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秀峰。
李白神識如潮水一般,自西北緩緩退回,只見他表情古怪、似笑非笑。
“雖然不能殺你,但總要先出口氣!”
青竹林中,一道水綠倩影穿梭個不停,衣袂飄飄、粉汗淋漓,如穿花蝴蝶一般,卷起陣陣香風,卻是剛蘇醒不久的碧瑤。
也不知是躺了太久,還是得了多動症,總之她不願再躺下一刻,哪怕是睡覺也是坐著,這讓鬼厲頭疼心憂不已。
李白暗歎不已,靈魂被困於無盡黑暗之中,其中的孤獨與寂寞,並不是誰都明白的,特別是一個花季少女。
“唉,四靈血陣大成,並不比誅仙陣弱,可惜鬼王易誅、修羅難滅,畢竟連天帝也只是將他封印,而非徹底誅滅,想來有其獨到之處,因此要一役而竟全功,非四劍齊聚不可!”
李白沉吟了片刻,自青葫蘆中取出一枚三寸玉劍,附上一段神識,然後將之送往通天峰方向。
“接下來,就看道玄師兄他,舍不舍得誅仙古劍哩!”
“哎呀,小師叔,你快過來陪我玩嘛!”碧瑤神情嬌憨,飄然來到李白身邊,嗲聲嗲氣,讓李白一陣牙酸。
他苦笑一聲,無語道:“好啦,你先去玩吧,小凡他很快就回來了,我還有事要忙呢!”
不知怎麽回事,碧瑤還魂之後,隻認識張小凡一人,就連她爹鬼王都忘了,幾番接觸之下,收到五雲桃花帳之後,她才認可自己這個師叔。
碧瑤小嘴一嘟,顯然對於李白的敷衍,很是生氣與不忿,卻也無可奈何,只能悶悶不樂的走開,去竹林深處尋夔牛玩耍。
李白苦笑無語,隻想鬼厲快些歸還玄火祭壇,早些回來,自己也好清靜清靜。
可惜,鬼厲沒回來,陸雪琪倒是來了,還帶來了誅仙古劍,以及她從不離身的天琊神劍。
李白帶著誅仙,帶著陸雪琪和吵鬧不依的碧瑤,來到獨秀峰上空,停在星力海洋中,喚出了南明離火,化作一口三足兩耳、九龍盤繞的大鼎。
在陸雪琪與碧瑤目瞪口呆中,李白將誅仙古劍丟了進去,催動金色南明離火,不住煆燒著其中的古樸長劍。
許久之後,一縷腥臭刺鼻的黑氣,自鼎中冉冉升起,仿佛一頭毒蛇般擇人欲噬,只是尚未來得及掙脫,就被一旁的李白收至玄玉淨瓶之中。
又過了半晌,第二縷刺鼻黑氣升起,被他如法炮製,收進瓶中。
如此接二連三的,一縷縷黑氣被煆燒出,誅仙古劍開始泛紅、漸漸融化。
李白笑著道:“這些刺鼻黑氣,乃是誅仙古劍鑄成之後,積累千百年的殺戮戾氣,尚且算不得什麽,待會兒徹底融化後,其中凶煞戾氣才驚天動地!”
“為什麽?”碧瑤歪著頭,雙手托著下巴,興致勃勃地問道。
“因為鑄造誅仙的材料,乃是一位魔神死後全身血肉精華,歷經過數萬年時光,凝聚而成的一枚血玉,其中包含了那位魔神全部的精氣神,以及一縷不滅意念。”
“那位魔神是誰?”這次開口的,卻是陸雪琪,一旁的碧瑤撅著嘴,顯然對搶自己話的女人很是不爽。
李白灑然一笑,道:“當年,軒轅黃帝為人皇,有魔神蚩尤與其爭鋒,二人率大軍決戰於逐鹿,魔神蚩尤戰敗被俘,後五馬分屍而亡!”
“魔神蚩尤?”碧瑤驚訝不已,顯然她回憶起了什麽,只是一時想不起來。
李白頗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繼續道:“其實,
蚩尤還有一個名字,叫做天煞明王,而他的妻子,便是那幽冥聖母了!” “啊,不可能的,明王開天、聖母造人,他們早就飛升仙界去了,怎麽會死…”碧瑤急忙辯解,但聲音卻漸漸微不可聞。
“呵呵,”李白微微一笑,繼續道:“蚩尤死後,全身精華和凶戾煞氣凝聚而成的血玉,被一無名地仙獲得,其耗盡畢生心血,鑄成了一柄古劍。那位地仙憑古劍無敵於天下,後來卻遭凶戾煞氣灌體而走火入魔,以至於大開殺戒,流血千裡,屍堆成山!”
“最後,天譴降臨,無名地仙灰飛煙滅、這柄古劍斷成兩截!”
“後來,這柄古劍被青葉祖師發現,以無上法力續接完整,並持之橫行天下,數百年從無任何敗績,遂將此劍命名為誅仙,後來更以此間為陣眼,創出絕世誅仙大陣,守護青雲千年不敗!”
“然後呢?”
碧瑤聽得入迷,有些忘乎所以。
李白攤了攤手,無奈道:“你這丫頭片子,沒有然後了,去洗洗睡吧!”
“李師叔,您這是要重鑄誅仙麽?”陸雪琪淡淡地問。
“不錯,誅仙雖然不錯,可惜與我心中的神劍相去甚遠,別的不說,我的絕仙、小凡的戮仙,都比它要好上一大截。此番修羅大劫,非四劍不可破,所以我只能重鑄誅仙,並以天琊為原料再鑄陷仙!”
“誅仙、戮仙、絕仙、陷仙,這四柄神劍為何要以此命名?”
李白抬頭看向蔚藍天空,目光越過重重迷霧,飛向那九霄雲外,星空的深處。
“在另外一個世界裡,有這麽四柄絕世神劍,每一柄都是無上神器,屠戮仙佛妖魔鬼怪,如砍瓜切菜一般容易,甚至四劍匯聚能毀天滅地!”
“非銅非鐵亦非鋼,曾在須彌山下藏,不用陰陽顛倒煉,豈無水火淬鋒芒?誅仙利、戮仙亡、陷仙到處起紅光、絕仙變化無窮妙,大羅神仙血染裳!”
“師叔您重鑄誅仙,另鑄戮仙、陷仙、絕仙,是否為了度過此次劫難?”
“呵呵,或許吧,在遠古末期,有絕世魔頭修羅,欲爭奪那第四任天帝傳承,可惜其心不正,欲毀滅眾生,一番大戰之後,連天穹都打了個窟窿。”
“勾陳帝君親自出手將其誅殺,取五金之精鑄伏龍鼎,囚禁修羅元神於其中,封印於北極冰原千丈寒冰之下!”
“不是吧?書上明明有記載,是第四任天帝將這位大魔頭誅殺,並將其血肉精華煉成五色石,將天穹修補完整的!”在青雲門藏書閣裡,陸雪琪曾看過這一段傳說,因此才會提出異意。
李白緩緩搖了搖頭,繼續道:“三百年前,鬼王宗少宗主萬人往,帶著青龍、白虎、玄武三聖使,親自前往北極冰原,千辛萬苦取出伏龍鼎。”
“另有異人鬼先生,耗時三百余年,終於解讀出鼎上鐫刻銘文,欲傾盡鬼王宗之力,尋找種四上古凶獸,煉成四靈血陣,與本門誅仙大陣對抗!”
“我原本以為,先一步收走夔牛,然後敖烈又收走黃鳥,破壞了鬼王計劃,四靈血陣便無法練成。沒想到鬼王他們,還是另尋兩種凶獸替代夔牛和黃鳥,加上蠻荒聖殿的燭龍,就只差惡獸饕餮了!”
“張…師弟他帶饕餮回去,不正遂了他們的心願?”陸雪琪訝然道。
李白搖了搖頭,道:“無所謂,即便沒有饕餮,鬼王他們也會另尋凶獸替代,修羅始終都要出世、大劫始終都要爆發,只是時間早晚罷了!”
“當年的恩怨,也該了解啦,萬毒門、長生堂、合歡派都已覆滅,就剩鬼王宗了,修羅一旦出世,鬼王宗在劫難逃,我也就不必動手殺人!”
“師叔,您和魔教四宗有何恩怨?”陸雪琪眸光流轉,她可是知道李白的光彩歷史,一人單挑整個魔道,打的萬毒門、鬼王宗和長生堂抬不起頭。
“這個,你們就不必知道了,幾百年前的陳年往事,不說也罷!”李白摸了摸鼻子,苦笑著道。
“那,師叔,你就講講,當年是如何橫掃魔道三宗唄?”碧瑤嬌憨道。
李白翻了翻眼,悶聲道:“沒啥好講的,師叔我困了,先去小睡會兒,你倆可看好了,劍一旦完全融化,到地下第二節青竹處喊我!”
話音落,整個人突然消失不見。
碧瑤看了陸雪琪一眼,冷哼一聲,祭起合歡鈴撐起護罩,閉目盤坐、不再言語。
陸雪琪同樣看碧瑤不爽,可心性成熟的她,卻無法像對方那樣喜怒形於色,強忍著心中的酸楚與苦悶,抱膝坐於鼎旁,靜靜看著熊熊燃燒的金色火焰,雪玉般的容顏竟渲成純金色,看起來異常聖潔。
就這樣,兩個女孩靜默無言,各自思索著心事。
一個如聖潔雪蓮,一個嬌豔如牡丹。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李白邊走邊打著哈切,一步步來到南明離火鼎旁,看著默然無言的兩個女孩,不由得會心一笑。
離火熊熊,誅仙古劍早已融化成一團光芒璀璨的汁水,一團濃鬱之極的黑霧,在鼎中不斷左衝右突,可無論如何都掙不出鼎口。
李白目光如炬,自然能夠看出,黑氣中那股瘋狂而嗜血的意念。
“天煞明王?魔神蚩尤?那軒轅黃帝又是誰?”
又過了半天,那團黑霧終於不再掙扎,仿佛認命了一般,靜靜懸浮於鼎中,任由金色火焰不住灼燒。
李白見狀念頭微動,玄牝之門虛影憑空出現,門戶洞開,靜靜懸浮在鼎上方,氣勢內斂仿佛凡物一般,絲毫沒有無上法寶的氣勢。
終於,鼎上禁製大開,李白雙手不住掐動法訣,一枚枚符篆憑空出現,在半空自由組合成一道紫色禁製,這些禁製雖然各有不同,但又相差仿佛。
最奇妙的是其上元始之氣繚繞,散發著滔天引力,仿佛一個個黑洞一般,大肆吞噬著天地間的靈氣。
一個多月後了,李白終於停了下來,臉色蒼白無絲毫血色,豆大的汗珠自額頭不斷滑落,整個人不斷顫抖著,精致典雅的青綢衣衫,仿佛水洗過一般。
一旁,陸雪琪與碧瑤睜大了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那些禁製,眸子裡光芒閃爍,識海更是泛起滔天巨浪。
長長籲了口氣,李白並指點向鼎中,只見那一道道禁製如一頭頭小龍,爭先恐後地湧入鼎內,每有一道禁製小龍穿過,那團靜止的黑氣便會抽動一下,隱約間有慘嚎聲傳出,整整兩萬道過後,慘嚎之聲戛然而止。
李白面色古怪,對於慘嚎聲充耳不聞,施法將那團黑氣抽離,徹底封入玉淨瓶內,然後收入袖中。
兩萬道禁製小龍入鼎,同那團光芒璀璨的液體合而為一,一道紫色劍氣直衝天際,伴隨著一聲霸道無比的劍鳴,生生將天上那大團大團的浮雲擊散,登時晴空萬裡、豔陽高照。
接著,一頭紫色迷你小龍,自鼎中緩緩飛出,歡快地飛到李白身旁,繞著他不斷盤旋,龍吟陣陣、劍鳴聲聲。
“實在是太可愛了!”碧瑤眼中光芒大盛,雙手作捧心狀,呆呆看著那頭紫色小龍、忍不住就要去觸摸。
一旁,陸雪琪則滿臉驚訝,心中更是震撼之極,這頭紫色小龍給她的第一感覺,便是無盡的危險、無邊的厚重,以及無與倫比的霸道。
以前的誅仙雖然神異非凡,卻從未有過如此威勢,即便是威力全開之時,也多半是依靠設立於七峰上的誅仙大陣,本身古拙平凡如一柄石劍。
“呵呵,神劍初成,未開鋒之前,可是碰不得喲!”李白笑著擋開碧瑤小手,搖頭解釋道。
話音落,就見紫色小龍一陣龍吟長鳴,伴隨著紫光大盛,倏然化成一柄四尺長劍,橫落於李白雙膝,其上紫華繚繞、衝天霸氣撲面而來。
“師叔,這便是新鑄的誅仙麽?”陸雪琪急忙問道,惹得一旁張口欲言的碧瑤,一陣狂翻白眼,最後氣呼呼的住口不言。
李白輕輕撫摸著森冷無比的劍身,由劍脊直到劍鍔處,那裡鐫刻著兩個古篆小字,“這柄誅仙,既保留了以前的神妙,也有著新的功用,就攻擊性與犀利而言,遠超過以前不知多少!”
“接下來要做的,依舊是鑄劍,雪琪,你可做好了準備?”
陸雪琪點了點頭,自背上摘下天琊,依依不舍的遞給李白,修長而明媚的鳳目中隱含霧氣,顯然對於這柄自幼相伴的神劍, 有著想當深的感情。
李白接過天琊仙劍,笑著將其丟入鼎中,然後道:“放心,新鑄的陷仙劍,定會保留天琊的特性,而且遠比天琊要神妙千百倍!”說著,自青葫蘆中取出十幾樣材料,一股腦丟入鼎中。
“咦,師叔,那個葫蘆是什麽玩意兒?能裝那麽多東西?”碧瑤眼尖,一眼就看出了青葫蘆的不凡,遂笑著問道,說完還看了一眼陸雪琪。
李白嘴角抽了抽,自青葫蘆裡取出兩件東西,分別丟給二女,解釋道:“只是一件儲物寶貝,這兩枚手鐲也有這功能,就送給你們了,嗯,需要滴血認主的!”
碧瑤一臉雀躍地接過手鐲,咬破手指滴血認主後,將隨身攜帶的一件物品收進去,然後又取出來,興奮不已的玩耍著。
相較而言,陸雪琪就穩重多了,珍而重之的滴血認主後,將手鐲帶於左手腕,然後就歸於平淡,靜靜坐於地上。
忽然,李白神色一陣難看,取出新煉成的誅仙劍,畫了道符篆打在劍身,隨手遞給陸雪琪,冷聲道:“雪琪,你拿著這柄劍,去朝陽峰後山天機印處,將本門叛徒蒼松殺了!”
陸雪琪身軀一震,接過誅仙恭敬道:“弟子明白!”
說完,便起身離去。
待陸雪琪離去,李白又取出一枚玉符,將之遞給碧瑤,道:“小凡回來了,你去外面尋他吧,另外把這枚玉符給他,告訴他不必回來,直接去通天峰等我便可!”
碧瑤接過玉符,也沒有多言,便歡喜雀躍的離去了。
原本熱鬧的星力海洋,頓時清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