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就是這裡。”墨西哥人停住車子,回過頭看著喬,“抱歉,我不能帶你進去,我在焚化站做過義工,看門的警察認識我。”
喬收回思緒,抬起頭望向窗外。面前像是一個年久失修的大廠房,但更像一個集中營,周圍扯起了雙層鐵絲網,寬大的鐵門邊還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警察。
“你可以走了。”喬推開車門下了車,原地站了兩分鍾,然後邁步向焚化站走去。火紅色的墨滴原地轉向,不多時就消失在了遠處。
在聽明喬道出來意之後,看門的警察也像墨西哥人那樣露出了困惑之色。其中一個胖胖的黑人警察聳聳肩,“每天運來的死屍數以萬計,很多根本來不及統計身份資料。要知道,死的人實在太多,前面的還沒燒完,後面的就運來了,焚化爐都不夠用,有許多屍體就直接澆上汽油燒掉了。直接點火焚燒,成千上百具屍體堆在一起,你懂嗎?哪裡有工夫再一一統計姓名?”
喬的身子晃了晃,再度變得面色慘白。
“鮑伯,你丫閉嘴!”另一個高個子警察比較好心,拿出一部平板問道:“先生,麻煩你再重複一遍你愛人的姓名,我看能否查出來。”
“塔拉·潘德拉崗。”
高個子警察連續按動觸屏,調取資料。一分鍾後,他把平板遞到喬面前,低聲說:“我很抱歉,先生。”
塔拉·潘德拉崗,女,三十一歲,美利堅公民,死因:熱泉病毒引發的器官衰竭。是他的塔拉,確鑿無疑,資料上還附帶有塔拉生前的照片。
塔拉已經永遠離開了。
向高個子警察道過了謝,喬邁著軟綿綿的雙腿離開了焚化站。
塔拉,笑起來會仰著頭,微微露著粉紅色的舌頭;塔拉,撒嬌的時候會嘟起嘴,左右扭動腰肢;塔拉,生氣時會皺起眉,藍眼睛冷的就像冰。但那冰很快就會融化,變成兩汪藍盈盈的湖泊,令喬為之沉醉……
喬摸出手機,用顫抖的手指劃過屏幕,調出了塔拉的照片一幅幅看過去。
塔拉剛剛睡醒,慵懶的樣子;塔拉微皺著眉,思考的樣子;塔拉用手去擋鏡頭,嫣然微笑的樣子……最後一張照片是在雪地裡拍的,塔拉雙手捧著一把雪,正向他迎面砸過來。塔拉在笑,頸中的紅圍巾在茫茫白雪中是那樣醒目,仿佛一朵怒放的玫瑰。
回憶一幕幕從腦海中掠過,那畫面異常清晰,就像半個鍾頭前剛剛發生。
“叮咚”,屏幕上方彈出了一個郵件提醒,喬微微一愣。電郵是由加密頻道發來的,發送日期是五個月前,對方身份不明。手機與地下室那台電腦相連,出門之前喬留意到了這封郵件,但沒有心情去查看,現在這部智能手機自動發出了提醒。
找他的人是誰?以前的客戶嗎?毫無意義,塔拉已經不在了,所有的一切都毫無意義,再多的錢也救不回塔拉。喬的手指在刪除鍵上方懸停了一會,最終還是打開了郵件。知道這個郵箱的人寥寥無幾,他想搞清楚對方的身份。
郵件內只有一句話:你剛剛經歷了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沒有落款。
喬驚呆了,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謀殺?
森林公園內的遭遇閃電般從腦海中掠過。警察會認為這是一場搶劫,而塔拉的供詞更會證實這一點。開槍那個蒙著臉的小個頭是個高手,以喬的眼光竟然也沒能發覺他帶著手槍。小個頭槍手反應很快,槍法精準,一槍正中後腦。如果不是喬的體質異於常人,他非死不可。
這四個人不是普通的劫匪,是的,整件事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你是誰?”喬給這位神秘人回了郵件。隔了一會,手機屏幕漸漸變暗了,對方沒有回答。喬耐心地等了一會,但沒有收到回應。距離發信時間隔了整整五個月,或許對方認為他死在了瘟疫裡。
喬回了家,剛剛推開房門,“叮咚”,屏幕上再次亮起了郵件提醒。他急忙取出手機,還是那位神秘人。喬深吸一口氣,待因為激動而有些加速的心臟恢復平靜後,才打開了郵件。
“你竟然還活著!明晚八點,第五大街‘威尼斯人’咖啡廳,留意紫羅蘭。”
果然如此,對方以為他早就死了。喬的嘴角隱隱浮出了一抹略帶諷嘲的笑,是的,如果沒有塔拉,他的屍體早就在數千度的火焰中化成了飛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