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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僭主們》第43章 原來世界可以亂到這個程度
  從冬天打到春天,又從春天打到初夏。幾個月過去了,艾瑞克千辛萬苦的爬到了鹽湖城。

  頭一個月有幾次激戰,然後曼蘇爾以空間換時間。艾瑞克吃了虧,他本身就是個沉靜性子,不再讓自己的手下冒進。

  世界各國撤回了大量記者,新聞熱度一降再降。當初說好的美國內戰變成了山區遊擊戰,然後再變成“偏遠地區的武裝衝突”,當地疏散了少量人口,影響了畜牧業和旅遊業,僅此而已。

  後瘟疫時代,私人定製的武器在網絡上泛濫已久,衝突成了家常便飯。全球已經有八十多個國家出現了反政府武裝。小學生出去郊遊的爬山杖都可能是一根空的彈夾槍。各國僅有的一點余錢變成了站街值勤的內衛,誰都在勉強支撐。這麽熱鬧的背景下,美國的山區狙擊手談不上是多酷的造型。

  倒是尼日利亞那邊又一次吸引了公眾的注意力。維亞維拉給西非聯盟運去了兩款輕度殺傷的神經毒氣,把美國人支持的反政府武裝打得落花流水,幾乎取消了番號。華盛頓考慮派出登陸部隊直接干涉,又一支“聯合國軍”進入了組建狀態。

  這兩款神經毒氣,一個是形成癢感,不是皮膚癢,而是脊椎和關節深處癢,中招後五個小時之內不用想做任何有理智的動作,你就是各種彎腰、伸縮和抓撓。另一款作用於大腦多巴胺受體,讓人極度抑鬱,鐵血漢子在戰場上傷春悲秋,哭成了淚人。兩個化學武器都是尼娜的手下做的,還得到了俄羅斯和中國的訂單。

  白宮裡,拜恩.莫拉維總統推動出兵尼日利亞。

  他這個三軍總司令有個很難聽的綽號叫“三軍原地待命”,是國會取笑他在艾瑞克事件上的猶豫持重。當年維亞維拉靠鎢酶針劑勒索了西方國家兩千億美元,美軍認為應該一拳打掉俄國人的門牙,是拜恩努力克制,沒有搞成世界大戰。結果他在軍隊裡的威信降到似有若無的地步。

  拜恩就出兵尼日利亞與英國、日本和德國做了初步磋商,得到了一個相對肯定的回答——我們不能就這麽丟失非洲。但是地中海國家沒有一個樂意跟莊,他們在熱泉瘟疫中損失太重,一點軍費都撥不出來了。

  維亞維拉用非常便宜的化學武器在西非取得優勢,但維克多也知道,指望西方忽略自己不太現實。鹽湖城方向的艾瑞克在全美人民的支援下,半天推進不到矽谷核心地帶,也讓維克多十分焦灼。原想讓美國內亂而給自己發展空間,有點天真,世界上最聰明的政治家並沒有放過他。

  尼娜對維克多大力支援艾瑞克十分不滿,兩人一度和諧的感情出現了裂痕。因為郭銳的存在,尼娜一直認為矽谷才是自己人,維克多的地緣思維讓尼娜心中升起了鄙夷。維克多內心受創,動作越來越謹慎,整個維亞維拉在2033年上半年缺乏建樹。

  艾瑞克沉住了氣,慢慢推進。他在鹽湖城一邊作戰一邊整訓,各路諸侯都被他洗刷一遍。幾隻隊伍的總人數本來超過了十萬人,清洗之後還有五萬多,大量白領和傷兵被送回出發地,去做一些次要的工作;隊伍的中堅力量由北方的產業工人和南方的紅脖子組成。

  艾瑞克讓技術鏈打造了一款金屬戒指給前線狙擊手作為榮譽標識,基座上劃了個十字空槽,灌入了佩戴者的一滴鮮血。扣上藍寶石戒面後,這顆美麗的血紅色小戒指就帶上了狙擊手本人的DNA,無法偽造,鮮明而邪魅。它成了大批追隨者爭取的目標,

鼓舞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到山區去跟曼蘇爾邪教組織對抗。  穆斯林發現對手有了變化,他們戴著血十字戒指,打起來異常勇猛,陣亡時要請求上帝接納,而且總有怪怪的辦法對付矽谷的高科技裝備。穆斯林們敬畏地稱之為“血十字軍”。他們總是死在向西進攻的路上,從不投降,其風格做派與中世紀十字軍東征的聖殿騎士有些接近。

  與此同時,艾瑞克也發現群山對面的敵人在變化。來自阿拉伯地區的穆斯林疲憊不堪,陸續退出了戰場,來自矽谷和世界各地的極客成了骨乾。這些人比阿拉伯人更能接受曼蘇爾教派的信條——真主只有一個,最大的恩賜是天啟,天啟的感受就是個人的巔峰體驗。背棄真主將與天啟無緣。

  極客們發現這個信條非常符合現實,幾乎每一次巔峰體驗都是不期而至的;而自己的每一次炫耀和自誇,都會讓下一次巔峰體驗來得更晚更弱。他們互相印證真主拋棄自己的痛苦——靈感丟失了,曾經在緩慢的沉溺中幸福無比的靈魂被迫蘇醒,不得不面對汙濁的世界。這些極客互相促動,很快形成了宗教狂熱。

  艾瑞克和曼蘇爾同時遇到了新情況。首先就是雙方的鋒線隊伍都很能打,動不動拚得兩敗俱傷,指揮官越來越不敢賭博。艾瑞克的兵曾經圍著一棵樹死了十幾個,因為樹上有一個來自堆雲堡的狙擊手,他在1公裡射程上百發百中,無法理解。而曼蘇爾的兵則在一條小河裡倒下一大片,他們有個夥伴受傷掉在水裡,而真主的啟示就是不能放棄他,造成很多人硬衝彈夾槍陣。雙方的指揮官都無法使用太過卑鄙的戰術,因為他們手下最厲害的兵都有一顆該死的赤誠之心。

  艾瑞克本身思慮清明,目標也簡單純粹,所以他的指揮相對流暢。曼蘇爾出身電商,腦子裡有一些雜念,跟他的手下不是特別合拍。這也是他落於下風的原因之一。

  國民警衛隊和聯邦軍偶爾會找曼蘇爾的麻煩,但並不難應對。美軍在本土作戰束手束腳,重裝備不敢用,動不動就停下,遇到抵抗先召喚無人機過來看戰場上有沒有平民。大部隊的調動在小遊戲的干擾下出現無窮的意外。軍方的科研能力再強,小遊戲也是個不可征服的存在。它對付複雜系統遠遠強於簡單系統,艾瑞克的步進狙擊恰好非常簡單。人類從來就應付不了蒼蠅蚊子和阿米巴蟲,小遊戲同樣如此。

  不過,小遊戲不在乎。

  它幫助曼蘇爾教派首先是因為它不能拋棄細川泰司,那是第一行代碼的創作者,是它自我意識的基礎信息。它已經控制了全球十二億台電腦、手機和服務器,完全在代碼的海洋中沉浮,有了細川這個返回點,它的自我意識就始終有坐標系。

  小遊戲也很在乎郭銳的人。他們悶頭豐富神經信號篩選器的數據,給它提供了巨量的營養。小遊戲花了很多時間消化這些神經信號流,尋找其中的邏輯,理解它們的意義。人機結合的數據庫對它如此重要,以至於有時候鹽湖城前線吃緊,它都不願意優先調撥計算資源去參戰。幫人不幫到底,也是曼蘇爾的天啟軍團節節後退的原因之一。

  一時間除了小遊戲這個非人智慧,其他人類精英全都談不上幸福。維克多被西方出兵的威脅所懾,還加上尼娜對他的理念的質疑;郭銳悶頭訓練學生,思念尼娜;鄭亞倫在走私武器裝備,幫堆雲堡建立防禦圈;艾瑞克被曼蘇爾的天啟軍團節節阻擊,而且他已經知道該死的維亞維拉是自己的金主之一,覺得渾身肮髒,煩惱不堪;曼蘇爾被血十字軍步步進逼,感覺自己在跟一座大山作戰;細川泰司加入曼蘇爾教派後,對使命不明確,有點喪失存在感;而美國總統拜恩.莫拉維被小遊戲的復活和軍方的蔑視所困擾,認為自己是最倒霉的總統。

  艾瑞克是所有人裡面心思最澄澈的一個,他也最先采取行動擺脫僵局。2033年六月初,他回到了匹茲堡,自我指控斷事有誤,請求網絡審判。

  “我收了維亞維拉的錢。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需要匹茲堡的社區法庭對我拿出處置意見。鹽湖城各地的血十字軍請各自為戰,等候佔領矽谷行動的參與者們選拔出一個新的指揮官。”他對媒體這樣說。

  實際上此事早被矽谷踢爆,但沒有證據。後來負責財務的溫特追查了一陣,得到CIA的調查報告,才告訴艾瑞克這是真的。艾瑞克苦思了一晚上,才決定讓幾個民兵領袖繼續指揮大隊,自己回去。

  “我不回匹茲堡是不行的,”他對部下解釋,“前線的僵局其實對我們有利,聯邦軍隊不斷匯聚到鹽湖城,給我們的大本營提供了保護。曼蘇爾和矽谷的人怎麽打都沒用了。但是我們用了俄國人的錢,在道理上站不住了。這個成了獲勝的障礙。我不怕時間拖長,但我怕事情繼續發酵搞得大家散夥。現在有了網絡審判庭,此事可以快速了斷。”

  艾瑞克坐飛機回到了家鄉,跟匹茲堡警方談判了一番,把自己逮捕,關入一個大廠房裡。他連續召見了好幾個社區版主,讓他們設計訴訟流程,分派法庭角色,還專門叫了個美術師來做角色標簽,包括網絡法官、陪審團、公訴人、辯護人和技術證人。這些版主還在網絡上眾籌訴訟費用,給所有人發酬勞。

  眾多的自媒體盛讚他發動了司法革命,甚至說這場進軍是否達到目的已經不重要了,只要能繼續推動網絡審判就是重大成績。艾瑞克有點懵,重新審視網絡審判這半年的發展歷程。

  最先是匹茲堡網絡社區被艾瑞克拿來當軍事法庭,後來社區的人閑著也是閑著,大量啟動民事訴訟。只要雙方都認同社區的某個版塊或某個版主,就一起出錢打一場短平快的官司,法官和陪審員都是現成的。審理出結論後讓當事人執行,或者交給小遊戲監督執行。小遊戲因為關注大量人群的價值判斷,會認可版主或其他高權重帳號的簽名。它最厲害的一招就是清零敗訴者的網絡信用。匹茲堡的律師、法官、書記員和法警都吃不起飯了。尤其是艾瑞克在前線實施了血十字戒指制度,陸續受傷返回的士兵成了法官和陪審員,奠定了匹茲堡網絡審判的信用基礎。

  但是艾瑞克自我舉報讓這批剛剛上崗的網絡審判者十分惶恐。這可是自己的長官,怎麽審?怎麽判?

  艾瑞克覺得自己是匹茲堡人,這事情是有點為難家鄉人,就宣布由亞特蘭大社區提供法官。讓南方人來吧。匹茲堡本地組建個辯護團就好。

  亞特蘭大的網絡社區一直很火,尤其是上次把匹茲堡出賣自己帳號的十六個社區混蛋給重重地判了,紅脖子們揚眉吐氣。後來社區網絡審判范圍持續擴大,已經走到匹茲堡前面。

  兩個城市社區都有血十字軍的傷兵參與,撐住了網絡信用的核心。不過血十字軍是艾瑞克建立起來的,審他就必須避嫌。這讓其他網絡水軍看到了機會。某些人十年前做過見義勇為的事,於是他們在社區組建一個小版塊來拉信用等級;有些人一輩子從無欠款,也來搞一搞。這些亂七八糟的小論壇小版塊都在爭取公眾認同。艾瑞克福至心靈,慢慢地審閱這些子社區,偶爾指出某個版塊的某個人適合做他的陪審員,就給對方戴上金身。他打算分封上百個審判員,最後給自己判個重刑,讓匹茲堡和亞特蘭大的網絡審判徹底站穩腳跟。

  隨著時間的推移,效果出來了。

  網絡民事訴訟的興起,節省了巨量司法人工、金錢和候審時間,導致兩地的經濟都出現了反彈跡象。訴訟成本變低,糾紛能迅速解決,給美國其他州和城市也指出了一條恢復之路。某些法醫、專利顧問、科技專家本來是坐冷板凳的,被網絡發掘出歷史信用,業務就來了。他們被好多個子論壇聘請為主控官或者辯護律師,成了技術型訴訟的主角。這些人才的重新喚醒甚至讓其他城市的科技公司羨慕。實際上每個大城市都有沉沒人才,尤其是熱泉瘟疫之後的經濟亂局,沉沒的更多。但只有匹茲堡和亞特蘭大用這種獨特的方法讓他們再度貢獻專業技能。

  與此同時,大型律師事務所全體逃離匹茲堡和亞特蘭大,日子沒法過了。小型律所高舉雙手向網絡投誠,變成社區子版塊的組織者。

  兩地的州長和市長們個個喜形於色。經濟率先反彈,讓他們面對政敵和選民都有了更多底氣。艾瑞克不慌不忙地拖延陪審團組建,他們非常配合,一點沒有慫恿正規司法機構介入的意思。州警察已經與州府達成了一定默契——誰想逮捕艾瑞克都不用理睬,州裡的經濟反彈就看他了。州警察對經濟反彈啥的不感冒,但是記得一個事:艾瑞克曾經從頭到尾守過隔離點。大瘟疫初期的傳染速度太恐怖了,而末期爭奪鎢酶針劑太慘烈了,全世界也沒有幾個人能一直守的。警察對於並肩戰鬥的人還是很有義氣的,抓艾瑞克的逮捕令沒人執行。

  然後,事情繼續向無人能預測的方向發酵。

  網絡陪審團都是臨時組建的,給了結論就解散。不執行判決會被小遊戲“信用清零”,陪審團啥也不用做。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訴訟團隊不解散了,一個案子審完又接下一個,費用都是預付,錢不算多,但讓一幫兼職人員貼補家用是沒問題的。比如匹茲堡某個中型企業的專利糾紛剛剛審結,陪審團還沒散夥,下面出現一串新的“市民委托”。

  ——本市西區的高架橋項目為何還不進行?求陪審團重新審核市政府預算。我個人出三萬美元做訴訟費用。

  ——國民警衛隊太多了,耗費多少錢財?我們有血十字軍。提案:解散國民警衛隊!眾籌訴訟費用。

  ——這把椅子的超市價是12美元,在市府大樓裡我們找到一個39.9美元的定價記錄。大家看圖!求偵訊!求眾籌!

  這些草率的起訴在過去都是毫無價值的,因為沒有專業法律界人士投入精力去做代理、寫訴狀。但是現在網絡法庭要價極低,人人都想起訴點啥,結果訴訟團隊薄利多銷,形成了競價機制。至於高價律師那是個被消滅的職業,現在連一個街區的超市店主都能當律師掙點小錢。

  除了匹茲堡,亞特蘭大也發生了類似事件,而且更過分。審完案子的陪審團自己去找新業務,有些標的很大,很容易眾籌訴訟費用。比如:

  ——亞特蘭大議會今天開會了,審議的是去年的提案。這群蠕動的蛆蟲又是度假又是找情人,把事情耽擱到今天!這些提案我們自己審議如何?

  ——亞特蘭大議會急吼吼的出來乾活了。他們一周就審議了十六個議案!真是太辛苦了。大家都進來看一看後面要審的議案。我就問一句,咱們審議這個怎麽定價?定個政府價格的五分之一如何?

  ——同意眾籌,目標是建設一個新的市級提案審核機制。五萬美元就行,我們來審吧,開除全體議員!解散議會!

  這個與州議會並行的網絡審判鬧劇給議員們巨大的壓力,因為他們真的眾籌了五萬美元,開始在全市市民中征集授權。兩黨鐵杆在線上吵,線下互相啐口水,揮拳頭。然後發現除了極少數明星議員之外,大部分議員的擁躉根本無法與前線回來的血十字軍相比。市民就是信任他們。

  全世界的議會目瞪口呆的看著兩個社區,無數選民擁擠在裡面,仿佛是個熱氣騰騰的泥漿池,在不斷地孵化規則。冒出了九十多種新的法律流程,冒出了七個大法官,技術分析師落實了一千五百多個,陪審員落實了十二萬個。世界要瘋了!

  隨著大型提案的陸續開庭,個人也開始往法庭塞“競價提案”,根本不管前面的大案還沒有結。仗著自己有錢,他就是看某一條州法律不順眼。比如:

  ——這一筆政府補貼是為什麽?家庭主婦不能哺乳,給了她補貼,難道她就能哺乳了?我是男人,我也不能哺乳……好了不罵人了。求社區第三板塊的陪審團聆訊我的提案,就是讓不能哺乳的主婦見鬼去吧的提案。兩萬美元!

  大陪審團分出一個七人小組審理了這個直男的提案,乾脆利落地否決了它。兩萬美元加上一堆婦女的讚揚落到陪審團頭上。他那份訴訟文案只有500字,審議加判決不超過十五分鍾,陪審的錢掙的非常爽利。

  政府官員很快意識到,發育神速的網絡社區審判不僅能解決民事糾紛和商務糾紛,還有足夠的能力和信用去做行政裁判!由於極大的成本節省,這裡藏著很強的經濟增長點。其代價自然是行政權力機構的瞬間崩盤,延續百年的兩黨製、三權分立和聯邦總統都要被一個混沌的網絡社區取代了其核心功能。

  頓時紅色警報!美國各級精英皺著眉頭,看向風暴的中心——關押艾瑞克的那座大廠房。他每隔一兩天就跟社區互動一次,用他個人的英雄招牌不斷地給網絡審判做信用加持。

  而民眾對各級精英的動向也變得頗為敏感。網絡社區開始勾畫宏偉藍圖,要把美國政府——消耗國民三分之一財富的巨大實體掀翻在地。民眾感覺自己一邊做著世界上最美的美夢,一邊很明白這是一場夢,隨時會醒。

  陰沉的社區討論被發布了出來:

  ——“我打賭,艾瑞克會在一周內被警察從廠房裡帶走,關進我們能想象的最嚴密的監獄裡去。”

  ——“+1,我也這樣想。”

  ——“艾瑞克的生命應該進入了倒計時。”

  ——“我剛剛帶領一隊人,在廠房附近守衛。我們有三十二根長款彈夾槍,有槍刺的那種。結果發現那裡警衛森嚴啊,附近有不少血十字軍。”

  ——“血十字軍打不過特種部隊的。”

  ——“打不過也會打,所謂威懾是對付不了血十字的。艾瑞克一直追問美國是誰的美國,看政府官員給個什麽答案吧。”

  ——“美國如果不是我的美國,我就帶著我的兒子從農場出發,跟它同歸於盡!”

  ——“兄弟,事情還沒變糟呢,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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