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峰後山。
陸雪琪持劍而立,雪白色衣衫隨風飛舞,清冷而深邃的眸子,靜靜看著眼前的一男一女。
男子道袍長須,背負一柄長劍,正是叛教入魔的蒼松道人。
而女子著鵝黃衣裳,生的明眸皓齒、雪膚花貌,巧笑嫣然的打量著陸雪琪,眸子裡寒光卻閃爍個不停。
“蒼松師叔,十年前你叛教入魔,如今又來著朝陽峰,不知所謂何事?”
陸雪琪手按劍柄,靜靜地問道。
蒼松道人臉色一黑,皺眉冷哼一聲,道:“這青雲七峰,老道想來就來了,何須想你這丫頭匯報?”
陸雪琪淡淡地道:“雪琪今趟而來,乃奉李師叔之命,借你頭顱一用!”
金瓶兒聞言,一陣咯咯嬌笑,絲毫不顧蒼松愈發漆黑的臉龐,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哈哈,老牛鼻子,今趟你可有難了,別怪小女子袖手旁觀哦!”
“魔教妖女,死不足惜!”
金瓶兒嬌笑噶然而止,只見她冷笑一聲,驟然攻了上來,一道紫芒劃過,朝陸雪琪咽喉刺去。
同一時刻,蒼松身影連連晃動,一雙鐵掌挾風雷之勢,朝著陸雪琪夾擊而去。
面對二人暴起夾擊,陸雪琪從容不迫地抽出誅仙,只見她雙手持柄,迎著二人的驚世鋒芒,驟然劃出一道劍氣。
“嗆啷”一聲脆響,紫芒斷裂,一截紫色尖刃跌落塵埃,金瓶兒身形暴退,跌跌撞撞退出十余丈遠,才堪堪止住身形,看著斷成兩截的紫芒刃,她的瞳孔驟然縮小,臉上滿是驚駭與不敢相信。
蒼松一雙鐵掌,哪裡是誅仙之敵?二者甫一接觸,他便感覺一陣刺痛,雙手十根指頭齊根而斷,鮮血如泉般噴湧而出。
陸雪琪收劍入鞘,依舊淡淡地看著二人,如雪般玉臉波瀾不驚。
蒼松一陣愕然,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斷掉的十指,任憑鮮血噴湧而毫無動作。
“你…拿的是什麽劍?”金瓶兒哆哆嗦嗦,顯然受驚不輕,這柄劍實在太過犀利了,連九天神兵都能一劍斬斷。
陸雪琪自幼受水月大師影響,對於魔教之人,除鬼厲外再無好感,那怕是同是女子中的翹楚,她也絲毫不假眼色,隻冷冰冰的吐出了兩個字。
“誅仙!”
“這不可能!”
一旁,驚醒過來的蒼松道人,一邊止血一邊尖叫道,神色瘋狂而焦急,眼中恐懼之色十足。
陸雪琪瞥了他一眼,並不言語,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金瓶兒,冰冷的目光毫無任何感情,驚得對方毛骨悚然。
“蒼松師叔,你還是自我了斷吧,不要逼我出手!”
蒼松滿臉絕望,愣愣地看著天空,喃喃自語:“我蒼松一世英明,沒想到最後被小輩所迫,將死於自己之手!”
就在這時,一道青光閃過,一黑一綠兩道身影,驟然落在三人中間,卻是一臉漠然的鬼厲,和笑語晏晏的碧瑤。
陸雪琪心頭一痛,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劍。
金瓶兒卻一臉喜色,顯然鬼厲的到來,讓她看到了逃命的希望。
而蒼松則神態絕然,因失血過多而發白的老臉,愈發的猙獰可怖。
“十八年前,青雲山下的草廟村,你可曾和一個老和尚交過手?”
鬼厲面無表情的看著蒼松道人,平靜無比地道,語氣卻隱含冷厲。
蒼松道人驟然狂笑,道:“不錯,若非那普智禿驢阻攔,草廟村眾人早就喂了毒血屍王。
可惜啊可惜,除了你和林驚羽,全村人仍然在劫難逃。嘿嘿,什麽大徳高僧,全他媽都是放屁,殺起人來毫不手軟!” “你…自裁吧,看在鬼王宗的份上,我給你留個全屍!”
“呸,你讓我自裁就自裁啊,想當年老子縱橫天下時,你還不知在…呃呃呃!”
蒼松正神色激動的破口大罵,卻不想心口一疼,全身力氣頓時一泄而光,再也吐不出一個字來。
他回轉頭來,就看見金瓶兒正擦拭著紫芒刃,看也不看自己。
“呃…”蒼松道人一陣抽搐,整個人轟然倒地,漸漸失去了呼吸。
對於金瓶兒的動作,鬼厲、碧瑤和陸雪琪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卻都未曾出言提醒,畢竟作為曾經的同門師長,即便是叛教入魔,他們也無法出手殺人。
“二位,我幫了你們的忙,放了我這次如何?放心,以後我絕不和你們為敵!”金瓶兒小心翼翼問道。
鬼厲沉吟了半晌,才點了點頭,道:“嗯,看在敖師叔的面子上,這次就放過你,以後都不要再出現在青雲了!”
陸雪琪面色冷漠,靜靜看著相依相偎的二人,一顆心卻仿佛沉入了海底,愈發的冰冷沉悶起來,直到鬼厲出言放過金瓶兒,終於她再也忍不住,驟然化光而去。
絕望的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鬼厲臉頰抽了抽,也不再理金瓶兒,抱著碧瑤踏噬魂而去。
金瓶兒搖了搖頭,撿起斷裂的紫芒刃尖,撫著胸口飄然鑽入茂密林中,三兩步便蹤影全無。
諸人離去、山風冷冽,只剩下蒼松的軀體,在夕陽下漸漸冰冷。
沒過多久,一群野狗自林中湧出,叼著蒼松遺體往林內拖去。
第二天傍晚,西北方血光衝天,大片大片的血雲,層層疊疊密布於天際。
“四靈血陣成了麽?”
“那麽,修羅也該出世了吧?”
獨秀峰頂,李白長身而立,望著西北方那直衝天際的無量血光,和層層疊疊的血雲,低聲喃喃自語。
“也罷,就以你修羅之血,開啟誅仙劍陣驚世鋒芒,鑄就青雲無上威名。”
此時此刻,李白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種異樣的光芒,自信、強勢、驕傲、神采飛揚,是過去三百多年裡,從未出現過的。
“師姐活著時,我心有牽絆,不願展露頭角、以至於聲名不顯,世人並不知我李白之名!”
“師姐逝去後,我心如死灰,不想拋頭露面,隱居孤峰潛修三百年,再未出現世間……”
“三百年苦修、卻救不回師姐性命;三百年礪劍,便是等這最後一戰!”
“若勝,我則永生不死,直到輪回開辟、地府建立,忘川河畔彼岸花開!”
“若敗,我則灰飛煙滅,不奢求來生如何,隻盼師姐莫怪等我太久!”
“修羅,來吧!我等你來戰!”
李白目光決然,雙拳緊握、青筋隱現,身旁鼎中金焰熊熊,一汪藍色汁液在火焰中浮浮沉沉。
神州西北,蠻荒聖殿。
鬼王徹底入魔了,憑著四大凶獸體內的無上法力,生生將伏龍鼎上的天帝禁製轟開一絲,引出一縷修羅元神。
鬼王以宗內秘法融合這縷元神,與伏龍鼎合二為一,以半身血肉精華接引鼎內修羅之力。
其上半身裸露空中,看起來像剝了皮的羔羊,紅芽芽的甚是惡心,只是他對此並不在意,整個人漸漸被一團血光所籠罩,神志也漸漸模糊起來。
或許是修羅意志在作怪,鬼王駕馭著伏龍鼎,在宗內駐地四處飛馳,不管是不是鬼王宗弟子,見人就傻,吸乾其一身精血,將其化作一具具血肉傀儡。
很快,偌大一個鬼王宗,除了修羅之外,再也沒有一個活人,只剩下一具具行屍走肉,為修羅意志所控制,遊蕩在山腹內,等待著主人的召喚。
鬼王興奮之極,駕馭著伏龍鼎,走出鬼王宗隱藏的山腹,自西北蠻荒聖殿開始,掀起一陣陣腥風血雨,一具具行屍走肉般的傀儡,遊蕩著跟在他的身後,向著中原腹地進發。
在鬼王模糊的記憶裡,這世間唯一能傷害到他的,就只有青雲的誅仙劍陣了,所以原本準備南下的他,率領傀儡大軍折返而回,向著青雲方向進發。
一路行來,鬼王凶威蓋世,所過之處雞犬不留,不管是凡人,還是阻路的正魔兩道修士,均被他煉成了傀儡,加入到大軍之中,浩浩蕩蕩的開往青雲山。
魔教大軍的異動,早就驚動了正道修士,青雲門、天音寺、焚香谷這正道三大支柱再度匯聚青雲,一番交談之後便起聯合大軍,迎向鬼王的傀儡大軍。
一連幾次交戰,均以正道失敗而告終,在道玄、普泓、雲易嵐三位大宗師的帶領下,正道聯軍邊打邊撤退,很快便撤回青雲地界。
三大宗師帶領著諸多高手,灰頭土臉的返回青雲山上,提起魔道大軍,諸人依舊心驚膽戰,那一雙雙血色眼眸和一張張猙獰臉龐,至今仍盤旋於諸人腦海,一閉眼便再度浮現,任憑如何都揮之不去。
玉清大殿內。
道玄真人高坐於上方,或許是廝殺太過頻繁的緣故,他整個人都無精打采的,眉頭更是緊緊皺成一團,疲倦之色布滿了遍是皺紋的臉龐。
陸雪琪緩步走入殿內。
“大敵當前,繁文縟節就免了吧,雪琪,李師弟可曾有交代?”
陸雪琪點了點頭,道:“稟掌門師伯,李師叔業已重鑄誅仙,如今正以天琊為主體,另鑄一柄陷仙,再加上絕仙和戮仙,此次大劫定然可以安然渡過!”
道玄真人澀然一笑,道:“想要安然渡過劫難,是何其艱難的事情啊!這些天來,老道率正道聯軍,同魔道大軍交戰十幾次,卻次次大輸潰敗、狼狽後退,如今退無可退,唯有決一死戰啦!”
陸雪琪聞言,心中咯噔一聲,張口就要言語。
可道玄真人何其老練,不待她出言便笑著道:“水月師妹一切安好,你放心就是!”
陸雪琪呐呐無言。
“來,讓老道看看,李師弟重鑄的誅仙劍,到底如何驚世!”
陸雪琪急忙向前幾步,恭恭敬敬地將手中長劍遞了過去。
道玄真人接過長劍,雙手微微用力,伴隨著嗆啷一聲輕響,一股無邊霸氣衝天而起,瞬間充塞滿整個玉清大殿,便是陸雪琪都忍不住後退了兩步。
“絕世好劍!”道玄真人撫著冰冷的劍脊,忍不住出言讚歎,須發花白的頭顱更是不住搖晃。
“上面李師叔下了封印,待以敵血開鋒後,便會展現出驚世鋒芒!”
道玄真人點了點頭,滿臉狂熱地道:“小師弟鑄劍的本事越來越好了,有生之年能看到如此絕世神劍,此生無憾、此生無憾矣!”
陸雪琪看著那柄紫色神劍,心田不由泛起陣陣漣漪,真不知天琊重鑄之後,到底是何等模樣,是不是也像誅仙這般驚豔絕倫、霸氣無雙、鋒芒畢露?
而此時,遠在獨秀峰的李白,正不停地結著符篆,然後組成一道道藍瑩瑩的禁製,一如重鑄誅仙那般,鑄造這柄陷仙神劍,也需要兩萬道禁製。
“雖然傳說中的陷仙,乃是一柄赤色長劍,但我只是仿製一柄而已,顏色什麽的沒必要照搬,完全可以是藍色喲!”
“紫色的誅仙、血色的戮仙、藍色的陷仙、黑色的絕仙,唔,看起來倒是不錯嘛,挺賞心悅目的,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