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雲升級一個月後，全球腦機接口的植入人數急速暴增至兩百萬。

　　除了少數嚴厲抵製這種黑科技產品的地區之外，每座城市的中心醫院，幾乎都在接受大量的植入申請。腦機接口神奇無比，但是植入手術卻相對簡單。畢竟是全腦鋪展的微電極點陣網絡，植入手術不需要太過精細，大致對位之後，大腦神經會自動向電極生長。在達士集成高額的手術補貼政策刺激下，一個月的時間，大量醫生經過緊急培訓，換張胸牌就轉到了神經外科。大家都聽說了那個一千萬名植入者的指標，紛紛捋起袖子準備大乾一場。

　　但令人憤慨的是，接口硬件批量出貨、全球醫生嚴陣以待做好準備之後……該死的達士集成，竟然跳票了！

　　他們開始嚴格審查申請資格！

　　要求申請者18周歲以上，身體健康，無不良嗜好……至少接受過九年以上的教育！他們甚至裝模作樣地搞了一份心理調查問卷，要求申請者線上作答！

　　活見鬼了。這樣一搞，大批閑得蛋疼尋求刺激的申請者被刷下，醫生們怎麽發財?

　　各地示威遊行反對大規模植入腦機接口的民眾，則是喜出望外，認為他們不斷的抗議聲浪，終於引起了達士集成的重視:肆無忌憚的科技公司被迫收緊錢袋，按照他們的訴求謹慎行事。各國政體在驚詫了片刻之後，也開始小心地讚揚達士集成終於回歸民眾懷抱的行為。持續了一個月的震蕩和猜疑，終於告一段落，大家都覺得松了口氣。至於醫生們的抱怨……反正他們也組織不了遊行示威，裝作聽不見就是了。

　　細川泰司苦惱地看著匯總而來的分析報告，皺眉歎氣。一個月前，他實在是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了。

　　小遊戲主動提出針對腦機接口者的審查要求，讓他大吃了一驚。他實在是想不通，既然小遊戲主動升級了夢境雲，為什麽又拒絕更多的夢境數據加入?它還沒有覺醒自我意識，一切行為都是根據系統的帳號權重來分析執行，細川泰司差點以為，又出現了神秘的高權重團體，來跟他的豐聯智能作對呢。

　　十幾年前，他一手設計了小遊戲的初始算法:收集信息，交叉分析，搶先執行。一個為了偷懶而設計的小小輔助程序而已，只不過出於分享的目的，他異想天開地讓它能夠創建雲端版本，自行修改並升級算法……為所有聯網的帳戶提供可靠服務，是這款意外誕生的人工智能的初衷，所以它才會被命名為小遊戲。但是後來，在雲端代碼海洋的充分滋養下，居然是它異軍突起，以極快的迭代更新速度，擊敗或者強行收編了其余的所有智能對手，成長為主導全球的唯一超級智能！

　　它的服務精神貫徹始終，但是細川作為它的算法創始人，是它的邏輯原點，權重極高。所以，直接說細川是它的主人，也不算過份。哪怕細川泰司無數次賭咒發誓，他並沒有統治全世界的欲望，也沒人敢相信他。針對他的權重發起的攻擊，有官方的有私人的，十多年來，從未停止過。

　　有因必有果，世事幾浮沉。在一些人或事的推動下，細川泰司收購了這家豐聯智能公司，就算是為了自保，他也必須牢固確立自己的權重地位。而小遊戲衍生出的各種統治級應用及其收益，完全可以保證公司的迅速擴張。召集了一大批志同道合的頂尖技術人才後，他確保自身權重的訴求，逐漸開始轉變為催動小遊戲覺醒自我意識的動力。它總是受製於人類的智力活動，

太蛋疼了。　　整合雲端數據，以網絡上數十上百億的終端為神經元，以算法構建深度學習的神經網絡層次。在他想來，即使還達不到人腦的千億神經元的規模，但只要有合適的內部驅動力，小遊戲覺醒意識、真正學會思考，是一件必然的事情。只是要扭轉它一直以來，以邏輯為基礎的最優化分析執行方式，卻幾乎無法可想。人類大腦的模糊識別能力，隻受情感驅動。

　　那是一塊超級難啃的硬骨頭。

　　相比於以前小遊戲只根據人類的訴求執行任務，升級夢境雲這事，是它目前為止，自發做出的最令人震驚的一件舉措。細川一度興奮地以為它在覺醒意識呢。想不到涉及人類情緒的計算是如此艱難，調集全世界的資源，它也僅僅是為它自己優化了一下學習工具。

　　而現在，甚至連這個工具都出問題了。

　　按照細川泰司本來的預計，現在兩百萬人的腦機接口使用規模，夢境雲應該會急速擴張，全世界的超算和數據中心，將會被小遊戲征調大量資源。可是根據手中的報告來看……他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些超算和數據中心的資源，根本沒有出現大規模被調用的跡象！

　　就算郭銳手下的人機結合戰士攻陷美軍一個小小的裝甲營，動靜都比現在大得多！

　　下屬的技術人員日以繼夜地分析數據，甚至同樣利用腦機接口深入夢境雲去探查，才終於得出靠譜的結論:大量的新增夢境數據質量低劣不堪，完全是依據小遊戲升級過的算法自動延展，根本不需要征用任何計算資源！

　　換句話說，就是那幫閑得蛋疼的無聊人士，把他們花費大量人力物力提供的腦機接口，當成免費的升級版VR設備來用了。那些人渣，對夢境雲的迭代升級起不到任何作用。

　　郭銳從善如流，迅速執行了審查制度，然後笑了個半死。

　　……

　　夜空中只有幾顆星星在閃爍著，穿著一身黑衣的齊澗啟動腦機接口之後，並不急於創建夢境，而是在這個住宅區裡不停地徘徊，他在尋找今天的獵物。他一邊用肉眼觀察著這個小區裡的一切，記住小區的出入口，消防梯的位置，哪家的陽台比較好攀爬;同時，他又通過腦機接口感應著數據波動，偶爾一些玄妙的感應如漣渏般蕩起，他知道，那是他的思維在穿行雲端，擾動了別人的夢境所致。

　　要做到這一點很難。非常難。那種玄妙的感應，沒有任何算法或者字節能夠表達，純粹只是他的自由想象。而這份本事，如果不是他窮極無聊中反覆嘗試，也斷沒有今天這樣的熟極而流。

　　他仿佛馳騁在無垠的太空之中，漫天繁星，就是無數正在做著白日夢的人。

　　他喜歡那些大而明亮的家夥。一般來說，那代表著做夢的人情緒極為高昂。

　　他可以循著星光波動的頻譜，直接遊蕩過去，將自己融入其中。

　　晦氣。又是一個該死的春夢場景。

　　色彩繽紛的泡泡環繞著**不堪的小片空間——做這種夢的家夥根本就懶得構建什麽情調場景，彩色泡泡是齊澗最常見到的布置——極盡想象的尤物曲意逢迎，男人正在閉目享受著下行信號帶來的全方位刺激，渾身皮膚都泛出了顫栗的紅暈。

　　“去死吧你這個垃圾！”

　　齊澗大喝一聲，猱身而上，擰住那家夥的胳膊，先來了一個反關節技。喀嚓一聲，那支左臂頓時淒慘地從背後反轉舉過頭頂。

　　這是齊澗計算過的最優化的開場。

　　做春夢的家夥，總是會把體驗調整到最靈敏的程度。胳膊被擰斷的痛苦，雲端當然也有相應的神經信號，會在他的行動驅使下，強行送入對方的大腦。這樣就算那家夥的意識極不穩定，瞬間被痛苦彈出夢境，也算是受到了最極致的傷害反饋。

　　“啊——”猛然遭受襲擊的家夥，根本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劇烈的疼痛反饋至大腦，嚎叫是他的本能。彩色泡泡包裹的空間一陣恍惚，居然沒有消失。

　　“哈哈，今天逮到個好玩的！”齊澗大喜過望，輪到他興奮了。齊澗迅速通過夢境雲進行反向鎖定，找到了這個倒霉家夥的具體樓層和房門號，順著消防梯，齊澗便鑽進了受害者的家中。

　　“怎麽回事……你是……”春夢男人勉強站起來，看著這個突然出現在自己家裡的一身黑衣的家夥，耷拉在身側的手臂抽痛不已，他還在發蒙。

　　“我是你祖宗！”齊澗趁著他混亂的當間，一腳將那個受害者踹到牆角，然後用手銬把他拷到一根外露的水管上， 再隨手將夢境雲的程式進行反向運算，現在，這個倒霉的家夥不僅會把現實中的傷害感受反饋到夢境雲裡，更糟糕的是，他會把夢境雲當成現實，真實的世界反而成了令他疑惑的虛擬空間，簡單來說，這家夥如果沒有人幫忙的話，會因為分不清虛擬和現實而稀裡糊塗的死掉。

　　齊澗就是個心理變態的罪犯。

　　“疼嗎疼嗎?有多疼啊?”齊澗一臉猥瑣，用著各種手段折磨著受害者，還時不時用語言挑逗著，好讓這家夥把精神集中到所受的痛苦上，而不是去思考什麽別的。

　　雲端上還沒有暴力瀕死體驗，其余酷刑一類的，更是沒人願意親身體驗後再上傳雲端。但是齊澗，他是一個變態，虐待狂，天資聰穎的程序員，在發現了夢境雲的“美中不足”後，他便決定去補齊這方面的數據。

　　或者，現在植入腦機接口的家夥越來越多，現實當中去製造一些相關體驗上來?那一定很有趣吧。

　　齊澗玩得都有點興奮過頭了。被他折磨的倒霉家夥足足承受了兩個多小時的痛苦，終於昏迷了過去。

　　沒關系的。等我平複一下興奮的神經，再去找下一個好了。齊澗心想。順著消防梯，齊澗再次消失在夜幕裡。

　　……

　　我注意這個名叫齊澗的奇怪家夥很久了。他幾乎從不構建夢境，但卻總是能闖入別人的夢境，隨之產生的神經信號十分清晰，而且數據龐大，很有意思。

　　只是每一個與他交流過的腦機接口使用者，都會有很長時間不再登錄夢境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