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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僭主們》第33章 水土不服
  郭銳的九人秘書組被分封之後,他和鄭亞倫漸漸擺脫了公司的繁瑣事務。

  鄭亞倫和他的人馬在產品設計、生產管理和資本運作上繼續維持,郭銳的兵力集中在需求設計、產品測試、業務合作、市場和營銷上,幾個大區經理掌握了主要的醫療資源和合同定價權。

  一身輕松的郭銳回到利佛摩爾,好好經營他的寄宿學校。

  這塊教育資產並未納入達士集成,但是鄭亞倫幾乎是不遺余力地支持他。

  一個市值600億的公司把所有的余錢往一個幾萬人口的小城裡投,這個小城的變化就太快了。居民有點受不了。

  各國的孩子湧了進來,中國的,馬來的,黑非洲的,南美的。他們英語說不好,缺胳膊少腿,神情孤僻,讓鄰近社區不安。那些已經做了手術的孩子又挺跋扈,因為智能義肢帶來的巨大優勢,他們連帶槍的警察都不怎麽害怕。

  比孩子還多的是他們的老師,分為三撥。

  來自中國大陸的特級教師負責孩子們的數理化。他們一副重任在肩的樣子,眼神苦大仇深,腦子裡在心算一切。白人學生的考試密度、路燈的合理高度、火燒雲的陽光角度、身邊熊孩子的噪音分貝。他們逼著郭銳拿出考試大綱,一條一條拆解,布置了巨大的理化實驗室,在牆壁上用粗黑的字體寫上標語:“教育的本質不是學習,而是訓練!”結尾的驚歎號又大又紅,形狀是一根雞毛撣子。

  來自矽谷的工程師負責軟硬件技術,上手教的就是黑隔壁鄰居的電腦;操作旋翼機在頭頂上飛,追在一隻飛鳥後面拍攝人家的泄殖孔。成功吊起孩子們的胃口後,他們在整個學校布置了大量的觸摸屏和傳感器,使教學過程可以在任何地方進行。他們中的一個曾嘗試過用電梯裡的觸摸屏對分布在全校四座大樓、兩個操場、一個體育館的兩百多個學生進行授課。布局完成後,半數老師離開學校,在各種現場實時授課。

  來自殘廢軍人院的老師負責體育和戶外技能。他們全部裝了智能義肢,衣服肮髒,胡子拉渣。他們主講的戶外裝備不是帳篷和工兵鏟,而是手槍、發電機、履帶車、衛星接收天線、外骨骼、偽裝網。郭銳在利佛摩爾城外租下了一個農場給他們當戶外基地。

  所有課程都有考試,所有考試都有排名。考不好的學生上雞毛撣子,考不好的老師末位淘汰。郭銳對所謂的“素質教育”嗤之以鼻,課業量和強度駭人聽聞。他用腦波耳機和智能手環測出學生的疲勞度,不聽到報警不許停下。極度殘暴的教育模式也催生了N多應對方案。學生們普遍從最難的題開始做,沒幾下就讓腦力撐破極限;體育課上也是熱身以後瘋狂跑跳,心率和出汗指數迅速到頂。郭銳對此倒是覺得挺滿意,偶爾手動調整一下孩子們的極限指標,讓他們練的欲仙欲死。

  他自己也成了一個極其勤勉的教師,不僅教小孩子,也給老師上課,每天固定的課程加上不固定的培訓班,他要站八個小時的講台。有個團隊在幫他做課件,但跟不上他這麽密集的上課,他就會脫稿演講,經常跑題。人機結合的前景是他講的最多的,偶爾也講國際局勢和其他科技的發展狀況,拿了無數的硬件裝備來做演示,用了就扔進學校的倉庫裡,很快那裡就成了世界級的硬件展廳,從巨大的太陽能電池板到需要顯微鏡才能看到的生物電極,應有盡有。

  半個城變成工地,學校中心區的院牆加高到六米,

加厚到兩米半,仿佛中國的長城搬遷了。大門口一邊一根鐵柱,又粗又黑,高出牆體,像跨海大橋的橋基。整個學校很有前蘇聯風格,與周圍的美式建築大相徑庭。  院牆裡面傳出各種聲音。背書的聲音有,還有卡車的轟鳴,還有爆炸聲和槍聲,還有大批孩子的哭聲,偶爾還有鋼鐵交擊的鏗鏘和整齊的呐喊聲。年紀大一點的居民都不敢在附近散步了,聽著就心煩意亂。

  大量的投訴飛到了利佛摩爾的警察局,小鎮居民跟郭銳扯了很多皮。

  ——你打破了利佛摩爾的寧靜!

  你家還嫌不夠靜?四口人都在我家的焚化爐舉行的火葬。

  ——你的錢對社區毫無貢獻,而且你帶來了很多的外國的壞學生!

  他們變好了就會離開,教育就是乾這個的。

  ——這麽多黑人和穆斯林,會給本地治安帶來巨大的影響!

  我們剛抓到兩個小偷,一個偷車賊,發現五個家庭主婦在出軌。另外,你的女兒吸毒幾年了。

  ——我洗澡的時候,有兩架旋翼機和一部輪式探路者在外面轉悠!

  這些偷窺狂!回頭我狠狠揍這些偷窺狂!抱歉他們是剛剛學傳感器布設,想學以致用。實在抱歉!您需要精神損失費麽?

  ——我的孩子都不敢上學了,他害怕你們的殘廢軍人。

  你的孩子是個超智兒童,嚴重自閉,被同學們打得好慘。我打算派退伍軍人去好好教訓一下他的同學們。

  ——我開車的時候,你們有兩個孩子拿槍指著我!

  哦,我看看……這不是槍,是激光瞄準具,可以引導美軍的激光製導炸彈攻擊被照射的車輛。我們學校沒有這種彈藥,您看是不是可以撤訴了?

  ……

  矛盾迅速激化,利佛摩爾的居民舉行了一次遊行示威。鄭亞倫和凱蒂慌忙帶著團隊從舊金山趕來,點頭哈腰的奉承本地議員和選民,把警察局的人伺候得像大爺。撒了很多錢以後,事情漸漸平息。

  鄭亞倫把郭銳扣家裡不許出去。等他和凱蒂乾完了活兒,就過來開批鬥會。

  “你小子也算能言善道的了,為什麽這次情商這麽低?”

  郭銳其實這幾天也在想這個問題,自己是怎麽了?他看看鄭亞倫再看看凱蒂,尤其是神色焦慮的凱蒂,忽然就明白了。

  “我在錦江市積攢過一些戾氣,”郭銳說,“在越南胡志明小道也攢了一些,好像攢到位了。這個小城,我們單靠學校的力量就可以血洗了它……所以我特別忍不得。”

  “好,你這個檢討,開頭開得不錯。”鄭亞倫說,“繼續說。”

  “我不是在做檢討,我是在反思。”他撇嘴表示不滿,“為什麽一個小城的安寧就這麽神聖不可侵犯?大瘟疫時代還沒走完,一大堆政治正確就又回來了。舊金山市區天天遊行,吵翻天了怎麽沒人投訴啊?蘋果和臉書的大門都給燒了,附近居民為什麽不給市長打電話啊?反思不下去了。安大略湖的冬天,那個狂風是多少分貝來著?能不能把我也當一陣狂風啊!”

  “你應該檢討自己,而不是討論別人有錯沒錯。”鄭亞倫冷冷地說。

  “我們花了多少錢?”郭銳問道。他問的是疏通關系平息遊行的費用。

  鄭亞倫搖搖頭,“總計大概要兩千萬美元。這錢本來可以不花的。一個學校而已,又不是化工廠。本來可以讓市議會歡迎我們帶來新的教育資源和就業機會。”

  “我當老大真不行。”郭銳懊喪。

  “沒有誰天生就可以。”凱蒂安慰他,“那些名家在你這個年齡,出的糗更多。”

  “我們沒法欺負這個小城,是吧?”郭銳低語。

  “也沒有必要欺負啊!”凱蒂驚訝地回答,“這是個很平和的小城,居民脾氣挺好,投訴也就是抱怨兩聲。是你的回應把所有人激怒了。”

  郭銳點點頭,“是我錯了。我從此夾著尾巴做人。”

  鄭亞倫微笑:“兩千萬美元買你這個態度,也算值了。”他招呼凱蒂回公司去。“走吧,給咱們的郭董留點面子。”

  兩個人離開他的大房子,鄭亞倫邊走邊回頭看,郭銳在後窗台揮手致意。鄭亞倫合掌做了個“拜托”的姿勢,與凱蒂上車。

  “公司那頭你能抽身不?”鄭亞倫問凱蒂,“你們老大需要你了。”

  “很懸。現在智能義肢的出貨量和手術量非常大,南美和非洲的買家簡直瘋了。我們的營銷和醫務中介都不夠用了。”凱蒂回答。

  “佩佩能從南美回來麽?”

  “除非那邊的布局不要了。這個郭銳恐怕不會乾。”

  鄭亞倫歎了口氣,不說話了。凱蒂看看他陰鬱的側臉,覺得董事長多少有點小題大做。

  “郭銳只是一時失控了,”凱蒂說,“每天講八個小時也太累了。以後應該沒問題的。”

  “你懂什麽!”鄭亞倫鄙視她,“女人。”

  凱蒂立刻瞪眼了:“你說什麽?!”她是個女權主義者。

  “今天並沒有解決問題,明白麽?”鄭亞倫說,“今天是單方面的讓我兄弟憋屈了。他是什麽人?如果帶隊參加奧運會,他的學生能拿走一半獎牌。龍遊淺底,被幾個求安靜的家庭主婦欺負了。他媽的。歐洲不就是這種做派麽?給所有人安寧、體面和尊嚴,然後經濟崩盤。”

  凱蒂張口結舌,說不出話。

  鄭亞倫還沒發泄夠:“如果俄羅斯跟歐洲一樣,那維亞維拉能有今天?他的執行者誓言在政治上完全不正確!他媽的。最終大家被熱泉病毒殺光算了!”

  凱蒂臉紅了:“維亞維拉依靠極不人道的人體試驗才搶先搞出了鎢酶針劑,這種科研成果……”

  “被文明社會接受了!”鄭亞倫打斷她,“不忍心殺牛的人喜歡吃小牛肉而已,他們不是一直這樣嗎?人機結合不好搞,人人都熱愛自己的肢體,就郭銳在破局。我要幫他,你也要幫他!你不許三心二意!”

  “好吧……”凱蒂在鄭亞倫的怒吼下,瑟縮了。

  兩人上車快要開到公司時,凱蒂的腦子才從鄭亞倫的轟炸中清醒過來。她淡淡地說了一句:“董事長,大部分移民剛到美國時,本事還不如這些主婦呢。”

  “你要說什麽?”

  “我們不保護愚笨的主婦,你的祖輩會來美國麽?”

  鄭亞倫盯著她看了一眼,憤憤不平地嘟囔了一句“傻話!”但也沒有再發火了。他口才一向不行,洗腦功力遠不如郭銳。

  幾天以後,凱蒂被任命為校長,郭銳名義上成了二把手。她立刻加強了與當地的溝通。議會、教育部門、衛生部門、義工組織、警察和市長辦公室的人都拜訪了一遍。該撒錢的撒錢,該填表的填表,種種協會一律讚助,校際比賽積極參加,派出最弱的學生拿個三四名就行了。

  她不愛乾這些事,但是郭銳明顯更差。熟悉情況又有耐心的,只有她上。這個男人創業讓鄭亞倫頂在前面,辦學讓自己頂在前面,好慫!

  郭銳把自己的大房子捐贈給了學校,再把附近的空地買了一大片,作為發展之用。他厚著臉皮繼續住在那裡,普利阿莫上尉和瓦肯繼續幫他打理,連佩佩的房間也不撤。

  在捐贈儀式上,他宣布這座房子的名字叫“堆雲堡”,交給學校,是為了讓學生們輪流體驗奢侈生活,熟悉高科技建築和生活用具,形成自己對未來的預期。

  你們要愛護堆雲堡的設施,配合普利阿莫上尉的崗位安排,尊重瓦肯廚師的手藝,等等,等等。眾人聽得很煩。

  沒人知道他為何叫它“堆雲堡”,後來有心人發現第一批成績好的學生裡面有個雲南小姑娘,長發高盤,豐盛垂墜,頗有堆雲之相。這麽小的年紀給自己搞這種少婦造型,十分稀罕,可能刺激了郭銳的“靈感”。一個億萬富豪用小蘿莉的頭髮命名自己的城堡,想想就很惡心。

  凱蒂視察新領地,發現整座房子有過兩次修整,堆積了無數心血,心底有點駭然。美國富豪大筆捐贈並不稀奇,但捐贈最心愛之物?那得等他把玩夠了才乾。

  堆雲堡相對獨立,周圍是樹林,前院的大草坪是飯後散步和遛狗的好去處;一樓大客廳可以做畢業舞會大廳;右側的游泳池和極限運動場可以開派對;後院的焚化爐可以辦葬禮;左側有七十棵高大的橡木和紅杉,適合男人和女人野戰。整個建築在小斜坡上,架個炮就能轟擊下面的國道。這麽好的地方成了學校的資產,每個學生都頗為向往。

  雲南長發小姑娘劉小慧也很向往,但她很快就聽到了堆雲堡取名於她的傳言,頓時不敢去了。她本來是一個雲南農村家庭的留守兒童,被拐賣到東莞時遇到郭銳。當時郭銳收買了一隊毒販子,張開大網從人販子手裡搶小孩。她被解救的時候還沒來得及弄殘,但身子骨糟蹋得很厲害。郭銳本來不想要她,但格魯曼醫生給她做了個遠程體檢,說她也許適合新一代的伊特蘭德接口。郭銳就跟她約定好:“我帶你去個新地方,呆一年半,你不喜歡,那我就送你回家種地去!”

  劉小慧呆了一天就不想回去了。她治好了病,做了伊特蘭德接口手術,開始在神經信號篩選器上堆時間。她比小乞丐李振要有悟性,但李振的右手和右腳都裝了智能義肢,神經訓練上比她快很多。他錄入篩選器的神經信號清晰而有邏輯,劉小慧則太過豐富多變,經常讓篩選器無所適從。伊特蘭德的大佬們對劉小慧更加看重,覺得她更能幫助篩選器本身的調諧。

  劉小慧非常感性,隨著大流看書寫作業打遊戲,成績一般,很少問問題,經常一人獨處。她偷偷摸摸的在納米材料上倒幾滴水,看它們在鏡子一般的表面上洇開;活捉兩隻耗子,尾巴拴在一起,記錄行走路線;在化學試驗室裡胡亂抓一些材料,混在一起點火。這些行為都被攝像頭記錄了,指導這些行為的神經信號也被篩選器數據盤錄入,但是它們缺乏意義。

  李振的進展更好。

  他在植入了伊特蘭德接口之後,迅速完成了一些“規定動作”。他在“射擊”、“接住飛行物”等方面注意力很凝聚,神經脈衝次序完美。幾個教官都試用過李振的篩選器,腦子裡剛有“射擊”的念頭,與篩選器相連的機器手就舉起來了。這說明李振錄入的神經指令有很大通用性,適合大多數人。他因此得了很多獎。

  而劉小慧混亂的神經脈衝依然毫無用處。她大量的“自選動作”無法複製。她也有點著急,就努力收攝心神去做“規定動作”,錄入一些“穿針引線織毛衣”的神經脈衝交給李振去試。李振發現這些脈衝的次序很跳躍,他想穿針的時候激活不了。他想給手機接上電源時,機器手倒是拿起了針插入了針眼裡。

  信號混亂,劉小慧心情沮喪。她不甘心,嘗試把自己的接口插入李振的篩選器,去指揮一台機械手。奇跡發生了。她完美的複現了李振錄入的各種動作,機器手的反應速度與李振自己做的相差無幾。

  李振大呼奇怪,他把自己的假手也調節到藍牙狀態,讓劉小慧的信號侵入。於是劉小慧指揮著他的假手開始在鍵盤上打字、畫圖、開視頻。這個太奇葩了,李振拉著劉小慧去跟老師說。過了幾天,劉小慧成了伊特蘭德公司的數據質檢員,小小年紀開始拿工資了。

  “你自己的信號鏈亂七八糟,你激活別人的信號鏈毫無障礙。這到底是啥原因?”李振好奇死了。而且劉小慧一下子比他地位還高,也讓他頗為嫉妒。劉小慧很難解釋。

  “我從小喜歡猜人家心思,”她囁嚅著,“我在老家的時候,誰在外面咳嗽一聲我都知道是個啥意思。我聽得懂小豬的哼哼。我順著別人的心思想一遍,其實比我自己想事情更容易。”

  “怪物!”

  李振憤憤不平,轉化成更強的進步動力。他也開始測試別人已經錄入篩選器的信號鏈,效果時好時壞。因為他的想法富有邏輯性,而別人錄入的信號卻未必有邏輯。劉小慧甚至能猜出對方“邏輯錯了”,她還會將錯就錯,怎麽都比李振高明。

  有一天,郭銳在後院練習單兵外骨骼,又蹦又跳的不亦樂乎。看到李振坐在一棵樹下,在抽一根電子煙。

  “這是什麽?”郭銳抓過那根東西,聞一聞味道,不像是煙霧,倒更像化學蒸汽。“尼古丁霧化器?你混蛋!”

  “老大!”李振不滿,“它可以抽很多東西的。我試過好幾種藥,很好用,它又能加熱又能混合還能過濾,同學們感冒了我都是讓他們吸霧的,不打針、不輸液……”

  “那也不行!”郭銳沒收了。

  李振蔫頭耷腦地坐下。沒收就沒收吧,我回頭再組裝一根。

  “你小子翅膀硬了啊?”郭銳罵,“改行當醫生的節奏?維亞維拉最近提拔執行者,是不是有想法啊?”

  “老大別開玩笑了。”

  “你怎麽了?”郭銳覺得他很頹,都不爭辯了。以前臉皮多厚!

  “昨天和前天跟劉小慧比篩選器功課。我一百六十六個原創動作,她複現了一百四十個。太牛叉了。”

  “那你呢?”

  “我複原劉小慧的篩選器,隻搞定了一個。就是穿針那個。”

  “你不服?”

  “不是不服,是覺得……”他噘嘴。

  “很憋屈?”

  “是的。”

  “你想的有點錯了。”郭銳慢慢地說。

  “哦?”

  “小慧可以做質檢,是因為她理解力超強。你的注意力好,腦子的功率很大。不要自卑了。”

  “哦!注意力有啥用?”

  郭銳在他身邊坐下來,耐心開導:“所有的難題都是用注意力解開的。你鋪開一個支線計算,再鋪開一個支線計算,最後鋪開了幾十條支線算出答案。注意力一軟,丟失一條支線,完了,這道題解不了。而小慧她是模擬。看到了你的動作,在腦子裡模擬出你的神經路徑,她就算贏。”

  郭銳站起身,“她的本事不在注意力上,而在理解上。你先錄入,她來配合你;你不錄入,她就沒辦法了。這兩件事的層級不一樣。”

  李振點點頭,心裡高興了一些。老大既然這麽說,那我還是不差的。他想起了什麽,急促地拿出手機,滑屏打開。“老大我給你看個東西!”

  郭銳正要走開,聞聲又蹲下了。

  李振把手機平放在地上,然後把自己乾瘦的猴子臉向手機上栽過去,仿佛那屏幕是個湖,他在投水自盡。轉眼間手機啪啪啪的幾下閃光燈響過, 李振的頭像真的打著滾、掉入了手機屏幕,由大到小,隨著墜落變成了針尖那麽小,唰的一聲落入一片無邊無際的流水裡,激起一陣喧囂。

  李振抬起頭,拿起手機,湊到郭銳面前。“你仔細看看。”

  放大幾倍就看到了——湖面的流水由無數人的面容頭像組成,李振剛扔下來的這顆腦袋也在起伏動蕩,視覺效果驚豔。郭銳湊攏了聽聽,“湖面”有風聲。

  “這啥聲音?”

  “大家在說話。很多很多用戶在說話,集中起來就成風聲了。”李振解釋,“它特別好玩,各種變身,我和劉小慧平時沒事了就在上面逛,能交好多朋友。”

  “這是個啥遊戲?”

  “小遊戲。”

  “這麽大規模的網遊還叫小遊戲?”

  “不是的。這個遊戲的開發者沒給它名字,就一直叫小遊戲。”李振說著,給他演示遊戲功能。“它只有一個圖標,但點開以後化身無數。你看它現在是社交廣場,昨天還是導購員呢,我要的晶體管它自動給我配好,包裝、價格、發貨速度,都特別中意!你看它現在變成瀏覽器了!猜我想看新聞呢……現在又變成拳靶了!這個特別好玩,最早的拳靶是總統,大家跟他聊天他也不說話,後來才發現是拿來揍的。我就揍他個鼻青臉腫,哈哈哈哈……理論上它還可以變身為你,或者一頭豬,或者凱蒂校長,只要我舍得花時間跟他膩……老大你怎麽了?”

  郭銳怪怪的看著李振的臉,又看看他的手機。

  “它怎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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