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路行著,路上時不時竄出一些不長眼的,皆是些搶奪朱雀令的人。其中不乏後天后期的高手,陳一江自是不敵,不過唐海手段頗多,大有後天境界之中的無敵之姿。
這些人前來搶東西,也只是白白丟了性命而已。倒是陳一江以此練手,幾番大戰下來,那劍雨的劍氣也臨近百道之多了。
兩人同行的第九日清晨,已能看到前方大雪山的模樣。
陳一江看著那沐浴在晨曦之中的大雪山,說道“終於是到了”
唐海笑道“望山跑死馬,看著近,實則還遠著呢。”
陳一江點了點頭,也明白這個道理。這些高山,你看著已經不遠了,實則要走到的話還有很遠的距離。不過已經看見,那就好走很多了。二人在傍晚時分便到了西嶺雪山腳下。
這山腳下有一個集鎮,此時集結了大批的武人,有些徒步而行,有的則是騎著魚龍馬。這魚龍馬乃是妖獸,有煉氣九重的實力,想要馴服極不容易,能騎上去的都是修士。當然,像陳一江這種大宗門子弟就另當別論了。
“這陣子我們風餐露宿,雖然無礙,但許久沒有大吃大喝一頓,也沒洗漱,實在是難受,反正都到了山腳,不如今晚我們在這鎮子好好休整一下。”陳一江說道
“成,朱雀墳墓的禁止要明日正午時分,太陽正空的時候才松動,明早再上山也無礙。”唐海說道
二人意見一致,就近找了一家客棧,進去之後唐海便去掌櫃台喊道“兩間上房,要能沐浴的”
“公子請放心,小店的上房都能沐浴”掌櫃的笑著收過金子
“一江兄,你先自行回房,我去外面集鎮買點東西,等洗漱之後我們點一桌好酒好菜好好暢飲一番。”唐海衝著陳一江說道
陳一江點了點頭,便往樓上走去了。他心中好笑,這唐海一直都以為自己不知道她女扮男裝,所以這般住店都是慌忙要兩間上房。
這客棧雖小,但是上房卻也豪華。裡面寬敞,不僅床鋪精美,還有八仙桌,浴桶之類的設施。小二打了熱水,說道“客官,水好了。”便躬身退出房門去了。
這陳一江穿衣的時候不覺得壯碩,但衣服一脫,渾身便是陽剛之氣。肌肉勻稱極具力量美感,如同獵豹一般。
許久沒有洗澡,渾身不舒服,此時見了水,也是舒爽的搓洗起來。不一會兒洗漱好了,便往樓下走去。
洗完澡之後,他隻感覺神清氣爽,仿似身上輕了一半,臉上越發自信起來,心裡暗道“這幾天一直都沒洗澡,人都霉成球了,果然每次洗完澡之後就會發現,全世界最帥的依然是我。”
他選了一桌坐下,琢磨著時間,想那唐海也差不多也要洗漱完畢了,便點了一桌酒菜等她下來。此時夜幕已降,堂中掌了燈,卻也如同白晝般明亮。
這堂間已經坐滿了人,各自打扮不一,但看模樣都是修士無疑了。想來都是為了明日的朱雀墳墓而來。
陳一江打量了下眾人,無趣之間便自顧自的埋頭喝茶,這幾日大概是他來大荒之後為數不多覺得開心的時間。萍水相逢一個好朋友,一道上路,一道修行,路上時不時有人追殺,但也能被他們襲殺,大有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的樣子。
“咦”
就在他陷入自我思緒的時候,只聽見堂中哄亂起來,發出陣陣驚呼,皆是向那階梯看去。
陳一江疑惑了下,順著眾人目光挑頭看去,只見一個婀娜少女緩步從樓梯上走下來。
明眸皓齒,膚如凝脂,一顰一笑皆有風采。和尋常的貌美女子不同,這少女容貌極美,笑容也是甜美,卻是嬌而不媚,仿佛不應當是這紅塵中人,應當是那餐風飲露不食人間煙火的姑射仙人。讓人不敢心生輕薄之心。
發髻上的金步搖隨著緩步微微搖晃,如同大家閨秀,而腰間的寶劍卻又憑添了幾分英氣。
“一江兄為何這般模樣?”這少女走到陳一江的桌前坐下,伸出纖柔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陳一江此時愣神,口中未來得及吞咽的茶水都順著嘴角流下,聽她這麽一說,回過神之後趕忙擦了擦嘴角,說道“唐...唐兄...”
這極美的女子正是唐海,陳一江第一次見面便知道她是女兒身,但是此時見到她女裝卻也是震撼。他不是沒見過美女,與他結發的薛依然便是世間少有的絕色,但也決計沒有眼前這個女子這麽攝人心魄。
少女的纖柔加之大荒天才的不二傲氣,當得‘風華絕代’四字。
“呵呵,是不是很驚喜?”少女掩嘴笑道,此時她的聲線沒再刻意壓製,清脆動人。
“何止是驚喜,簡直是意外好吧。”陳一江緩過神來,古怪的笑了起來,他倒不是震驚她的女子身份,而是方才自己竟然片刻失神
“一江兄,我先前倒不是刻意隱瞞,實在是女裝出門不太方便,你別見怪才是。”少女笑道
陳一江心道“這般姿色要是整天招搖過市,方便才怪。”隨即說道“我倒是不見怪,不過我總不能還是叫你唐兄吧?”
“一江兄稱呼我海棠便是”少女莞爾一笑,極具風情
陳一江笑容還掛在臉上,心中卻是一沉,唐海,海棠。此時心中卻已經明白少女的真正來頭。萬千情緒湧入喉嚨,心情複雜無比。他早就有所猜測,但是卻一直不願意往那個方面去想。
劍宗掌教慕容衝之女,慕容海棠。
和他一般是世家子弟,但是卻僅有一面之緣。那時候他年齡尚小,曾跟隨自己爺爺去過劍宗,和這慕容海棠有過玩耍,但是他爺爺一直都是叫他桃兒,卻極少有人知道他真名叫陳一江了。
只是如今時過境遷,她亭亭玉立成了少女,不知什麽原因離開劍宗在外闖蕩,和自己在這南蠻之地相遇。可自己心中對劍宗之恨片刻未曾消除,而她呢?自己當如何處之?胸口竟然頓生惡氣,吞吐不出,哽在喉嚨咳嗽起來。
“一江兄怎麽了?”慕容海棠見陳一江臉色泛白,慌忙問道
“沒,被你給嚇到了嘛,你也別叫我什麽一江兄了,我也不比你大幾天,你叫我一江得了。”陳一江連忙說道
他方才心中急轉,想要攤牌,但剛咳嗽就見海棠關切的模樣,心中不忍,瞬息之間想起這幾日在路上的種種,隻覺得劍宗是劍宗,海棠是海棠,因而自己在心中就給分得清清楚楚。
“海棠妹子一路上對我百般照顧,我若翻臉不認人,卻也顯得是個小人了,再則這劍宗之仇也不在於她,恩怨應當分明才是。”陳一江如此在心中告誡自己,頓時想通之後也覺得輕松起來
“上次我們二人互報年齡的時候知道你比我大七天,所以稱呼你一聲兄長倒是應該的。”海棠笑道
陳一江搖了搖頭,說道“這個什麽兄什麽兄的聽著別扭,你實在覺得什麽,叫我江哥就是了。”
“好的,一江兄”海棠笑說道,隨即一愣,然後兩人相視又笑起來
就在二人嬉笑聊天之時,只見一個俊朗少年走過來,拱手說道“在下雲飛,敢問姑娘芳名。”
這雲飛看似謙恭,但是全然不顧陳一江,只是對著海棠行禮,臉上揚著自信的笑意。
陳一江臉色微沉,不過還未來得及他張口說話,便聽到一聲清冷聲音說道“滾”
他轉眼看去,只見此時海棠臉上哪有方才那般的半點溫和,滿臉寒霜的樣子足以拒人千裡之外,聲音不大不小,沒有半點情緒,隻感冰冷。
這雲飛臉色微變,不過馬上有回復過來,還是一副從容模樣,接著說道“在下是蜀山派掌教座下親傳弟子,在下隻覺得姑娘驚為天人,想與姑娘交個朋友,還請姑娘賞臉。”
蜀山派乃是這南方第一修士大派,便是那萬毒宗也有許多不及。這等身份,在這離火洲南方諸郡之中實屬頂尖。雲飛的聲音不大不小,堂中眾人都是修士,耳力極佳,都是聽得清楚,隨即都是臉上一驚,連忙向那雲飛拱手示意。
“滾”海棠看都沒看那雲飛一眼,只是端起茶壺給陳一江添了點茶
“在下...”那雲飛還想說話,不過話音未落,便聽見海棠一聲呵斥道“聽不懂人話?”
“在下告辭”雲飛咬了咬牙, 拱手離開,不過眼中滿是殺機的瞥了一眼陳一江,剛好被陳一江捕捉到了
陳一江也不理他,只是笑著搖了搖頭,淡淡的說道“你看你把這小狗氣得,都嫉恨上我了。”
“總有些不長眼的東西,不理他”海棠說著便又嬉笑起來,說道“等下我們行酒令,誰輸了就罰三杯,先說好,都不準運氣抵抗哦。”
陳一江好氣又好笑的說道“你這翻臉也太快了,方才還是冷成冰的樣子,現在又這樣嬉皮笑臉起來,如何做到的?”
海棠笑道“對順眼的人笑,對不順眼的人就不笑,不是很正常嗎?”
“那你是笑多一點還是不笑多一點?”陳一江笑問道
“你猜?”海棠說道
“又猜?你倒是猜我猜不猜”陳一江打趣道
“就你油嘴滑舌”海棠掩嘴笑道
此時酒菜已上,二人笑說著,時不時傳來陣陣歡笑。那雲飛坐在位置上,一臉鐵青。他身邊一個老者說道“少主莫要動怒,一會兒老朽將其虜來,任少主褻玩便是。”
雲飛聽得老者的話,望著前方正在指著陳一江大笑的海棠,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說道“順便幫我把那黑衣小子也一道活剮了,本少看他不順眼。”
“呵呵,簡單”老者輕聲說道
陳一江和海棠玩得起勁,此時只有偶得朋友知己的開心,什麽劍宗之仇都被他暫時壓下了。
恩一籌,怨一籌,江湖恩怨何時休?陳一江不知,他只知道恩是恩怨是怨,恩怨分明,方是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