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覺得這裡很不安全。
菲律賓表面上還有軍隊、警察和醫生,實際上已經亂成一團。大眾基本被拋棄,國家力量在保衛政經要點。絕望的發病者不斷製造流血事件,自我隔離的民眾全成了待宰羔羊。亡命的暴徒聚集成群,智商降到負值,無視熱泉病的恐怖,好好享受了一把為所欲為的快感。
維克多很重視扎克的醫學分析。自從上浮水雷現身,他就意識到不只是扎克做出了分析。0號病人不是人,是熱泉裡的某些生物。誰就此搞定解決方案,誰是贏家。
巨大的利益,不僅引誘私人參與角逐,跨國集團和國家政體也無法淡定。理論上來說,得到正確的0號“病人”後只需要一個小型實驗室就可能有所發現。投入產出比太懸殊了,伊阿宋的金羊毛不過如此。
勒索全世界是維克多的理想,也是維亞維拉的理想,隻不過誰都沒有說出來。如果沒有那兩顆上浮水雷,維克多還多少對扎克的判斷感到不踏實,現在他不打算退走了。
三天以後,俄聯邦特工阿納托利、埃爾金帶領一個精銳小隊潛入菲律賓,與維亞維拉的人接洽。來自荷蘭萊頓的乾老頭約斯卡把自己和一車裝備空運到扎克身邊,他還帶來了“維拉”號,這個破舊的載人深潛器在荷蘭修理了大半年,現在又能用了。郭銳從篩選器裡分析出明確的結論:俄國人要動手了。
佩佩這兩天玩的非常開心。
離開舊金山時他帶了很多裝備,其中大部分玩得還不夠熟。現在他有機會跟郭銳的假手拆招,激發了巨大的想象力。他天天在臨時工作台上接這個焊那個,想想回去怎麽玩死普利阿莫老上尉,夢中都要笑醒。
當然他怎麽都打不過郭銳,神經與電路融合到那種程度,短期內他不指望追上了。
今天老大有客人了。
客廳裡坐下了兩個人,一個年紀大的,郭銳叫他“爸”。這是老大的老大,一會兒要出去打招呼。另一個郭銳叫他“劉座”,有點開玩笑的意思?對方請郭銳不要這麽稱呼,叫“大劉”更好一些。看這態度應該是有求於我們老大了。
佩佩帶著耳機,運行著訊飛翻譯器,偷聽客廳裡的中文對話。他們越說越快,帶了方言,翻譯器不斷出錯,佩佩難以跟上。
中午吃飯的時候,郭銳沒有讓菲傭進來,自己下廚。把佩佩叫出來陪老爸和大劉。佩佩隻能說幾個中文詞語,翻譯器被佩佩的西班牙口音玩傻,聊天很不順利。佩佩拎出傳感器和旋翼機,跟他們玩硬件組合。搞了幾下,大劉的眼睛亮了。
“這都是什麽公司的產品?”
“我們自己的呀,用來玩的。”佩佩回答,指揮一隻機器爬蟲與嗅探傳感器合體,從郭洪波坐著的沙發上抓到了一根毛發。
“這些東西能送給我麽?”
“不行。零件很貴的。”佩佩玩完了小的再玩一個大的。他拎起一根鐵棍毆打兩架旋翼機。兩個飛機左躲右閃,佩佩怎麽都打不到。鐵棍在空中都揮出風聲了,令人緊張。
大劉默默地計算了一下客廳空間、鐵棍的揮舞速度和旋翼機的重量,然後就把郭洪波叫過去耳語:“你的兒子,還有這個小子,怕是無價之寶。有機會還是讓他們回國吧。”
“國內不是有很多公司乾這個嘛?”郭洪波納悶,“東西做的比他們還好看些。”
“那是商用的機器,”大劉說,“這個怎麽看都有點軍用的味道。
但是也有商用感覺,我說不清楚。總之很怪。” “國內的軍工會讓這兩個小子比下去?你開玩笑吧。”
“你不懂的。性能上一點點差距,思路上差一個等級。”大劉說完就去跟佩佩套近乎,留下郭洪波坐在那兒,想不通這話的道理。
佩佩用後腦杓就感覺到大劉的不良意圖,把鐵棍塞到他手裡就不甩他了。他衝進廚房把門一關,兩個老家夥自己玩吧。
“郭銳,他們想要什麽?”佩佩幫郭銳把弄好的菜裝到盤子裡,一邊問道。
“哦……情報分享,”郭銳在煮湯,“還有六十萬部手持式診斷儀。”
“啥?六十萬部?”
“大陸很缺診斷儀,隔離點和醫院都要裝備的。”
“然後呢?”
“什麽然後?持續供貨唄。還給技術。”
“白送啊?”
郭銳轉過臉來,小子夠機靈的,你看到這種危險了。
“不是白送技術。有錢賺,賺的不多。”他也肉痛。
“好吧。那我們總得要點別的吧。既然賺的不多。”
“嗯,換了一些東西回來。龍5芯片敞開供應,納米材料十公斤,一點稀土,一點鎢……其實我們賺得很黑。”
四個人吃了一頓豐盛的飯。飯後喝茶,郭洪波想跟郭銳確定回國的時間,郭銳沒有給答覆,讓老父頗為難過。大劉感覺到郭銳態度堅決,在那兒沉思。
送他們出門,郭銳問大劉:“國內怎麽對付公務員辭職和官兵逃散?”
大劉反問:“美國這邊逃散比較嚴重?”
“還好吧。有些部門比較嚴重。一線的隔離點和某些需要體能的部門,人員很難穩住,實在是離死亡太近了。國內怎麽對付逃兵?”
大劉笑笑,沒有回答。
“怎地?殺無赦?”郭銳看看他的表情,嚴肅地問道。
“還是要走軍事法庭之類的程序的。結果嘛……差不離吧。”
郭銳點點頭。轉向老父。
“爸爸,保重。盯著點媽媽,她那個中醫按摩是體力活。”
“我盯不住。你回去才能盯住。”郭洪波很不滿。郭銳隻有苦笑,幫他們把行李拎上車。
大劉上車的時候猶豫了一下,跳下來塞給他一隻樣子古怪的衛星電話。“頻道有點特色,先借給你用幾天。”舉手告別。
汽車絕塵而去。
佩佩在郭銳身邊看著遠去的汽車,神色嚴肅。
這個大劉也看出局面凶險了。
從維克多到達菲律賓算起,俄國人足足準備了一個星期。
距離郭銳的小別墅50公裡的地方,有個天然的小港灣。塞爾維亞號深潛母船就停在這裡。準備工作完成後它派出了兩艘摩托快艇,奔向了附近的漁村。第二天一大早,許多漁船就跟著摩托快艇開了過來,然後就熱鬧了一整天。
也沒什麽事,就是收魚。不光是魚,螃蟹也收,蝦也收,甚至連海帶都收。熱泉病爆發後世界人民生活水平暴降,這些海鮮賣不起價,有這麽一條大船願意收貨,附近的漁民來的非常踴躍。
一個個船老大跳上來談生意,大部分覺得價格公道,當場就現金交割了。一開始還有個人出來看看魚,估個量,後來漁民報個數就給錢。買家的人品爆棚,漁民們都愣住了。而且這艘大船明顯沒有冷藏艙,它怎麽保存這麽多魚獲,大家是有疑問的,不過都不敢問,深怕大買家反應過來。
菲律賓漁民裡面還是有實誠人,賣掉了魚,這個月和下個月家裡日子都好過一些,眼看這大太陽把好好的魚一條一條曬死了,心裡替買主不忍。幾個年紀大的商量了一下,又爬上深潛母船的船舷,進去跟大老板談。
――您這冷藏可不行,魚都死了,青螃蟹都泛紅了。
――哎喲!是啊,這是個嚴重問題,我們完全沒想到!你們有什麽建議?
――我們的魚反正賣光了,船一時也沒用,裡面的冷藏空間其實挺大的。先生您可以租我們兩艘船的。價錢您隨便給,給點燃油錢也行。反正路程不遠,您的魚送到島上的大冷庫,也就半天時間吧。
――那怎麽行?不給錢是不行的。而且我們不打算把魚送到島上的冷庫,我們要運到中國去。中國人吃魚厲害。
――這……我們就幫不上忙了。
――怎麽會幫不上忙?租不了那麽久,我們可以買啊!你們這幾艘船也夠舊的了,給個優惠價賣給我們吧。
――那我們可得商量商量……
到傍晚的時候,小港灣裡依然人聲鼎沸,許多早晨來過的漁民一改菲律賓人懶散樂天的精神,下午出去又打了幾網回來。據說遠洋大船剛買下了四艘帶冷庫的舊漁船,才裝了個半滿,兄弟們加油啊!
一直到子夜,附近的漁村開始熄燈,民都洛群島無名小港的節日,落幕了。
維亞維拉的布局展開完畢。
一個資深的潛艇聲呐員在白天裝扮成漁民,隨著賣魚的船上了深潛母船,站到了舵手的身邊。
有十幾名俄羅斯特種兵在白天的混亂中找機會下到了漁船裡,隨漁民進入漁村,向度假酒店靠近。另有兩人爬上了大島的一座小山,佔領了製高點。
還有一些人去操作剛買的漁船,在魚蝦中清理出空地安放設備,包括一些爆炸物和聲呐浮標。
維亞維拉事前向所有參與者公開了行動目標:消滅一個恐怖分子的基地,它的地面建築是個度假酒店,地下是生化實驗室,具備合成和釋放熱泉病毒的能力;消滅一支小型的海上武裝,他們有遙控的上浮水雷,還可能有其他裝備;第三個目標:大范圍采集深海熱泉樣本。
他們的手裡,有一艘滿員的深潛母船加上尼娜的深潛小隊;有伊利亞帶來的俄羅斯聯邦特工和一個特種兵小隊;還有一名機動的“執行者”。雙方的力量從表面看,挺平衡的。
凌晨一點。椰林上空的風已經不再乾熱,動蕩的水波慢慢的平靜,躲在一艘風帆遊艇裡的維克多拿起電話,輕輕說了一句:“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