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山河陣用一座大樓來比喻的話,現階段隻修成一個極簡陋的地基,粗大的鋼筋打下來,把大樓的佔地面積圈定,但上面的樓層還一塊磚也沒見到呢。
所以,從功能上來講它也只是一個可以改變靈氣流向的堤壩,只能是緩慢調節。
但就像截斷溪流只能捕魚,截斷長江卻可以改變半個華夏的氣候,任何事物大到一定程度,最簡單的變化也是極為恐怖的。
我意山河陣亦是如此,狄冰調動著一個城市的靈氣向碧柳飯莊處匯聚,此處的靈氣濃度迅速如漲潮一般,變得濃鬱起來,仿佛蓄勢待發的洪水,隨時可能傾覆而下。
左手刀握刀的手愈發蒼白,因為用力而青筋暴突,死死咬著牙道:“宗師?天師?似乎都遠遠止不住啊!”
他的聲音乾澀,充滿著無奈,他知道,如果狄冰想取沈淵的性命,他連抵擋的可能性都沒有。
“所以……這就是神境嗎?”沈淵雖然感應不到靈氣,但身邊的靈氣濃度增長會形成淡淡的薄霧,這麽明顯的環境改變他還是可以看到的。
“……我不知道。”
左手刀鄭重的給出一個更加無奈的回答。
因為他連宗師都不是,更上一層的境界到底如何,只有字句模糊的傳說,他根本無從判斷。
天空之上,隆吐爾卻是靜靜感應著身周環境的改變,對於我意山河陣的覆蓋范圍有所驚訝,卻沒有恐懼,而是流露出貪婪與好奇的表情:“如果你肯交出陣眼,你我,可以共享臨海。”
“隆師,別忘了我們的約定!”沈淵大急,沒有想到隆吐爾會和狄冰提出這樣的條件。
隆吐爾不屑的看了他一眼,便又看定狄冰。
在他眼中,無論是沈淵,還是唐君臨,對於他這個境界的強者來說只是螻蟻,往日不屑於去參與凡人無所謂的爭鬥給他們留一線生機。
但如果他面前這個很有意思的年輕人想在普通人的世界搞出一些風雨,他不介意與他達成一些約定,以獲得我意山河陣帶來的好處。
一個適合修煉的地方,對於地球上的武者和神道者來說,實在是太難得了,所以隆吐爾一眼就看出了我意山河陣的真正用途。
狄冰則只是一笑:”臨海是我的,不想和任何人分享。”
隆吐爾饒有興致的道:“上次你狡猾的破我法身,沒能打起來,這次看來你實力有所突破,以為憑借陣法就能贏我嗎?天真!如果我沒有感應錯的話,你的陣法還沒有完成,這裡聚集的靈氣為你所用,也可以為我所用……就如這樣,你還有勝算嗎?”
他雙手結印,半空中立刻多了一個靈氣的黑洞,海量的靈氣迅速向著隆吐爾所在之處匯聚。
一朵直徑三米,足有一人多高的夜曇花,隨著隆吐爾的吟唱出現在他腳下。
而他的下半身以一種似真非真的奇特狀態與夜曇花相連,像一個王座般緩緩旋轉,托著隆吐爾虛立於半空中,整個人散發出極為恐怖的威懾力。
和上次在郎家別墅以法身釋放的永恆夜曇相比,這朵夜曇花更加龐大,蘊含的靈氣也更加恐怖,剛剛因為狄冰運轉我意山河陣而提升的靈氣濃度,因為隆吐爾這一招,生生下降了三成!
而隨著那朵夜曇花的旋轉,還在不斷吸收靈氣,致使靈氣濃度一直沒有提升上去。
他一揮手,便是一連串極為恐怖的壓縮靈氣彈,狄冰和莊笙狼狽閃躲、抵擋,才算是將這招接了下來。
“天師境界,你果然已經走到了盡頭,難窺神境以容納更加龐大的靈氣,你便另辟蹊徑,借以這種半實體的法術來增強自身可以掌控的靈氣……果然是非常天才的想法。”狄冰快速分析著隆吐爾和那朵夜曇花之間的聯系,發現那招永恆夜曇,這才是真正的用法。
如果說原本狄冰和隆吐爾境界相當,那麽釋放永恆夜曇之後,他就像坐上了核動力航空母艦,攻防能力無雙,還不用擔心靈氣消耗。
隆吐爾猛地握拳,他使用法術製造了一個靈氣壁壘,堵住了狄冰和莊笙的逃跑路線,亦把沈淵、唐君臨等人隔在外面,便其他人無法看到他們兩個超過普通人想象的戰鬥。
這一刻,他有一種可以掌控一切的感覺。
借著永恆夜曇,隆吐爾的精神遍布整個空間,所有的靈氣都可以如臂使指聽他調動,以前需要咒語、動作配合的法術,現在只需要念頭一起,自然可以號令去呈現。
狄冰只能閃躲和防禦,一直沒有出招,得益於生生之心,他的靈氣恢復速度也極強,此處充沛的靈氣亦是將他的韌性發揮到了極致。
“老夫閉關這麽久,傷早就好了,只是一直在研究這一招永恆夜曇,得益於你營造這個靈氣充沛的環境,我才真正將其推動到這個地步,所以,謝謝你了,讓老夫將一切掌握在手中!”隆吐爾得意的看著在腳下倉皇逃竄的狄冰,他逃跑的路已經斷絕,只能在有限空間不斷閃避。
狄冰聞言,露出一絲笑容:“我當然知道匯聚來的靈氣你也能控制,但有一件事你不了解的是……在高濃度靈氣環境下作戰的經驗,我比你豐富百倍!”
他身體旋轉,雙手劃過曼妙的曲線,貫穿了無數被他剛剛定住的靈氣圈,一層層雪花在他身邊生成、宣傳,圍繞他形成了一面攻防一體的牆壁。
千積雪!
狄冰這一招同樣也是攻防一體,只靠著身邊旋轉的六角形雪花,就足夠抵抗隆吐爾釋放的攻擊與此同時,他將靈氣注入死生之刻,向著隆吐爾衝去。
“有點意思……但我還沒有真正出招呢!”
隆吐爾長袍一抖,從袖子中飛出無數道黑氣,然後融合靈氣形成一隻隻面目模糊的戰鬼,手持著陰氣森森的長槍,將狄冰身邊的千積雪不斷挑落,硬生生將狄冰的突進擋住,反而便他陷入了被圍攻的險境。
莊笙一聲長啼,從狄冰肩上振翅而飛,半空中轉變出鳳凰真身,長長的尾羽美如一場幽藍色的夢境,卻散發著致命的寒冷,連靈魂都會凍結。
所有靠近她方圓一米的戰鬼都凍僵、碎裂,然後潰散成完全無意識的黑氣。
隆吐爾冷笑連連,手中術法連法,亦取出無數陰損法寶,將他圈定的范圍搞得鬼氣森森,而狄冰和莊笙可以活動的空間,都被大大壓縮。
汗水從狄冰頭上流了下來,他的右臂中了隆吐爾一道咒術,現在已經完全不聽使喚,現在死生之刻交於左手,費力的和隆吐爾無窮無盡的戰鬼交纏,同時還要提防他抽冷子打出的法術。
隆吐爾的實力超過他的預料,扎根這個城市十幾年的積累,他不知道用采魂蟲造了多少受虐,收集了多少魂魄,只是那些戰鬼便給狄冰造成了極大的麻煩,更想不到他的法術攻擊,亦是詭異難測,有很強的迷惑性。
這位鬼巫門的傑出傳人其實已經不完全算是人類的身體了,他下半身完全由靈氣構成,和永恆夜曇無縫連接,以操縱更加強大的靈氣。
這是一種非常危險的人體改造,想必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誰知道隆吐爾不僅對自己下手了,而且還成功了!
“投降吧,你絕對不是我的對手,交出陣法核心,我們聯手不只是臨海,便是整個華夏又有何能?”
相比於狄冰的狼狽,隆吐爾卻一直傲立於永恆夜曇之上,從容不迫。
“投降?別忘了我說的,我在高濃度靈氣環境下作戰經驗比你豐富百倍!”
狄冰突然大笑,死生之刻的劍速激蕩中竟然快了一倍,他方圓五米內的戰鬼之為一清。
而借著這個機會,狄冰身上好像覆蓋上一層透明的光膜,他的身形越來越模糊,然後驟然消失在隆吐爾眼前。
同時,莊笙亦不見了。
“人呢……你藏起來也贏不了我!”
隆吐爾猛地一驚,發現在感知范圍內完全失去了狄冰的存在。
如果是平日,狄冰和莊笙體內龐大的靈氣就便讓他們像暗夜中的手電筒,無論如何也無法隱藏自己的環境。
可是這裡靈氣濃度極高,就好像太陽下點手電,很容易就被忽略。
隆吐爾發現自己找不到狄冰,想到那下子恐怖的近戰能力,他身影一沉,竟然完全降入了永恆夜曇之中!
驟然從他背後浮現的狄冰一愣:“你要徹底放棄人類形態?”
“老夫一生隻為尋求最高境界,怎麽能在這裡停在腳步?無論是人,是鬼,還是什麽莫名其妙的東西,只要可以活下去追尋大道,又有什麽分別?”隆吐爾朗聲道。
狄冰默然,忽然發覺這個家夥做事沒有底線,但在追尋大道的執著上,亦和其他修真者沒有什麽分別,是一個值得敬佩的求道者。
只是地球上的環境,修煉艱難,鬼巫門的傳承亦難以支撐他更進一步,所以這個人才一直停滯在天師境界,否則以他的天賦悟性,放在修真世界必然飛升在望。
狄冰看著面前旋轉的夜曇花,隆吐爾完全沉入其中,攻防一體,幾乎無法可解,這個創想可謂天才,那看似虛幻的花瓣,其實在法術的加成下比鑽石還有堅硬,他想要近戰取勝根本沒有可能。
“古語雲朝聞道夕死可矣,我就讓你窺見一下更高境界,然後……去死吧!”
狄冰嘴角揚起,左手伸出一根手指,點在那黑沉的花瓣之上。
在他身後,莊笙身影亦浮現,從口中噴出一道精純無比的靈氣,如山川,如江海,向夜曇花中瘋狂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