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侍從引領葉焚香進屋時,葉焚香再一次用鷹眼術檢視了一下自己的狀態。經過這一段時間在軍營中的鍛煉,他的各項修為都有提高,土系真氣更是已經達到人階頂級三段,那本《土系魔法匯編(人階篇)》中的法術,他已經幾乎全部學完。可以說,人階的土系魔法,他基本上都會了。
他這次來拜訪楚心,是打算伺機刺殺他的。雖然他知道,楚心的修為要高他一個段位,但他覺得,自己雜七雜八的功夫學了很多,也許能出奇製勝也說不定。
侍從把門打開,便即告退。
葉焚香邁步進屋,發現楚心正背朝著他,望著窗外出神。現在是刺殺他的好時機,但葉焚香用手摩挲著劍柄,卻下不了手。“我總該聽他說幾句話吧……”他琢磨著。
楚心猛地轉身望著他,輕輕笑了。他打量了葉焚香一下,微笑道:“葉焚香,你空學了一身刺客的功夫,卻沒有一顆刺客的心。”
葉焚香心中一緊,他這次原本就是打算靠自己在石人陣中學的功夫出奇製勝,沒想到卻被楚心一語喝破。一時間,他手按著劍柄,訥訥地說不出話。
楚心仍然穿著身乾乾淨淨的粗布衣服,打扮和在監獄中時沒什麽兩樣。他抬抬手,說道:“請坐。我原本就想找你談談,你既然主動來找我,那再好不過了。”
葉焚香隻好坐下。他不想客套,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你到哪裡去找了這麽多牧師,幫你建造聖光柱?”
“你以為靈修宮內部很團結嗎?現在各教區的牧師待遇極不平等,不滿的人大有人在了。”楚心向葉焚香笑道,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那牙齒是那麽尖利,仿佛隨時可以咬破你的喉嚨。
“所以,你就糾合他們,打算施展‘萬眾一心’這樣的神術,你就不怕被靈修宮製裁嗎?”說到“萬眾一心”四字時,葉焚香露出鄙夷的一笑。
“靈修宮?靈修宮現在自保尚且不暇,有功夫管我的事?你自己看看吧。”說完,楚心抬手扔了一份報紙給葉焚香。
葉焚香拿起報紙一看,只見頭版頭條上的標題是《教會財產不是私有之物》。他把文章迅速瀏覽了一遍,越看越驚,心想:“國民政府居然打算沒收教會的財產?他們這樣不是侵犯了別人的財產權嗎?”
他猛然間看到文章末尾的作者署名,拿報紙的手不由得微微發抖。這文章居然是嶽泓寫的?
楚心欣賞著葉焚香的神色,笑道:“怎麽樣?你說有這樣的大事要處理,靈修宮還有心思管我的小事嗎?對了,沒收教會財產這事跟我可一點關系都沒有。我還沒那種能力能控制國民議會。”楚心攤攤手,做了個無辜的表情。
“這只是一個文人的提議而已。你覺得議會能讚成這樣侵害別人財產的行動嗎?”葉焚香放下報紙,冷笑道。
“你這位朋友嶽泓現在的身份可不一般了。他現在可是禦用文人了。他的文章就代表了政府的風向。我看很快,政府就會對教會財產展開行動了。”楚心悠悠說道。
“人民會讚成這樣的做法嗎?政府做事,也不得不顧及民意的吧?”葉焚香問道。
楚心仰天哈哈一笑,說道:“人民?人民讚成得很呢。有些教士富得流油,人民群眾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政府一旦承諾,沒收教會財產後,分一部分給窮苦群眾,你看這些群眾還不舉雙手雙腳讚成?”
葉焚香越聽心中越寒,他知道,一旦開了這個先河,
以後政府就可以打著人民的名義侵奪更多人的財產。最後的結果必然是暴政。 “你覺得,你把我刺殺了,能解決這些問題嗎?”楚心歪著頭打量著葉焚香,微笑道。
葉焚香心中一陣迷茫,他原本以為,楚心妖言惑眾,是禍亂之源。但現在看來,他也不過是在推波助瀾而已。那麽一切禍亂的源頭又在哪裡?
“葉兄弟,你今天既然來了,有些話,我倒要勸你一句。”楚心身體前傾,輕聲細語的對葉焚香說道。
葉焚香可不想和這個邪惡古怪的中年人稱兄道弟,他寒聲道:“什麽事?”
楚心溫言道:“你總是把這些混亂和苦難當成很不好的事,但其實,這樣的環境對我們精神分析師而言,正是一頓豐盛的大餐啊!如果是在幸福美好的時代,有那麽多極端的心理狀態給你研究嗎?只有在劇烈的衝突下,人心才會展開它最純粹的一面。你為什麽不收起你那無謂的悲天憫人的情懷,好好享受這一切呢?”
葉焚香低吼道:“我還沒有冷血到這個份上!可以怡然自得地研究別人的痛苦心理,享受別人遭受的苦難!”
楚心仰靠在椅子上,哈哈大笑起來。好像葉焚香講了一個很有趣的笑話。葉焚香看著楚心愉快的樣子,心中越來越怒,他想:“楚心雖然不是禍亂之源,但他終究不是一個好東西。一旦聖光柱全部修建起來,更不知道獵龍城會變成什麽樣。”想到這裡,葉焚香殺意又起。
他猛地拔劍,往楚心刺去。這一劍是他從石人陣中學的功夫,他打算攻楚心個出其不意。
劍尖直接透過楚心的身子,插入楚心背後的椅子,楚心卻依然還在狂笑著。葉焚香這才知道,眼前所見不過是一個幻影。
他聽到楚心冷淡優雅的聲音在四周響起:“葉焚香,你學了各種亂七八糟的功夫,就以為能奈何得了我麽?我告訴你,沒用的。貪多務得不如專精一樣。你各項功法的最高修為不過人階頂級,你是不可能贏我的。”
葉焚香拔劍往四處揮砍,但哪裡有楚心的影子呢?
楚心的聲音繼續傳來:“我說你,還是稍安勿躁吧。”立刻,葉焚香隻覺得身體一陣僵硬,劍也握不穩了,寶劍掉在了地上。
“我不想殺你,我始終覺得,你這小家夥還挺有趣的。你可以走了。”楚心說完這句話,聲音就消失了。葉焚香發現自己的手腳又可以動彈了。他茫然四顧,屋子裡空蕩蕩的, 只剩下他一人。
他隻好拾起地上的長劍,走了出去。
葉焚香頹然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本來以為,經過這段時間在軍營的試煉後,他已經有了和楚心的一戰之力。但現在一實際較量,才發現差得太遠。楚心的精神系神術過於厲害,葉焚香剛才完全無法看破楚心的幻影。葉焚香悲哀地意識到,自己短期內是不可能殺死楚心的。
不過,他眼下又有另外的問題需要操心了,“人民真的會允許政府侵吞教會的財產?如果政府這一步走出去了,以後政府侵佔貴族、私人企業、中產階級的財產時,誰又能阻止他們呢?”
葉焚香雖然不再是靈修宮的一員,而且他自己也覺得,靈修宮的很多牧師言行不一,生活過於奢侈。但在政府和教會的這一件事上,他還是決意站在教會的這一邊。因為,他不想看到政府的權力這樣一步步擴大,最後變成一頭可怕的怪獸。
葉焚香覺得,很多老百姓大概是看不到這麽遠,他們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只要政府把教會的財產分一點給他們,他們就歡欣鼓舞了。他們沒有意識到這種“劫富濟貧”的行為擴大後,將帶來的嚴重後果。
更讓葉焚香痛心的是,那篇文章居然是嶽泓寫的!“嶽泓是怎麽了?他是那樣一個有理想有熱情的年輕人啊?他怎麽跑去做國民議會的喉舌了?”葉焚香百思不得其解,最後他猜想,嶽泓一定是有什麽苦衷。
葉焚香回到家,開始攤開紙奮筆疾書。他不是什麽文人,但此刻他感到,一定要把自己的見解傳達給公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