道:“修齊,咱倆還挺有緣啊,前後位,一個愛看書,一個愛寫書。”
“N了,好意思嘛你,自己找死還拖個墊背的。”作為被城門失火殃及的池魚,李修齊很是不爽。又不是前世那種有電腦的年代,啪啪啪一份電子檔,可以隨意打印多少份,現在隻能手寫,那二十頁手稿有八千多字,寫了有七八個小時,佔用了四天的時間。
還有,一想起物理公式就頭大,他歎道:“三遍物理公式,說多不多,可就怕到時候老師提問。”
“提問?不會吧?”
“很有可能!”
“你不要嚇唬我!”
……
侯老師名為侯原釗,年少的時候同樣喜歡讀武俠,做過高手夢,上師專的時候忙著打零工,漸漸地不再讀課本以外的雜書。
看著武俠小說的封皮,侯原釗心中一時感慨萬千。
白駒過隙,飛鳥落葉。
一晃竟是二十多年過去了,日子真是不禁過。
“侯老師,沒課了?”同組的一名女老師問。
“沒了。”侯原釗從回憶中掙脫出來,忙回了句。
他把那本武俠扔到一旁,目光落在李修齊寫書的稿紙上。在一絲好奇心的驅使下,捏起來湊到眼前。
原以為是個跟風的武俠文,沒想到是個樸實的、現實生活題材的小說。
“寫的倒是不賴,不憤世,不嫉俗。”
侯原釗本打算掃兩眼,卻一不小心看完了,合上後把稿紙鄭重地放在了抽屜中,想著等高考結束後還給李修齊,不能讓一個文學新星在自己手上消逝墜落。
繼第一名徐溯、班長王鵬和小班花許映雪之後,李修齊和王忠良並列成為複讀3班裡被人知道第四多的學生。
當堂被老師叫走,這還是複讀3班開班一個多月來第一次出現的醜聞。
在這個傳訊靠寫信、娛樂隻有麻將和紙牌的時代,兩人輕輕松松地登上了班報的頭條。
一下課,認識的上前問“你寫的什麽書”,李修齊回應“沒了,被沒收了”,有人又會說“重新寫一份看看”。不認識地則隻是笑呵呵地看著他,那眼神裡的意思老複雜了。
這一刻,李修齊忽然明白作家們的筆名不喜歡用真名了――不是他們的名字不好聽,而是本名會給他們正常的生活帶來太多困擾。
比如王忠良看的那本武俠小說是這個世界武俠小說大師柳塵生寫的,柳塵生真名喚作張泰若,和上一世金鏞先生本名查良庸一樣,並無多少人知道。
但這裡提起柳塵生,怕是沒有幾個不知道的。
想的遠了……李修齊拍了拍臉,自個兒現在還到不了愁成名太多困擾的地步。
“李修齊同志,寫的啥小說,給我講講唄。”韓婉婷對李修齊寫小說的事也挺新奇的,吃過晚飯回到教室後,見李修齊在座位上,走過去,拎著旁邊同學的板凳坐在他身旁。
李修齊咬牙瞪眼表示反抗。
“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你不坦誠,將來做不了大丈夫。”
“那我就做個小丈夫。韓大姐,你比我大還是比我小?”比起鬥嘴,李修齊真不覺得,班裡這群思想處在待解放未解放階段的學生有能說過他的。
韓婉婷和李修齊比過年齡,
她比他大了一歲。聽到李修齊的話,她順著一想,臉色立即紅了,很快又想到了什麽,沉著聲說道:“這話你可不要亂說。” 李修齊明白她的意思,就這句話,若是傳到班主任的耳朵裡,足夠他奮筆疾書兩萬字檢討,順帶背上混流子的名。
他隻好說:“不說不說。不過婉婷同志,你就別湊這個熱鬧了好吧?”
“好吧,我不問了,你先想想班主任找你的時候,你怎麽回答他。還有啊,今天有沒有遇到什麽難題?”
“沒有。”李修齊搖了搖頭。
……
李修齊本來不擔心,可被韓婉婷這麽一說,整得他晚自習上的非常不踏實,時不時地擔心班主任找他談話,然後做檢討。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第二天結束,見老班來了並沒找他方才放了心。
“老班不知道這事?不大可能。他不來找自己,多半是因為馬上要分快慢班了。”
李修齊的猜測沒錯,許國奎就是這麽想的。
昨天晚上,許國奎從女兒那裡得知這件事後,他擺手道:“隨他們去吧,自己不努力,單靠外力督促,像對付病毒吃藥一樣,一次兩次可以,時間一長病毒產生了抗體,就失去了效果。”
不虧是教生物的,三句不離病毒。
分到新班級後還不知道管誰,這個節骨眼上,許國奎決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想多事。
距離一個月期限還有一天,中午時,學校裡公布了明天的考試安排:為期兩天,完全按照高考的時間設定。
面對考試,李修齊沒什麽感覺。自己原來那個時候的考試多二分之一牛A加牛C,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周考月考期中(終)考,四校八校全市聯合考,隨堂模擬突擊考,早就麻木了。
考試的時候時間過得最快,眨眼已經到了最後一門。今兒周五,考完這門可以直接回家,李修齊把會的做完,不會的摳叱十多分鍾未果,拿著卷子交上出去了。
前腳剛走出教室,韓婉婷後腳竟跟了過來。
他很好奇地說:“做完了?”
“做完了,一塊走吧。”她快走兩步,和他並齊,然後看著兩人幾乎等高的肩膀說:“你真矮。”
“是你肩膀高。”李修齊長得不算矮,是韓婉婷長得太高了,接近一米七,吃棒米骨碌能長這麽高,十有八九家裡基因好。
“是嗎?”韓婉婷用指尖勾了勾頭髮,卡在耳朵後面。
這麽女人化的動作在韓婉婷身上倒是很少見,李修齊一時有些癡了,醒悟過來咳嗽一聲,“韓大姐,你考得怎麽樣?”
“唔……快班沒問題。你呢?有沒有希望進快班?”
“化學考得不錯!其他的就不甚理想了,快班,不想了。”李修齊搖頭說道。
韓婉婷說:“你要是把寫書的勁用到學習上,肯定能進快班。”
“我就算一天學習四十八小時也進不了。”
“一天學習四十八小時肯定進了……等等,你一天四十八小時啊?”
李修齊閉了閉眼,這麽淺顯的幽默,何必較真呢。
“啊, 下雨啦?”韓婉婷忽然驚叫了一聲。
李修齊昂起臉等了一會,果然有零星的雨滴打在臉上,“應該下不大,你有傘不?”
韓婉婷點頭道:“有,在宿舍。你先跟我去拿,我再跟你去拿。”
李修齊愕然了一會,撓頭道:“今天不是周五嗎?要回家啊,咱倆順路?”
“以前不順路,現在順路了。”不等他問這話什麽意思,韓婉婷大步朝前面走去。
他在距離女生宿舍樓七八十米的地方停住。
這年頭的風氣剛剛開始轉變,在教室裡都是自個兒班的,隻要不太過分沒啥長舌。可走出教室後就得收斂,走出學校更得收斂。
有年輕調皮小夥經常念叨:哪哪的姑娘真風流,高跟皮鞋燙發頭,一日不見情人面,順著褲腿往下流。
就高跟皮鞋、燙發頭還不被接受,其他的,就甭提了。
二人各騎了一輛自行車,怕予人口舌,沒有並排前行,韓婉婷在前,李修齊在後,相隔兩三米。
出了城,雨漸漸地密了。
遠而望去,前方的地表升起了一層白白的水霧。
路上行人稀少,撐起傘,韓婉婷放慢車速,喊著李修齊騎快點,等並齊後,又開始不疾不徐地聊了起來。
到了鎮上,李修齊問韓婉婷,“你家還多遠?”
“沒多遠了,你回去吧。”
“不行,我送你走。”這會兒天色暗了不少,李修齊擔心她遇上歹人。想起前年發生的案件,他不寒而栗,不容反駁地說:“萬一摔著了,沒有照應就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