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晚上,郭銳都在偷聽維亞維拉的無線通訊,慘烈的戰鬥結果讓他心驚膽戰。得知尼娜不管不顧的開始深潛作業,他決定出去看看。
早晨六點半,郭銳和佩佩溜出別墅,費力地爬上了大島中央的一個小山峰,俯瞰度假酒店。
特種小隊的遺體還在停車場的通道上擺著。他們在這裡被兩個技藝高超的狙擊手消滅。
兩個人隻帶了兩架旋翼機和兩把衝鋒槍。更多的裝備在下面的小別墅裡,東西帶多了爬山不方便。他們隻是來看看恐怖分子的狙擊小組還在不在。
旋翼機飛翔起來,在林子外面兜圈子。
四分鍾後,佩佩舉起手機給郭銳看:“他在對面呢。”
郭銳看了看對面的山峰,歎了口氣:“比這裡高了五十米。”
“那又怎麽樣?”佩佩不解地看著他。
“嫌累。”
兩個人下山往對面的山峰爬去。仰攻而且太陽在背後,地形很不利。昨晚又一夜沒睡,怎麽都累。
斯普魯恩斯在山峰頂端的一個大岩石縫隙裡呆著,下面就是度假酒店的正面。他有點瞌睡。
他的屁股下面坐著兩名俄羅斯狙擊手的屍體,一把反器材槍扔在一邊。昨夜他用閃光彈加手槍就乾掉了這兩個人,搶佔了他們的位置。
他的觀察員下山去幫忙了。當時賭場和停車場壓力很大,外圍的人回去了兩個。好在結果不錯,俄國人勇敢有余,機警不足。
那個乾瘦老頭從酒店側面跳出來,很出意料。他一直在陰影裡跑,沒給他開槍的機會。後來他躲在撒尿小男孩雕像的背後,又被狗圍著咬,還是不能開槍。乾老頭死得慘不忍睹,但是馬普爾也死得不明不白。一會兒我得去看看,他是被什麽東西給搞死的。
沒接到下山的命令。俄國人應該早就放棄了。頭兒在等什麽?
下面的山谷裡有點動靜。有人來了?
斯普魯恩斯舉起望遠鏡,調小焦距。嗯,來了兩個人,一大一小。然後整個視野被一個碩大的藍色飛行物佔據。旋翼機!
他扔掉望遠鏡舉起狙擊步槍,毫不猶豫地開槍。
沒有擊中,那個藍色旋翼機飛到右邊去了。
他再度開火,它又飛到左邊了。
我太累了,我居然成了菜鳥狙擊手。
旋翼機懸停在那兒了,斯普魯恩斯打開激光瞄準鏡,把紅點移到它的肚子上。現在菜鳥也能乾掉你……擊發!
又落空了?斯普魯恩斯再度瞄準,心裡有點不踏實了。不是我菜,是這架飛機有問題!
旋翼機肚子下的大黑鏡頭默默的看著他。他的槍管剛一對準,旋翼機就橫移。
也許它對激光敏感?斯普魯恩斯關閉了激光瞄準鏡,紅點消失了。但是它還是在躲。三分鍾後,斯普魯恩斯有點心累了。他好幾次差點開槍,但旋翼機在最後一瞬間都躲開了。
它會不會在識別我的槍管?我這把槍的長度接近兩米,它如果……
他不再管旋翼機,調轉槍口去找那兩個人。他們應該很近了。他搜索著可能的藏身位置,在那塊大石頭後面麽?
嗡嗡嗡,旋翼機飛到了頭頂,高度三米。嗡嗡嗡嗡。這太討厭了!
他深吸一口氣,起身端起了狙擊步槍,向左轉一轉,向右轉一轉,腰部活動開了,扭身就打!旋翼機輕輕一個顛簸,躲掉了。他立刻扔下步槍拔出手槍,連打數槍。
砰!砰砰!葉片被打飛了一片,
肚子上穿了一個洞,大黑鏡頭也粉碎了。旋翼機立刻向外圍飛走。它姿態都有點歪了。 想玩我?躲開了狙擊步槍,躲不開手槍。破玩意!
“你媽的!”那個大石頭背後忽然傳來人的怒罵,“我叫你玩,我叫你玩!”然後是哎呦哎呦的呼痛。
對方居然在戰場上打鬧?好吧,我過來了。
斯普魯恩斯給手槍換了彈夾,把狙擊槍拉近,然後摘下一顆手雷,看看距離,奮力扔了出去。
“轟隆”一聲,手雷在那塊大石頭上爆炸了。
沒有動靜。他端起狙擊步槍,站直了身體,開始迫近壓製。距離有四十多米,手槍不夠可靠。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三十米了,他以極快的速度扔掉狙擊步槍,拔出手槍,歪著腦袋虛瞄著,繼續迫近。
大石頭背後,一架紅色旋翼機“嗡”的升了起來,急速升高。
他抬手就打。但是大石頭兩側閃出了兩個人,衝鋒槍的槍口同時噴出火舌。
密集的子彈像冰雹一般襲來,前胸後背,彈洞冒煙,鮮血噴濺。他摔在地上,身子打得殘破不堪。
郭銳和佩佩走上前,嚴肅地看了看他。二對一,還有旋翼機做定位,都差點輸給他。
“我來做,都沒辦法比他做得更好。”郭銳對佩佩說。
佩佩蹲下身子,挺恭敬地移開他的手,撿起那把手槍,然後又過去撿起了狙擊步槍。?
度假酒店裡,幾個人正在收拾戰場,被山頂上爆發的槍戰驚動了。
一個當頭的用耳麥呼叫斯普魯恩斯,沒有回答。他一揮手,幾個人各自跑向自己的戰位。
等了二十多分鍾,一點動靜沒有。當頭的派了兩個人溜出酒店,去接應斯普魯恩斯。
兩人走到停車場門口,弓著身子順著陰影走。發現陰影在地上移動。抬頭一看,一架旋翼機就在他們頭頂上。
“砰”的一聲大響,子彈正中眉心,把整個腦袋打爆。跟在他後面的人滿臉濺的都是血,急忙後退。旋翼機慢慢的飛開了。
反器材槍的轟鳴在山裡回蕩了好久。郭銳呆在岩石縫隙裡繼續守株待兔,佩佩下到度假村背後,遙控紅色的旋翼機飛進入停車場。他帶著VR頭盔,嘴邊含著耳麥,頗為興奮地一一報告對手的位置。郭銳聽到停車場裡槍聲四起,他們都在圍剿這架飛機。
一個士兵跟著旋翼機跑,見它飛到一樓,從一扇窗戶裡慢慢飛出去了。他隻是探頭看了一眼,臉暴露在陽光下。郭銳一槍射來,穿透了他的耳麥,把上嘴唇給蹭掉了。他的牙齒露出來一大片,慘叫一聲縮回去了。
郭銳不挪窩,守在那裡看旋翼機一會兒飛出來,一會兒飛進去。
半個小時後,地下停車場的槍聲停了。除了一個士兵在追捕旋翼機,其他人不見了。郭銳意識到他們要突圍,跑下山去。度假酒店到海邊碼頭有一條短路,他在路邊埋伏下來。
等了一陣,正面沒人出來,倒是側面的酒店碼頭外面鬼鬼祟祟的駛來一艘摩托艇,裡面有三個人,都拿著槍。郭銳也懶得做敵我識別了,一槍乾掉開船的,再來兩槍打爆了船。
郭銳琢磨著,從海上過來的人,應該是遙控上浮水雷的恐怖分子。酒店遭到攻擊,他們跑來支援,多半還得到了酒店方面的指示要從我背後摸上來,結果我轉移了狙擊陣地,恰好堵住。我隻要有旋翼機在天上飛,他們就算穿上全套偽裝在地上慢慢爬,還是會被紅外攝像頭髮現。
郭銳一邊想一邊耐心地等待,聽到地下停車場裡一聲發動機的爆鳴,立刻握緊了槍。
一輛卡車從地下停車場衝出來,上了大路。郭銳架起反器材槍,連連射擊。
七八槍過後,卡車的駕駛員被打死,車衝上路邊的土丘,側翻了。
有人還在往外爬。郭銳抓起衝鋒槍,一邊壓製一邊往下跑。距離夠近了就扔出兩顆手雷。心裡還不踏實,又往卡車的背後扔了一顆閃光彈。這一顆彈體較大,爆炸時不僅光明萬丈,還發出一聲巨響。郭銳的耳朵給震得半聾,卡車裡的人可想而知。
他還是不敢近前,給反器材槍上了子彈,繼續一槍一槍地打。直到卡車的發動機爆炸了才停了火。
佩佩帶著旋翼機來跟他匯合,“他們早死了。”
“嗯……”郭銳抹了抹臉上的汗,“附近還有人麽?”
“應該沒有了。紅機裡裡外外轉了好幾圈了。”
“那兩條狗呢?”他還是不放心。
“不知道。狗的主人死了,它們未必還呆在這兒。”佩佩回答。
“現在我們該找找接應尼娜的人,告訴他們沒事了。”郭銳四處看看。
“老大你這是怎麽了?彈藥都打光了……”
“我隻是不敢相信這麽厲害的恐怖分子被我們倆搞定了。”?
正午十二點,陽光灼熱。
伊利亞和加裡寧指揮著三艘漁船,在目標海域慢慢的兜著大圈子。沒有維拉號,什麽都沒有。
他們知道維克多和扎克已經走了,對領導人的自保,他們沒什麽意見,或者說有意見也不能說出來。他們的任務是接應尼娜,不等到晚上五六點鍾是不能離開的。這期間的威脅一個是上浮水雷,另一個是島上的度假酒店。應付不了的話,任務很難完成。
而這兩個其實都無法應付了。否則董事長和首席醫學家也不用走了。隻不過讓他們放棄維拉號和尼娜,也是個不能直視的結果。
伊利亞從早晨就開始糾結,快到中午的時候還在糾結,簡直愁得吃不下飯了,當然也有滿船的死魚把他臭壞了的原因。他看到四周沒有別的漁船,就讓部下把死魚全倒入大海了。
後來就出現轉機。他放飛在天上負責無線通訊的那架中型無人機,拍攝到度假酒店那邊有煙霧升起;遙控它飛了一圈,就看到了山頂上狙擊手的屍體,還有公路上那輛燒成骨架的大卡車。
伊利亞驚疑不定,換了幾個頻道試圖聯系上埃爾金,自然是沒回音,埃爾金早陣亡了。後來他收到了阿納托利的電話,他還活著,正掙扎著返回海邊。重傷的俄國特工斷斷續續的告訴他,度假酒店已經被兩個人加一架旋翼機給攻破了,大部分恐怖分子都被清除了,包括駐守山頂的人和守衛地下停車場的人。
伊利亞立刻派出一艘摩托快艇去接走阿納托利。他被手雷炸傷而且嚴重脫水,但神智依然清醒,有條理地說出自己掌握的情況。
伊利亞給維克多打了個電話,把這邊發生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匯報了。維克多想了片刻,要他們繼續守候。既然度假酒店那邊出了那麽大的漏子,恐怖分子可能顧不上攔截維拉號了。
等到下午兩點,海上氣溫更高,陽光灼熱,波光粼粼的海面晃得眼花。當漁船上的人發現右舷有一架紅色旋翼機時,它已經呆在那兒好一會兒了。
伊利亞和阿納托利都出艙來看。有個人舉槍瞄準旋翼機,阿納托利厲聲製止。旋翼機在他們面前懸停著,伊利亞的電話隨即響起:
“我是朋友,這架旋翼機是我的。說一句要緊話――不用再擔心恐怖分子的上浮水雷。”
隨後旋翼機搖晃兩下,慢慢升高,離開了。
郭銳關閉了大劉給他的衛星電話,透過旋翼機的拍攝,看到了伊利亞和阿納托利在下面商議。他想了一會兒,把摩托艇停在了大島背後的礁盤裡。
“佩佩,我們為什麽會來這兒?”
佩佩想了想,“我們想問那些釋放者,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郭銳點點頭,“尼娜現在不會再碰到上浮水雷了,我看到海面上有人在接應她。我們去查一查酒店內部。”
“但是人都死了啊,紅機飛進去好幾次,只看到一些實驗設備,人都死在卡車裡了。”
“也許那些設備和東西,能告訴我們點什麽呢?”
“好,我們去搜查!”佩佩想再撈一些稀奇裝備走。
兩人緊張地端著槍,向酒店正門交叉前進。半路上就看到隱約的煙霧在酒店上空形成。 一開始還很淡,後來就變得濃厚起來。
“好像起火了……”郭銳說,放慢了腳步。
“火不太大。”
“是不太大。但是你還敢進去麽?注意:這是恐怖分子的生化實驗室,裡面的化學品可能易燃、易爆、有毒。”
“……老大你今天很膽小。”
“是的,”郭銳苦笑著承認,“我有點怕了。”
佩佩嚴肅地看著他,不太明白他是怎麽回事。
“那……我們去等尼娜?”他試著建議。
“去了就得跟維亞維拉的人打招呼。我……不太想這樣做。”郭銳說。
“為什麽?你把他們都救了啊!”佩佩問道。這時候酒店內部傳來一聲爆炸。
“我去幹什麽呢?我該幫忙的事情都做完了。而且維亞維拉……他們也很可怕。”郭銳說。
聽了這話,佩佩的肩膀松了下來,表示很泄氣。
“那我們回家吧。”?
傍晚六點鍾的時候,伊利亞和阿納托利收到了來自聲呐浮標的信號,維拉號上浮了。但它距離漁船非常遙遠,他們接到尼娜都已經晚上八點鍾了。
當時維拉號艙門一開,一股汙濁的熱空氣傾泄而出。尼娜和馬克西姆隻穿著內衣躺在裡面,都已經昏迷了。維拉號載著沉重的海水樣本,上浮很慢,而且動力系統出現故障,空氣停止循環,險些悶死了他們。
伊利亞親自把尼娜從維拉號裡抱出來。在漁船慘白的探照燈下,她的胴體修長窈窕,綿軟無力。伊利亞想:如果熱泉病就此轉折,那這是誰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