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幾天,佩佩有點呆。
他靜靜的看夕陽落下去,跟個小女孩似的捧著心。
他在焚化爐裡燒垃圾,燒完了就盯著觀察窗。熊熊火焰在裡面隆隆作響,逐漸在他的瞳仁裡暗淡下去。
“佩佩,你難受了?”郭銳有一天問他。
“嗯。”
“說說看?”
“我說不出來。”
“好吧。”郭銳遞給他一大碗墨西哥炒飯,是瓦肯老頭的手藝。
佩佩吃了一大口,“這他娘的太好吃了!”再來一大口,吞咽困難了,郭銳好笑的看他艱難地搬運舌頭,攪動嘴裡的兩大口炒飯。
佩佩:“我……他們……這麽做。”
郭銳:“你說什麽?”
“我說,”他總算咽下去了,“我很生氣……熱泉病毒的釋放者。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麽一定要這麽做。”
郭銳點點頭,看著遠方的樹林。“我也不明白他們為什麽一定要做。
要不,我們去問問他們?”
佩佩的大眼睛轉過來,亮得像兩盞燈。
“去哪兒問?……尼娜那兒?”他滿懷希望地問道。
“對。民都洛群島……很美的地方。”?
機場早已取消戒嚴,你愛去哪兒去哪兒。
但是航空公司還在營業的不足兩成。就這兩成飛機也是美麗的空姐換大媽,機票價格翻五倍。全世界都如此,不怕死的過幾天好日子,怕死的在家熬日子。
郭銳和佩佩上飛機的時候,老上尉、瓦肯和鄭亞倫都來送了。
老上尉押運裝備,有四個自走箱子和兩台旋翼機。
瓦肯一直勸說佩佩不要去。佩佩非常不爽。你又不是我爹。
鄭亞倫給他一些假手的零配件,告訴他家用版診斷儀在兩周後開始出貨。“你在線上聯絡好提貨人和送貨點,剩下的都是我的事。”
郭銳沒想到鄭亞倫會來送,有點感動。這種亂局,市區早已群魔亂舞,他開一輛墨滴就衝到機場,實在仗義。墨滴也就能抵禦手槍彈而已。
進了候機廳,佩佩盯著新聞看,郭銳在偷偷瀏覽尼娜的社交空間。她最近在菲律賓拍了一些視頻,性感得令人尷尬。過了一會兒,新聞視頻裡的槍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昨天西雅圖市區發生一起流血事件。大約五十名初始發病者乘坐無人車聚集在市中心,用輕武器攻擊車輛並槍殺路人,掃蕩了整個街區,後與警方和國民警衛隊激烈交火,時間長達四個小時。有一百零四人在這一事件中死亡,六十五人受傷。這是該市第一次出現因熱泉病而導致的槍戰,從統計數字看,發病者的暴虐程度大大超過同屬西海岸的洛杉磯和舊金山。西雅圖今夏氣溫偏低,疫情相對溫和。截至上周全城有八萬名健康攜帶者,其中約五百人即將耗盡潛伏期。”
“德國漢堡發生群體狂歡。有一千五百名健康攜帶者和兩千名普通市民在市中心體育場聚集,攜帶大量體育用具展開了一場自發的運動會。專家分析,長期隔離和禁止體溫升高,給人帶來嚴重的壓抑感。部分青少年逐漸脫敏而引發了這場狂歡。該運動會在深夜仍在進行,預計明天會有更大規模的人群參與。”
“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派遣的四名專家在中非失蹤。根據當地傳來的影像,他們有可能被病人襲擊並喪生。目前低緯度有大片地區已經與文明社會失聯,疫情發展速度可能遠超溫帶國家。”
郭銳碰了一下佩佩,
指指電視屏幕。我們要去的菲律賓就是低緯度地區,你怕麽? 佩佩搖頭,從箱子裡拿出禦寒衣物。他聽到了登機廣播。
飛機上郭銳接到了父親的電話,問他美國的情況。“我聽說機場已經解除戒嚴,你是不是回家一趟?”
“不行。我有事情。”郭銳說得頗有內疚,這麽大的災難居然不回家跟父母在一起,他也真是夠不孝的。
“你在哪兒?”
“我在飛機上。明天我會到達菲律賓。到時候我給你們打電話吧。”
“好。我等你打過來。上次有個問題你好好想想,再回答我一次。這次不能編瞎話。”
“什麽問題?”
“為什麽你會提前知道熱泉病有三到六個月的潛伏期,和兩到三周的發病期?就是這個問題。我先掛了。保重,兒子。”
郭銳有一種焦頭爛額感,好容易才把心思轉到眼下。
尼娜正在鏡頭前搔首弄姿,她穿著比基尼,戴著名表,靠在一輛豪車上,臉上露出燦爛的微笑。
旁邊的馬克西姆拿著她的外衣,加裡寧在拚命拍照。遠處一輛巨大的房車裡,坐著維亞維拉的首席醫學家――扎克?安德伯格。
他們已經這樣呆了好多天。
剛到菲律賓的時候尼娜租了三艘無人深潛器,都是非常新的設備,做了幾天遙控訓練,由塞爾維亞號深潛母船拖到民都洛群島下水。他們每隔15分鍾放一艘,四十分鍾後,第一艘忽然在聲呐中消失,尼娜握著個遙控裝置呆在那裡。扎克急令馬克思姆和加裡寧終止任務。兩人遙控著兩艘無人深潛器以最快速度上浮,但拖在後面的那艘也像氣泡一樣不見了。
手裡隻有一艘了,扎克不再敢放它下水,急報總部尋求對策。維亞維拉連夜在核心員工中散發了聲呐記錄,尋求解讀。有個在俄羅斯潛艇乾過的老聲呐員把聲音反覆過濾,聽完了給個結論:被上浮水雷命中。
上浮式水雷,全世界有幾十個國家有裝備,搞到幾個並不難。它其實就是有自航能力的水雷,平時懸浮在水下,遇到你給它設定的信號就浮上來炸掉。信號設定很自由,如果只針對小型的船用螺旋槳,那它就放過大船;如果只針對三百米的水下目標,那它就放過大部分軍艦和民用船,倒霉的必然是潛艇……或者深潛器。
於是塞爾維亞號深潛母船倉皇逃走。尼娜留在當地,被迫做出一副度假的樣子,希望能放點煙幕彈。不過維亞維拉派出了十幾名武裝保鏢把他們的住所保衛起來,煙幕彈有沒有效果也很難說。
敵暗我明,而且是真正的製式武器攻擊,維克多覺得一點機會都沒有,要他們離開。但是老扎克認為熱泉病毒的克星就在這片海域,拒絕了維克多的命令。這還是維亞維拉破天荒的第一次。
維克多重新思考了一下,改主意了,他坐私人飛機跑了過來。郭銳到馬尼拉後租船出海,比維克多晚到了一天。
俄羅斯是個寒冷的國家, 大家都不喜歡菲律賓的秋天,又熱蚊子又多。尼娜在維克多到了以後就減少了海灘作秀的次數,躲到酒店的空調下面,與幾個維亞維拉高層反覆開會商議。
開會的人意見比較一致。國際刑警組織早就發現菲律賓的海豚灣附近有一個熱泉病毒釋放者,是周圍瘟疫擴散的罪魁禍首。上浮式水雷應該就是這個釋放者布放的,目的是阻止別人跑來尋找熱泉病毒的克星。他們既然釋放了病毒,肯定不願意任何人來解毒。
會議的決議是堅決乾掉這個釋放者,摧毀他的生化實驗室。同時繼續執行深潛計劃,撈取一批新的熱泉海水樣本。為確保計劃成功,伊利亞與俄聯邦內務部聯系,借到了一支特種部隊。
郭銳沒有跟尼娜聯系,他在附近海域租了一個小別墅和一艘快艇,安頓好以後就打開篩選器偷看尼娜和維亞維拉的當前情況。
老天,你們情況夠複雜的。
大批執行者在搬家、在修基地、在囤積物資,在做自己很不擅長的事。
謝苗諾夫展開媒體戰,引來很多攻擊,但也成功地讓聯合國丟了臉,讓維亞維拉擺脫了熱泉病罪魁的嫌疑。公眾知道他們派出了殺手,也知道那個魔鬼般迷人的三維動態模型最終引出了殺不盡的魔鬼。
扎克和尼娜放出了三艘高科技深潛器,被打掉了兩艘。用一噸重的上浮水雷去打三百公斤重的深潛器,可怕的恐怖分子!
維亞維拉的董事長到了菲律賓,算是被尼娜他們拖下了水。俄羅斯可能會派特種部隊幫忙,事情已經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