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統領,接下來我所說的,皆是猜想,沒有實證,請您也不要對外人提起。”
桓天羽有些意外於對方會說出這句話,為免胡亂猜忌,問道:“何謂外人?”
車夫說道:“除了您的親人。”
桓天羽顯得很是茫然。
他還有親人嗎?當然沒了,至少血親如此。
車夫看著他的表情,馬上補充道:“城主大人同桓統領的關系,遠甚兄弟,自然不算外人。”
隨後繼續說道:“在下年輕時,曾於東州各地求學,但因資質所限,終究不能闖出一片天地。”
“但凡事不止一面,那些年間,雖然自身實力精進緩慢,好在還是能聽得一些奇聞異事。”
“少統領應該知曉審判院的單院長吧?”
桓天羽點了點頭,即使他對修行界的認知極淺,但這位大陸的傳奇人物,單於子的名字誰人不曉?雖然他在其後幾百年銷聲匿跡,但他的名號依然響徹大陸。
“在下當年遊歷各國期間,偶然聽得一則軼聞,正是關於這位單院長。”
“當年中陸最後那場和暗魂的決戰前夕,大陸修行者聚集了數千人,各族軍隊匯合亦有數十萬之眾。”
“然而縱使如此,到最後也是以幾乎所有強者盡數隕落的代價,慘勝暗魂,甚至在決戰之初,大陸一方處於壓倒性的劣勢。”
桓天羽當然知道這場決戰,但他也和所有人一樣,對這段歷史的細節一無所知,於是認真聽著。
“那則軼聞正是出於此處。據傳,單於子為了取得戰爭的勝利,獻祭了當時參戰的所有強者以及軍隊戰士的靈魂,爆發出遠超這個世界規則之外的力量,才最終將暗魂盡數消亡。”
“有人將傳聞中的這種力量稱為破軍,據說破軍之力可號令天地萬魂,化為人間至強之力。”
“傳聞終究是傳聞,沒有人能夠證實。至少這破軍之力,大陸上從來沒有人親眼見到過。”
桓天羽聽到此處終於有些忍不住了,說道:“老胡啊,你說話能不能明白點,兜兜轉轉繞那麽大個圈子,不會告訴我你就想說這些廢話吧?”
老胡笑了笑,說道:“在下也覺得這些傳聞毫無根據,直至某日終於改變了些看法。”
“二十多年前,我唯一一次跟著城主大人,隨桓統領一同上了次前線。”
“此戰紫衣衛將將五千名士兵,對方則是兩萬人的軍隊。”
“結果自不用多提,隻是此戰中,包括我在內的修行者全部被安排在中軍帳,從未出擊迎敵,負責正面作戰的永遠是普通的士兵。”
桓天羽靜靜地傾聽著,這是他第一次聽人訴說自己父親在戰場上的故事,所以格外認真,不想錯過任何細節,甚至此時老胡眼中隱現的敬畏之情,也沒逃過他的眼睛。
紫蘭城對桓天的敬重由來已久,但為何對方卻有些畏懼?
可能一路上已經說了太多話,老胡拿出酒壺喝了一口,繼續說道:“當時我的境界只在蕩魄境,當仍能清晰記得那種感覺。每每那些普通將士衝鋒之時,自己的神魂便被抽出一絲,就連境界都被迫降至凝魂,而前線的將士則能爆發出遠超普通人的力量……”
聽著老胡越來越輕的聲音,桓天羽的神色也逐漸凝重,他已經明白了老胡到底想說些什麽,隻是個中細節依然矛盾重重。
於是桓天羽問道:“你是想說我爹是破軍?但按照你之前所說,單院長的最後一戰,
可是獻祭了幾乎所有人的靈魂。但是就我所知,紫衣衛從來沒有出現過異常的將士減員。” 老胡的眼簾逐漸垂下,顯得有些疲憊,平靜地看著桓天羽,說道:“迷神境的修魂者始終做不到萬人敵,即使是魂術師,亦難在軍隊數量差距如此之大的情況下,改寫戰局。”
“兵法有雲,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然則桓統領戎馬半生,皆是以少勝多。洛河谷的隕落之戰,更是以一成兵力之數,攆走丹澤國五萬大軍。”
“如此表現,豈是通讀兵法、善戰於野可以解釋的?”
“在下終是無法確認,隻能道出心中所感,隻望少統領知曉此事。而且不論如何,桓統領在我心中,始終是東洲第一豪傑!”
離開紫蘭城已有數日,馬車本就走的官道,再加上紫蘭城是名義上青木帝國的屬城,安全方面自然不會出什麽問題。
一路上桓天羽依然會不時地向老胡討教修行方面的問題,老胡也是極為樂意同這位晚輩分享自己的感悟所得。
老胡知道桓天羽魂珠神秘消失的異狀,但他卻完全看不到少年臉上絲毫消沉頹廢的氣息,反而是一路上聽得越多,眼神之中越發閃耀著光彩,令他十分好奇。
桓天羽對此的解釋很簡單。
“自己搞丟了的東西,遲早能找回來,這次去帝國,就是為了尋回魂珠。”
當然,他自己知道此行最主要的目的,還是找到那個神秘的寄信人,以及襄王。至於找到襄王后怎麽辦,他決定看著辦。
這個決定看似有些不負責任,但對於他這個普通人來說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他雖然拚了半條命打贏了戚家那兩兄弟,但不代表他對能殺死境界更高的修行者有多少信心,更何況這位仇人在帝國內位高權重,哪有那麽好殺的?
而關於桓天的話題,兩人似乎很有默契一般,一路上不再多聊。不過老胡再三告誡他不要將之前的那些事情,透露給外人。
“破軍之力存在與否,本事就是個謎。但若是真的存在,所有人必然最先想到桓統領。您作為他的子嗣,恐怕會陷入不必要的麻煩。”
桓天羽對此不置可否。
自己現在連修行之道都未踏上,這些事離自己著實遠了些,不過他也確認自己肯定不會傻到滿大街去喊:“我爹是破軍誒~~”
又過數日,兩人的馬車路過了一座冷清的小鎮。
“這裡便是遂寧鎮了。”老胡坐在車前揮舞著皮鞭,不著痕跡地說著。
桓天羽微怔,心中想著些事兒,沒有說話。
老胡接著問道:“要去鎮裡坐坐嗎?”
桓天羽明白老胡的意思,去鎮裡坐坐,當然不止是坐,可能還要做些事兒。他思考片刻後搖了搖頭。
老胡背對著他,當然看不到他搖頭,隻是也不再多話,面帶微笑地用力揮舞了幾下皮鞭。
……
隨著愈發接近青木帝國的都城,青木城,路上的車馬也是越來越多。
忽聞一聲清嘯,一路上都仄仄怏怏的小東西來了些精神,他同身旁的二貨主人一同望向空中的那道巨大黑影。
那是一頭翼展足足數丈的巨鳥,雙翼呈現金色,此時正飛往遠處那道斑駁且漆黑的城牆。
那頭巨鳥是青木帝國豢養的金翼獅鷲。據傳數百年前,鼎盛的青木帝國有著上千騎的獅鷲騎士團,如今,只剩不足百騎。但即便如此,這支軍團也已是令東洲各國聞風喪膽的存在。
桓天羽遠遠眺望,心中忽然有些興奮,背起屠軍鐮,帶著小東西跳下馬車。
他衝著老胡躬身抱拳道:“多謝前輩一路上的指導,最後這段路,請讓晚輩自己走完吧。”
黑白發絲隨風而動,墨黑的屠軍鐮在日光下泛著黑光。
少年不知周圍的人盡數在圍觀著他,他隻是感受著此間的氣氛,想要親身體驗這條通往帝國都城的道路。
老胡看著眼前尚顯青澀,卻又英氣勃發的少年,想起了一位故人。
他忍不住臉上的笑意,大喝道:“祝少統領武運昌隆!”
這聲大喝引得不遠處的帝國衛士有些緊張,再一細看,只見得一老一少兩人正於此告別,心中納悶:你們又不是來打仗的?何需如此做作?
確實不需要那麽做作,桓天羽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看著周圍人傻笑了幾聲。但是他心裡清楚,此行來帝國求學,能否成功凝出魂珠,還真的需要點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