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大軍,終於殺到了通天峰下。
血雲遮天蔽日襲來,整片天幕都變作了紅色,天是紅的、山是紅的、雲是紅的、虹橋上的流水是紅的,甚至連凜冽的山風,仿佛都是紅的。
濃濃的血腥氣,自風中飄散開來,彌漫整個天地間,特別是通天峰上空,更是濃鬱了不知多少。
無數道詭異身影,正從通天峰四面八方向上攀爬而上,密密麻麻的幾乎看不到縫隙,這些身影的眼眸,閃爍著異樣的紅芒。
這些瘋狂的人群,從身上衣著來看,大部分是普通百姓,然而普通百姓,又豈能這般行動矯健、攀爬如猿猴?
這其中的古怪,自然便是在那些能奪人心志的詭異血芒中。
一個瘋狂的尋常百姓,青雲門中任何一個修士,都不會放在眼裡,但一千個一萬個呢,而眼下足有數十萬之多,滿山遍野的人影瘋狂地衝上來,直令人心底發寒。
在那些瘋狂的人群中,有不少人在血芒的照耀下顯得特別活躍,他們顯然遠遠超過那些螻蟻般的百姓。
不管是飛行騰挪、還是馭劍殺敵,一般修士能做的他們都會,且道行更高,許多都勝過了守衛青雲的正道弟子。
這些人,自然便是被鬼王奪去心志的正魔道修真之士了。
有了這些高手助戰,加上無窮無盡的瘋狂人潮,魔教的攻勢猶如驚濤拍岸,看起來勢不可當。
在天上紅芒的照耀下,防守在雲海上的正道弟子,沒有絲毫抵抗之力的敗退下來,紛紛退上了虹橋。
沒過多久,四面八方湧來的魔教大軍,已將空曠的雲海平台佔據了,放眼望去,原本雲氣縹緲的仙境,如今卻是人頭攢動,狂吼嘶喊聲此起彼伏,簡直如惡鬼地獄一般。
到了後來,伴隨著更多的人擠上此處,雲海平台已沒有插腳的地方了。
天幕之上,一團深邃無比的血色光團,緩緩飛到了雲海平台的上空,裡面傳出了一陣狂笑之聲:
“哈哈哈哈,青雲門的廢物們,如今終於知道本座的厲害了吧!哈哈哈哈…道玄呢,道玄你這個狗才為何還不出來?你不是向來以拯救蒼生為己任麽?誅仙劍陣不是天下無敵嘛?怎麽如今卻當了縮頭烏龜,不敢出來了?哈哈哈哈哈…”
笑聲放肆而猖狂,幾乎有些歇斯底裡,然而其中暴戾之氣,籠罩整座通天峰,眾修士均陷入絕望之中。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魔教大軍的攻勢卻暫停了下來,通天峰上的正道諸人,憑借地利死守虹橋。
虹橋乃是天地奇景,如今卻成了天塹奇險,令魔教大軍難以逾越。偌大的橋面平時還算開闊,但對於數十萬魔教大軍來說,簡直與獨木橋無異。
正道諸人被魔教大軍的突襲,打了個措手不及,加上數量差距太大,雲海上的戰鬥才會瞬間崩潰。
此刻,聚集在玉清殿上的精英們,紛紛加入了戰團後,正道一時間戰力大增,虹橋上空中的法寶毫光,已然強盛不知多少倍。
魔教人數雖多,但能正面打鬥的只有數十人而已,大多數人只能從地面向前衝去,碰到虹橋這等天塹,便只有徒呼奈何、無能為力了!
雖然人群之中,有不少被奪去心智的修士,也能馭劍飛起在空中廝殺,但終究只是少數,正道方面一邊加派人手,死死守住虹橋橋頭,一邊派高手對付那少數飛來的魔教高手,轉眼間就壓製了下去。
如此這般,正道這方居然慢慢穩住陣腳,
將局勢扳了回來。 反觀魔教那邊,無數眼冒紅光的瘋狂之人張牙舞爪,卻只能擠在漫長的虹橋之上,進退不能,時間一久,越來越多的人落下虹橋,看那紛紛墜落的黑影,似乎比死在正道中人手下的還要多。
這番情景,自是大出魔教一方的意料,而正道一方則士氣大盛,雖然局勢依舊不容樂觀,但要比剛剛那兵敗如山倒要好得多。
只是,這些許的希望很快就消失一空。
在魔教大軍被阻擋在虹橋一端不久,天際蒼穹那團詭異的巨大血球,緩緩越過雲海平台,飛到了虹橋上方,赤紅的血芒不住吞吐伸展著,像一個張牙舞爪的惡魔。
翻滾升騰的血氣,在急速旋轉著,片刻之後,從巨大的血球之中,突然向著虹橋一端的正道人群,射下十幾道血色的光柱。
只聽得幾聲慘叫,幾位正道弟子躲避不及,被那血色光柱擊中,只見那幾人身軀巨震,隨後面目一陣扭曲,動作緩慢僵硬起來,雙眼漸漸發出紅色的光芒
虹橋上的魔教大軍,像是打了雞血一般,紛紛興奮的狂叫起來,趁著剛才正道中人自顧不暇之際,一批魔教爪牙竟然衝下了虹橋。
天穹之上血球呼嘯,其中狂笑連連,轉眼又是十幾道光柱射下,紅芒閃爍,詭異之極,正道中人紛紛躲避,誰也不想變成行屍走肉一般的人。
普泓大師竭力指揮,但正道中人已然大亂,虹橋之上魔教大軍攻勢不斷,正道一方僅剩幾人在苦苦支撐,然而幾聲轟響過後,那幾人也被打飛了出去。
瞬間如巨壩崩潰,狂暴的人潮轟然湧下,凶狠的嘶吼咆哮聲中,無數魔教爪牙蜂擁而上,頓時正道中人被衝得七零八落,整個防線已然完全被衝跨。
人間地獄,仿佛就在眼前!
所有人的心頭,只剩下絕望二字,在無窮無盡的瘋狂人潮之下,正道中人被分割開來,往往一人就要面對數十個悍不畏死的敵人,生死存亡之際,每一個人都在奮勇殺敵,絕無一絲心慈手軟。
天際紅雲閃爍,血氣蒸騰,驕狂的笑聲越來越響亮了,充滿了志得意滿。
陸雪琪也在人群之中廝殺著,一身的白衣,此刻已被鮮血染作了紅色。
自修成元嬰之後,她的一舉一動都蘊涵著驚人威勢,特別是經過誅仙的加成後,威勢更是陡增不知多少倍。
誅仙神劍閃爍著紫色光華,不斷繞著她盤旋飛舞,每旋轉上一圈,便會有幾個甚至十幾個人斷成兩截,但很快又被瘋狂的人們圍住。
忽然,她想起了師父水月大師,舉目四望片刻,眼前一片人頭攢動,並未發現任何師門蹤跡,顯然對方也陷入廝殺之中,只是不知情況如何。
思慮片刻,陸雪琪貝齒輕咬,纖手陡然握住了誅仙,然後身體緩緩升高,來到半空之上,靜靜懸浮在那裡。
狂風吹過,吹亂了她的長發,吹的她衣衫獵獵作響。
只見她驟然持劍指天,另一手並指如劍,口中念念有詞:
“九天玄刹、化為神雷;煌煌天威、一劍引之!”
刹那之間,狂風大作、黑雲滾滾,甚至連天穹那團血色光球,也瞬間失去了應有的色彩,不再像初時那般不可一世。
風雲之中,陸雪琪凌空而立,一道道紫色雷電長龍,繚繞在她身體四周,不斷的劈啪炸響,使得她看起來威風凜凜,仿佛一尊雷霆女神。
“神劍禦雷、紫電誅仙,斬!”
眾目睽睽之際,一道萬丈紫電長龍,自她手中那柄紫色神劍之中,倏然暴射而出,瞬間擊在了天際那團血色光球之上,使得血色光球一陣波瀾起伏。
“賤婢,敢傷本座?”
一道氣急敗壞的聲音,自那光球之中傳出,顯然剛剛那一劍,給他造成了不弱的傷害。
陸雪琪鳳目圓睜,卻不再看向那光球,轉而將目光對準了下方,搜尋了片刻後,她再度開口道:
“神劍誅仙、紫雷天降,滅!”
數十上百道雷蛇憑空出現,呼嘯著向下方落去,每一道雷蛇都粗如小腿,準確無誤地落在人群最多的地方,將被困其中的同門解救出來。
道玄真人、普泓大師、雲易嵐、田不易、水月、蘇茹、芍藥等人,先後從人群中脫身,看著天空威風凜凜的陸雪琪,一時間面色複雜無比。
陸雪琪卻暗暗焦急,剛剛那兩式真訣,竟耗費了她近半真元,而且誅仙劍雖然威力無窮,可卻不如天琊那般,能夠人劍合一、如臂指使,從而大大節省真元的損耗。
暗暗長歎一聲,陸雪琪再度發動攻擊,依舊是那招紫雷天降,再度覆滅大量敵人,解救出許多正道中人。
然而,就在她即將發動第四波攻擊時,天際那團光球忽然動了,一道道血光從天而降,幾乎同時朝著陸雪琪落下。
陸雪琪面色微白,手中那柄誅仙神劍,仿佛受到了致命威脅,自動掙脫玉手,幻化成一頭百丈紫龍,咆哮著迎向那些血光,在眾人目瞪口呆中,同那些血光撞在了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也沒有產生任何波動,血光被紫龍一口吞噬,然後紫龍恢復劍形,哀鳴著跌落下來,被陸雪琪接住。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粗達數丈的血光,自光球中轟然落下,瞬間來到陸雪琪上空,眼看就要觸及那位雪蓮般的女子。
地面上,不管是水月、芍藥、蘇茹,還是道玄、普泓、雲易嵐等人,皆忍不住驚乎,想要出手救援,卻已來不及。
勁風撲面,陸雪琪緩緩閉上雙眼,仿佛認命了一般,絕美的臉龐上掛著淡淡的微笑,絲毫沒有即將死亡的恐懼。
往昔的一幕幕,在她腦海裡電光火石般閃過,有關於親情的,有關於愛情的,有關於修行的,也有關於天下蒼生的。
師父、姑姑、師姐、師妹、師伯、師叔等一張張臉龐,緊接著逐一浮現,然後又緩緩消失。
直到那張平凡臉龐出現,看淡了生死的陸雪琪,心臟快速跳動了兩下,然後她又想起了花兒般嬌豔的碧瑤。
“他們才最般配啊,看來我真是多余的!”閉目等死的陸雪琪,嘴角緩緩浮現了一抹苦澀。
不知為何,她又想到了李白,想到了那道落寞與孤寂的背影,漸漸平複下來的心臟,突然加快了速度。
“如果…如果…”
下一刻,一道藍光倏然閃過,那道從天而降的血光,瞬間煙消雲散,而懸掛在天際的那團血色光球,也緩緩裂成兩半,露出一道驚慌失措的詭異身影。
陸雪琪閉目等了許久,卻並未感到一絲痛楚,她知道自己已經得救了,出手之人只有那獨秀峰之上, 那位一向神秘兮兮,卻又神通廣大的師叔。
她睜開了雙眼,低頭向下看去,愕然發現地面上的長輩們,正瞠目結舌的看著自己,陸雪琪心中一突,急忙降落了下去,落在了水月大師和芍藥身旁。
直到她降落地面,才發覺眾人並非在看自己,順著眾人的目光,她看道一副奇異無比的場景。
一尊三足兩耳的大鼎懸浮天上,鼎中血光繚繞,一道身影在其中不斷掙扎、無聲咆哮著,可任其如何張牙舞爪,卻依舊無法掙脫血光籠罩,一道道血光附上人影,令其愈發的赤紅,氣勢也越來越盛。
“這是?”陸雪琪問道。
“就在剛剛,一道藍光突然閃過,不但滅了那道光柱,也將那血色光球斬成兩半,這才出現這副場景。”芍藥一邊擦拭著劍上的血跡,一邊笑著解釋道。
陸雪琪正待言語,那道藍光又突然襲來,她下意識想要躲避,可藍光迅若雷霆,瞬間就來到她的身前。
光芒散去,一柄冰藍色長劍凌空顯現,陸雪琪大喜,伸手接過長劍,向著人群攢動的地方,刷刷就是兩劍,藍色劍氣暴射而出,前方十數位敵人轟然爆裂開來,碎成數十近百片。
“雪琪,它是天琊麽?”水月大師見此劍威力絕倫,驚喜莫名的問道。
“天琊?”
“不,它叫陷仙!”
陸雪琪收劍入鞘,然後恭敬地將誅仙劍還給道玄真人。
“陷仙已成,誅戮陷絕四劍齊聚,那小師弟也會出手,是麽?”道玄真人喃喃自語,臉上的喜色愈發濃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