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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僭主們》第9章 這點疼,不夠看
  尼娜雙手反銬在床頭的鐵欄杆上,蜷著身子,眼巴巴的看著客廳,等著埃爾金和阿納托利他們進來。她已經在黑暗中等了一個多小時了。

  兩個俄國特工在尼娜的酒店公寓蹲點兩周才抓住了她,還遭到激烈反抗。此刻待遇自然不太好。

  埃爾金在客廳破解尼娜的電腦,想把熱泉的相關討論挖出來――正是電腦界面的不斷切換形成了尼娜後窗的明暗變化。阿納托利先把公寓搜了一遍,然後在埃爾金身旁看他破解。埃爾金遇到了對手,尼娜的電腦裡有高人的足跡,瞧他鼻尖上都掛了汗珠了。

  “破解後的界面能自動恢復?”埃爾金咕噥著。

  “你被人耍了……還在繼續被人耍。”低沉的嗓音在埃爾金背後響起。阿納托利走回尼娜臥室,埃爾金不甘心地繼續操作。

  此時郭銳剛剛趕到。酒店公寓正門有監控,郭銳不想露臉,他繞到後面的樹上,再順著樹爬到公寓排水管,橫著跨越幾個窗台,到了尼娜的後窗。他先把一顆竊聽器貼在玻璃上,然後才探頭往裡看。

  從窗簾的縫隙看到,尼娜背對著他橫臥在床上,距離三米。她蜷著腿,腰臀曲線全在郭銳眼皮底下。郭銳啟動了假手的紅外探頭,用指甲燈投影到外牆瓷磚上看了幾眼。紅外影像顯示房間裡還有兩個人。這時阿納托利的腳步聲從客廳傳來,郭銳低頭躲避,用耳機聽著。

  “你已經耽擱我們兩個小時的時間了。”阿納托利坐到床邊,手放在她的小腿上。尼娜也不躲,靜靜的看著他。

  “這是為什麽呢?你竟然忠於維亞維拉,而不是你的祖國?”阿納托利是真的納悶。“以前我們也有臥底被拉到黑幫那邊去,各種原因都有,有的喜歡自由,有的感覺刺激,有的純粹因為錢。你是個什麽故事?幹了這麽久了,維亞維拉是個什麽樣的魔鬼,你應該很清楚。”

  尼娜不說話,呼吸平靜。郭銳知道她有多倔,心裡琢磨著撕破臉的局面。

  “看在我們曾經同事一段時間的份上,你能告訴我原因麽?”阿納托利誠懇地說。這時候埃爾金也過來了,對阿納托利搖了一下頭。

  “告訴你了,你放我走?”尼娜問道。

  “那怎麽會?我現在需要你給我……”阿納托利話沒說完,尼娜開始翻身讓自己舒服一點兒――懶得跟你廢話。

  阿納托利心頭火起,表面風平浪靜。他拿起枕巾繞過尼娜的口鼻打了個結,讓她呼吸不暢。過一會兒,尼娜掙扎起來。阿納托利把自己一米八五的個頭壓到尼娜身上,免得她動靜太大。

  五分鍾後,尼娜的眼睛睜大了。他松開尼娜,聽著她風箱似的喘息聲。沒等她喘勻,又給她堵上了。看她用臉的一側使勁摩擦床單,想把枕巾弄松,阿納托利把手伸到她的腦後,使勁一提,讓枕巾勒得更緊。

  “你可能不熟悉這個流程,其實挺無聊的,”阿納托利對她笑道,“就是不停的堵住、松開、又堵住、又松開。中間都不用問什麽話。輪到你開口的時候,不是你自己怕了,願意說了,而是我累了。我會累……你估計我什麽時候累呢?”

  他連續折磨了尼娜五次,足足花費半個小時。第六次的時候他松開的長了一點兒,尼娜隻是奮力喘息,但還是一聲不吭。

  第七次他不再堵上了,讓尼娜隨意休息,自己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也許該換你來,”他走到客廳低聲對埃爾金說,“她變成精神病了。

這應該是受虐傾向。”  埃爾金戴著眼鏡,比阿納托利矮了半個頭,說話慢條斯理。他進屋仔細看看尼娜的表情,審視那一份平靜和執拗,沒問一句話,但心裡有個想法。他把阿納托利拉到客廳去。

  “我覺得她是有恃無恐。她猜到了我們的來意,也猜到我們不能殺她,想測一測自己的忍耐力。這就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了。她多半是樂意告訴我們答案的,但不是被迫招供。”

  “怎麽確認這一點?”阿納托利問。

  “直接問吧。我沒別的辦法。”

  阿納托利想一想,決定先試一下。測試自己的忍耐力?有可能。你耐力好,我的耐力可是有限的。

  “尼娜,我不折騰你了。”阿納托利解掉枕巾,扔到一邊。“我跟你攤牌。”

  尼娜坐起身來,搖搖頭髮讓眼前的視野大一些。兩手還銬在背後,姿勢很別扭。前胸頂得太突出了。

  阿納托利瞪了一眼色眯眯的埃爾金,“我暫時不追究你背叛祖國的行為;臥底安排失敗也是常有的事,我能交差。但是你得告訴我關於熱泉的一切。”

  尼娜點點頭,說話了:

  “叛國之類的罪名就算了吧,你是被國際大型醫療組織的一些情況給驚動了,否則也沒興趣來找我。你要告訴我是哪家醫療機構泄密。熱泉是個很長的故事,我可以跟你說,但你聽不懂。”

  阿納托利驚喜地看了埃爾金一眼。好小子,猜對了。

  “告訴我一些我能懂的。”他平和地說。

  “是哪個機構泄密?”

  “告訴我一些我能懂的!”阿納托利狂躁了,“你剛剛答應過。”

  尼娜聳聳肩,“熱泉水裡有一種……一種蛋白質,不是病毒,它能在細胞裡持續複製,不能溶解,沉積下來,越聚越多,直到細胞完蛋。我們剛剛發現它有危險,熱帶和亞熱帶國家受到的威脅最大,北方那些寒冷的國家好一點,但也好不了多少。”

  “有多危險?”阿納托利問。

  “……我不知道。如果我回到維亞維拉跟大家在一起,也許能早點知道。”

  兩個特工面面相覷,“那有什麽先例沒有?”

  “有。這種深海蛋白質有陸地上的近親,大部分哺乳動物體內都有,且已經造成了多次傳染病。比如一百多年前的羊瘙癢症、比如克雅氏病。”

  “這些瘟疫我都沒聽說過。它能比艾滋病厲害?”阿納托利不相信。

  “比如瘋牛病。”尼娜把上句話說完,“這些病沒有殺掉很多人,因為它複製太慢,也因為世界衛生組織和各國政府下手比較早。不過哪怕是這些溫和的近親,也是百分之百的致死率,不會像艾滋病偶爾還能放你一條生路。這種蛋白質不怕高溫滅活,也不怕高壓,也不怕紫外線,也不怕電離,甚至也不怕生物溶劑。至於抗菌素和干擾素之類的東西,它不會有感覺的。還有,它是你自己身體的產物,所以沒有免疫應答。哪怕全身潰爛而死,你的免疫系統依然袖手旁觀。”

  窗戶外面的郭銳暗自吸了口氣。這麽厲害!

  埃爾金嘟噥:“這麽厲害!”

  阿納托利想了一下,搖搖頭,“不對。我雖然不是生物學家,但你這個話不對。我自己生出一種能百分之百乾掉自己的東西?這不是自殺麽?上帝為什麽賦予我這種本能?”

  尼娜抬頭看了他一眼,似有所讚賞。

  “最初的基因來自植物。”她放緩語調,“某些植物間隔太近,枝葉互相交織堆疊,能把主乾悶殺的。所以植物產生了一些蛋白質粒,把彼此碰到的部分清除掉,於是植物的邊緣葉片凋零了。這對植物是沒什麽錯的,對動物就不行了,尤其是哺乳動物。你爛掉一隻手還能活下去?不可能的。”

  “植物……那它豈不是非常古老的基因?”埃爾金問。

  “是的。億萬年以前就有了。一些在地面上進化,一些在海底進化。海底的那批更厲害一些,但是大洋的中層海水非常冷,它喜歡高溫,就沒有浮上來感染萬物。它老老實實的在海底玩它自己的花樣。後來有人潛到了它的地盤,把它撈了上來。”

  “誰撈的?”阿納托利順口問道。

  尼娜吹開流海,看一眼窗外:“我。”

  她說出這個詞,有點鏗鏘,有點傷感,有點管他媽愛誰誰的頹廢勁頭。郭銳聽得十分心動。

  “那麽,這是維拉號深潛器上次出航時發生的?”埃爾金低聲問道。

  “是的。”

  寂靜了幾分鍾,然後阿納托利一搖頭擺脫出來。

  “不鋁耍鬩一厝ァ!彼酒鵠矗疽獍6鶚帳耙幌隆!澳惚匭敫一厝ィ 

  “不。”尼娜掙扎。

  “為什麽?為什麽!”

  “你們不行。你們比維亞維拉……差遠了。”

  阿納托利瞪著大眼,好半天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走!”他把尼娜從床上拉起來,“你這個瘋子!你覺得俄羅斯安全局加上聯邦衛生部,還不如一家私人公司?少跟我廢話了……走!”

  “行吧,我跟你走,別那麽使勁拉。”尼娜笑道。“但我不會合作的,我建議你還是再試試酷刑吧。你剛才打得太有禮貌了。”

  阿納托利停下了。埃爾金在一旁歎了口氣。

  “我多少明白你的意思,”阿納托利耐心地說,“維亞維拉在醫療上的成就很高,這個很多人都知道。但維亞維拉也是個完全沒有責任感的公司,你看它都賺的什麽錢!你剛剛鑄成大錯,覺得維亞維拉能幫你挽回一切,這是賭博,而且反常識……我很抱歉,我剛才對你的行為比較殘忍……但如果你繼續固執,我也不保證不乾出什麽來!”他的聲音又大了起來。

  埃爾金問了一句他早就想問的話:“現在有幾個人發病了?”

  尼娜搖頭:“一個都沒有。”

  兩個特工又面面相覷,“一個都沒有?那問題不大啊。你你這麽執拗是哪兒來的?”埃爾金問。

  “遲早會有的。它會突變的。”尼娜慢慢地說,“它已經浮上來了,有些機構銷毀樣本,使用常規的高溫高壓來滅活,隻能加速它的繁殖和突變,現在隻是個時間問題……”

  “樣本不是銷毀了嗎,然後呢?”埃爾金問。

  “然後就倒在排水溝裡啦!”尼娜痛苦地說,“蒸發到空氣中了,流入江河湖海……滲入到地下水了……根本沒銷毀。它會進化很多年,最終感染人類。不要再耽擱我了好不好,讓我回維亞維拉!”

  “你混帳!”憤怒的阿納托利說道,“走……”他一隻手拉著尼娜,另一隻手去推客廳的門。但那扇門突然自己開了,他推個空,向前一衝,正好迎上一隻硬得像鐵的拳頭。

  阿納托利本身武力值不低,但這一拳直接把他擊昏。埃爾金在他後面,急忙拔槍。郭銳跳過阿納托利,一掌打飛了埃爾金的手槍,順手拉過尼娜。

  月光下郭銳的側臉剛毅勇猛,如一座青銅雕塑。尼娜看看他,有點驚喜:“郭……”

  埃爾金一拳打在雕塑的下巴上。腦袋被打歪,差點就KO了。尼娜起腳阻擋了埃爾金一下,然後郭銳爬起來,連續幾下猛砸。埃爾金無法理解他的右手,帶著疑惑倒地。

  十分鍾後,兩個特工被捆成粽子,扔在客廳的地上。郭銳和尼娜並排坐在沙發上,郭銳把玩著他們的手槍。

  他們醒了有一會兒了,但都沒說話,四個人互相打量。尼娜目光茫然,若有所思。郭銳無所謂,等她在那兒慢慢想。

  打量久了就無聊了。要不是剛才激烈衝突,郭銳會松開他們,再拿副撲克來玩玩的。

  尼娜示意郭銳解開他們的封嘴的膠布。郭銳樂呵呵的執行了。

  “我會立刻申請成為美國公民,”尼娜說,“你們以後不能再碰我了。你們這次行動魯莽,也許是太看不起臥底吧,下次想對付我,不能大意,不要留情。”

  阿納托利想說話,埃爾金用眼神製止了他。她還沒說完呢。

  “至於熱泉問題,情報解密是遲早的事,到時候各國政府都會參與,你們早一兩天得到情報也沒多大用。而且目前沒有發病案例,你們的壓力並不大。阿納托利,感謝你當年派我去維亞維拉,我會繼續呆下去。我不勸你,但是你該多想想你的上司,還有你的上司的上司,他們都會老。萬一他們想換換器官……算了。郭銳,麻煩你解開他們。”

  “他們回國能交差麽?”郭銳不放心。

  “……隻是丟了個臥底。”尼娜搖頭。

  “你剛才問是哪家機構在泄密?”郭銳提醒她。

  “不想問了。世界衛生組織裡面人員複雜,泄密是遲早的。”

  阿納托利和埃爾金揉著肩膀,站在兩人面前。郭銳起身對峙,尼娜全然不理,歪倒在沙發上,低頭看手機。

  “你的右拳速度很快,”阿納托利問郭銳,“前手刺拳。 你能再給我一下麽?”

  郭銳好玩地走到他面前,一拳打出。阿納托利抬臂格擋,郭銳化拳為爪,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腕。旁邊埃爾金的左勾拳揮來,郭銳的右手瞬間放開了阿納托利,又抓到了埃爾金的手腕。

  “好啦!”尼娜說。郭銳對兩人友好地笑了笑,後退一步。

  埃爾金微微碰了一下阿納托利,兩個人鬱悶地呆站了一會兒,散步一般的走出去了。

  “再見托尼。”尼娜在沙發上低聲說道。阿納托利的步子微微一頓,沒有做聲。埃爾金在後面帶上了門。

  客廳裡靜了。

  “我覺得我們也該聊一聊,是吧?”郭銳對她說道,尼娜抬起頭來想一想,點頭。

  “我們別在這裡說。這裡一點節日氣氛都沒有。我們開車出去逛逛。”

  尼娜微微一笑起身。郭銳領先前行,興衝衝的拎起自己的大包。兩個人走出公寓門時看到阿納托利和埃爾金還沒走,站在街邊商量著什麽。四個人又見面了,都很尷尬。郭銳把尼娜塞進車裡,從大包裡掏出一瓶果汁遞給她。

  無人車感覺到兩個人的體重,無聲的發動起來。

  “走吧。”郭銳吩咐無人車,目不轉睛地看著尼娜。

  一個金屬聲回復:“去哪兒?”

  “隨便。”

  汽車慢悠悠的起步了,往前開十米,停下,再往左走一點,又停下,開始倒車。

  無人車找不到隨便這個地名。郭銳急忙打開地圖胡亂點了個地方,汽車絕塵而去。尼娜銀鈴般的笑聲留在寒冷的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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