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龍城今夜燈火輝煌，人們載歌載舞。街道上燈火輝煌，喝得醉醺醺的人們席地而坐，唱著歌，肆意呼喊著。有些店甚至打出了酒水免費的招牌。

　　葉焚香騎著馬，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他不得不小心地勒住馬，以免踩到地上躺著的醉漢。他知道人們這樣大肆慶祝，必是因為今天的國民會議的緣故，他還不知道人們在國民會議上達成了怎樣的共識，但看現在人群的反應，會議的結果應該是很好的。

　　葉焚香往自己家緩緩行去。他沒有加入狂歡的人群，因為他高興不起來。和凱瑟琳的這段感情糾纏讓他心煩。此刻，他又有點後悔剛才沒有要了凱瑟琳。“我為什麽要推開她呢?”他反覆的問自己，“難道我不愛她嗎?難道她不是心甘情願的嗎?就算這份感情不會有什麽正式的結果，我讓她做了我的情人，又有什麽不可以?我究竟在顧忌什麽呢?”

　　想了半天，他還是不能清楚地說出自己在顧忌什麽。他只知道，他的理智不顧他的欲望，喋喋不休地告訴他這樣做是不妥的。然後他聽從了自己的理智，沒有屈服於自己的欲望。

　　他看到路邊有幾個喝醉了的男男女女正在玩接吻遊戲，歡笑聲和興奮的喊叫聲傳到他的耳裡。他感到更加的寂寞。

　　“憑什麽理智就比欲望更加崇高?人難道不是憑著各種欲望活下去的嗎?我為什麽要活得這麽辛苦?”他心裡升騰起一股怒火，他想放馬疾馳，但街道上又來來往往的都是人。他對這些無知的歡樂的人群生起一股恨意，他開始怒吼道:“讓開，讓開！”

　　一個醉漢忽然喊道:“哎喲，這不是葉公子嗎，你今天的演講真棒！”說著向葉焚香醉醺醺的豎起大拇指。旁邊幾個人聽到醉漢的喊聲，也都認出了葉焚香，紛紛向他熱情地打招呼。

　　面對一張張望著他的熱情的笑臉，葉焚香倒也不好發怒了。隻好微笑著點了點頭。

　　大家七嘴八舌的向葉焚香問道:“葉公子，你是從皇宮過來嗎?”“你和皇后的感情是真的嗎?”“葉公子，我們支持你！”

　　當然，也有些人帶著醉意問出更加猥褻的問題。

　　有人小聲抗議道:“大家放尊重點，人家畢竟還是皇后。”

　　立刻有人反駁道:“這有什麽關系，今天的宣言上不是說了嗎?人人生而平等！”

　　有人立刻接口背道:“每個人都是自由的，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

　　更有人向那個抗議的人大聲說道:“皇帝都有那種毛病了，皇后也是個可憐人啊。難道你家老婆喜歡守活寡?”周圍人立刻傳來一陣哄笑聲。

　　葉焚香坐在馬上，感到尷尬之極，這些老百姓已經認定皇后是他的情婦了。而且他們還樂意看到這樣。被宮廷壓迫了這麽多年以後，葉焚香和皇后的私情讓他們感到十分快意。在他們幻想出的種種畫面裡面，葉焚香在對皇后的征服中替他們出了口氣。在百姓們看來，那些什麽政策的更改都有點難以理解，還是葉焚香這種胯下的征服來得更加直接。

　　於是，葉焚香簡直成了他們心目中的英雄。

　　好不容易，葉焚香終於在熱情的人群的招呼聲中回了家。上了樓，他總算可以盡情的歎了口氣，心想:“他們怎麽知道，我和皇后之間還沒有發生那種關系呢?”

　　葉焚香正要開門，忽然一個聲音在黑暗中說道:“這麽美好的夜晚，歎什麽氣呢?”葉焚香被嚇了一跳，然後他就感到，

自己被人緊緊地擁抱住了。　　這時候他才看清楚，說話的人是羅凝，擁抱他的人則是嶽泓。兩人身邊都有好幾個酒瓶子。

　　“你們這麽晚了，還守在這裡做什麽?”葉焚香有些不解。

　　“找你喝酒啊，慶祝今天這個偉大的日子！”嶽泓倚著他，醉醺醺地說道，一口酒氣噴在葉焚香的臉上，“來，快開門進去，今晚我們一醉方休！”

　　跟喝醉了的人說理是無濟於事的，葉焚香隻好開了門，把他們讓進屋裡。葉焚香也想從他們口中打聽下今天會議的結果。

　　沒想到，在屋中的黑暗裡，還有個人說話:“現在才回來?我等你好久了。”

　　葉焚香一開燈，發現那個在屋中等待的人是墨籌。他面容嚴肅，倒不像喝了酒。

　　羅凝和嶽泓看到墨籌，都怔了一怔，嶽泓帶著酒意怒道:“你是什麽人，隨便進人家的屋?”

　　墨籌冷笑道:“我們都是在等人。區別只是，我會開鎖，你們不會。所以你們只能蹲在外面，我卻可以坐在家裡。”

　　羅凝醉得比嶽泓輕一點，他仔細打量了下墨籌，說道:“你就是那個給革命黨人提供武器的科學家嗎?”

　　墨籌淡淡的點了點頭。

　　羅凝用手肘頂頂嶽泓，對他說道:“自己人，客氣點！”

　　原來，墨籌雖然在暗中相助革命，但他和革命黨人的關系卻並不密切，所以他和“百川盟”的羅凝、嶽泓也並不認識。羅凝也只是在一次接收武器時，和墨籌有過一面之緣。

　　葉焚香初時看到墨籌和嶽泓吵起來，生怕他們發生口角。後來聽羅凝說是“自己人”，他才放下心來。

　　四人圍著桌子坐下，葉焚香是主人，到廚房裡去端了幾碟小菜出來。嶽泓看到身邊多了墨籌這樣一個陌生人，心裡有點不痛快。

　　葉焚香看到嶽泓的神色，笑道:“今上午就是墨兄和我去拆炸彈的，廣場上的炸彈之事，也是他首先發現的。其實他的功勞比我還大。大家都是仁人志士，不要相互見外。”

　　聽到這裡，羅凝已率先斟了杯酒，向墨籌敬了一杯，墨籌笑笑，也不推辭，一飲而盡。

　　葉焚香見嶽泓的神色還是有點悶悶的，於是問道:“今天的國民會議到底達成了什麽結果，我還不知道呢。我只看到外面張燈結彩的。”

　　嶽泓一揚眉，說道:“這麽偉……偉大的成就，你……你還不知道?”一激動起來，嶽泓結巴的毛病又犯了。他推推羅凝，說道:“還……還是你說吧。”

　　羅凝向葉焚香笑道:“是了，你當時昏睡過去了，沒有聽到後面的內容。我們在會議席上看到你昏過去了，都有點擔心你，所以今晚才守在這裡，打算見你一面。”

　　聽到這裡，葉焚香心中感激，道了聲謝。

　　羅凝推推眼鏡，繼續說道:“今天會議的成就主要有六點，一、今後國內的重大決策由國民議會決定，皇帝僅保留否決權;二、國民議會將按人數進行統一投票，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分成三個等級，分別投票;三、廢除僧侶的什一稅;四、廢除貴族的各項特權;五、社會上的工作崗位向所有公民開放;六、廢除奴隸製，所有人一律平等。葉公子，你看，這不是很偉大的成就嗎?”

　　葉焚香聽到這裡，覺得這些改變確實挺不錯的，於是點了點頭。

　　“但今天的成就還不只如此，更重要的是，我們還通過了偉大的《人權和公民權宣言》，而且，其中的很多段落，都出自嶽泓兄弟的手筆呢，”羅凝向嶽泓笑道，“你來念幾段吧。”

　　嶽泓微笑著，他那兩條彎彎的眉毛顯得更彎了。他紅著臉，有些忸怩地說道:“還是你念吧。”

　　羅凝笑著搖搖頭，掏出一張紙來，朗聲念道:“人生來就是而且始終是自由的，在權利方面一律平等。……自由是指能從事一切無害於他人的行為;因此，每一個人行使其自然權利，隻以保證社會上其他成員能享有相同的權利為限制。此等限制只能以法律決定之。……法律僅有權禁止有害於社會的行為。凡未經法律禁止的行為即不得受到妨礙，而且任何人都不得被強製去從事法律所未要求的行為。……所有人直到被宣告有罪之前，均應被推定為無罪，而即使判定逮捕系屬必要者，一切為羈押人犯身體而不必要的嚴酷手段，都應當受到法律的嚴厲製裁。……”

　　羅凝念了這些句子後，有些激動地說道:“我相信，這宣言中所蘊含的光輝思想，必將照耀後世，千古流傳！”

　　聽到這裡，葉焚香胸中不由地一股熱血沸騰，他拍案說道:“好，真是好文章！我提議，大家敬嶽泓一杯！”

　　嶽泓看到另外三人舉起酒杯，不由地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說道:“不不不……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我提議，大家敬這《人權宣言》一杯，敬這不朽的夜晚一杯！”說著舉起酒杯，四人一起幹了一杯。

　　嶽泓看到一旁的墨籌雖然和他們一起喝酒，但卻一直沒有說話。他此刻心懷大暢，對墨籌一開始的敵意也淡了，他向墨籌笑道:“墨兄，你怎麽一直不說話?剛才是我無禮了。你有什麽意見，盡管直說！”

　　墨籌微笑道:“我只怕我說出的話不好聽，掃了大家的興子。”

　　羅凝看墨籌一眼，溫和地說道:“真理越辯越明，墨兄但說無妨。”

　　墨籌沉聲說道:“我只怕這多數人的民主，最後卻會變為多數人的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