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接著說到包福有如在雲裡霧裡,腳踩著棉花般就出了陳宅,不料,剛一拐過牆角,就被急吼吼地一幫人給截住了。
“怎麽樣,看到人沒?到底有多漂亮?”
“說上話沒?咱們營長沒跪搓衣板吧?”
“莊長官和那顧小姐在屋裡面就一直嘮嗑,沒乾點兒別的?”
…………
這時候的包福就如同得勝歸來的大將軍,驕傲地挺胸抬頭,眼睛向上看:“漂亮那是不用說的,最關鍵的是人好啊,瞧得起咱們兄弟……”
“這話怎麽說?”
“人家一見面就問我好來著,還過來和我握了手!”
嘶——,場間一片抽冷氣的聲音,然後就一下子爆開了。
“握的哪隻手,快把那隻手舉起來,我等要觀賞一下。”
“對,快舉起來,讓我等敬個禮!”
“天哪,為什麽不是我啊!”
…………
包福得意洋洋:“切,當初你們一個個踢著我的屁股,把兄弟我往龍潭虎穴裡扔,現在後悔了吧!這叫什麽來著——有個老頭丟了匹馬,怎知道就因禍得福了呢!”
“那叫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唐銳忍不住糾正他。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我和你們說啊,這世道就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有道是膽小不得將軍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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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福一通吹噓的結果就是,顧青的關於抗戰必勝的“思想政治課”再次被打斷,范俊凱進來報告說,眼看要過陽歷新年了,請示一下營長要不要給士兵們放兩天假。
范俊凱走了不一會兒,唐勇和唐傑兩個又一起進來報告說,今天下午三連要進行手榴彈考核,想請營長前去主持。
唐勇和唐傑前腳走了,張有田後腳又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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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也是大宅門裡的貴小姐出身,自小就在明爭暗鬥中長大,人這麽一撥撥地來,如何看不出這中間的貓膩?她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用三分眼白看向莊其鋒,開口調侃道:“你這個營長還挺忙的麽!”
莊其鋒隻好乾笑著:“沒辦法,都是一幫不省心的家夥,不過打起鬼子來都是把好手。嘻嘻,給個面子,先別發作我這幫兄弟。回頭我任打認罰!”
“無聊!”三分眼白變成了七分。
說歸說,顧青內心還真就沒打算發作起來。這一方面是因為從小一路美麗過來,這場面不知經歷了多少次;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自從那年一二九運動參加了黨的外圍組織起,曾經的顧家小姐最大的思想轉變就是學會了“向廣大的人民群眾看齊”。
這個轉變也是艱難的。在八路軍隊伍裡,工農出身才是值得驕傲的,而顧青這樣的富家小姐則感覺先天就矮上三分,不光言語中從來不願意表露以往優越的生活方式,就連外表也要努力向群眾靠攏。比方說,人家勞動人民的手一伸出來就滿是繭子和皸裂,而她的呢,細皮嫩肉,指甲光潔,一看就是不勞而獲的樣子,令她很有罪惡感。
所以,包福這貨才幸運地撈到了一個握手的機會,要擱在以前,顧家大小姐可是從來不和男人握手的。
“下面我們再說說‘十大抗日救國綱領’的第八條——實行抗日的教育政策。……我們不光要團結民眾,還要促使民眾進步,這就要實行抗戰的教育政策,使之能夠為長期戰爭服務……具體說來,就是打破舊有的以中小學校為中心的普通教育體系,
我們要大力發展抗日的幹部教育、群眾教育……” 莊其鋒聽到這裡,心中一動,說道:“你說的這點很好,我覺得開辦學校這一條可以立刻就辦起來,正好陳縣長就是老師,地點就放在大青溝裡,那地方安全的很,我明天就帶你去看看……”
顧青也高興起來,口乾舌燥地說了一上午了,這貨就擱那兒一直色迷迷地盯著自己看,當我不知道麽!如今好容易聽進去了一些,還提出要辦學校,這太好了:
“這當然好,要注意教學內容也要為抗戰服務,比方說小學生的識字就可以從抗日標語學起……”
“就是教師不足啊,識字什麽的都好辦,理化科有陳本初,就是這英語嘛——,你是燕京大學的,不如到我這裡教英語吧?”
顧青收斂了笑容,心說你果然露出了狐狸尾巴!想打著辦學校的幌子和我糾纏不休?哼!
“莊其鋒,這我就要批評你了。我剛剛說過教育要為抗戰服務,現在的主要矛盾是如何能讓廣大人民群眾能讀寫能算數,你覺得在這種情況下,讓大家學習英語合適麽?退一萬步講,就是學習外語,也要先從日語學起……”
“咳咳,這我就要有不同意見了。”要說這個胡攪蠻纏講歪理可一直是莊宅男的強項,“有道是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啊,我們的教育要結合抗日的內容這不假,但我要提醒你把眼光放長遠點兒,抗戰勝利後我們還要大力建設美麗的中國,這就需要大量外語人才,到時候‘現上轎,現扎耳朵眼兒’可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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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宅,西跨院的堂屋。
杜雨桐覺得肚子有點兒餓了,就放下手中的小說。
從昨天下午開始,她的心情就很好。那個叫顧青的漂亮女人一看就是世家小姐出身,勾心鬥角什麽的必定都是行家裡手啊,更妙的是竟然還是那個色鬼莊其鋒的未婚妻!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啊。想來這顧小姐一定是對那姓莊的品行了解得很透徹吧,看她昨天始終板著臉的樣子,說不定就是聽說了那秦寡婦的事情才跑過來“訓夫”的呢!一夜過去了,也不知道這莊其鋒給收拾成一副什麽淒慘樣子了,要不要我想法再添點兒柴禾呢?
“該吃午飯了吧。唐雨,你在看什麽呢,那家夥要的花名冊都寫好了麽?”
“哦,還沒呢,我先看看這幾份報紙。”
“報紙?什麽報紙,哪來的?”
“是八路軍的抗敵報,顧家小姐給我看的,喏,給你。”
“嘁!就這麽幾張破紙也敢叫報紙,”杜雨桐臉帶鄙夷,手裡一張張地翻弄著,心說這紙拿去包點心都嫌破!不過……這沒有外面的消息也很久了,且看看上面都有些什麽吧,可別都是些宣傳口號才好啊。
突然,杜雨桐的身體僵住了,接著開始抖動,然後拿著報紙的手也開始抖動,最後就連牙齒也開始上下敲擊。
唐雨就感到很奇怪,她抬頭不解地看著她的杜姐姐,還不待發問,就見杜雨桐“呯”地一聲撞開房門衝了出去。
“杜姐姐——”唐雨叫了一聲,也跟著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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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近正午,陳宅另一邊的東跨院,也是在堂屋裡。
莊其鋒和顧青兩個人還在你一句我一句各懷心思地爭論“英語教學”的必要性。一個想要把美女栓在眼見得到的地方,每天能洗洗眼睛誠是件賞心樂事;另一個想的是要離你越遠越好,這次任務完成後再也不要見到你!
兩人各不退讓,正僵在那裡的時候,突然響起了敲門的聲音,開門進來的竟然是曲長財這老小子!
莊其鋒滿臉黑線地看著曲長財,心說你怎麽也來湊熱鬧,也不看看自己今年多大歲數了!
曲長財出人意料地並沒有象別人那樣假裝出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而是綻放著一朵菊花般的笑臉,緊走幾步,直接對上顧青:
“是八路軍的顧記者吧?我是一連的連長,我叫曲長財。”他不待顧青答話,就繼續往下說道:“這次時間太緊,來不及準備。我代表警衛營上下一千號弟兄,贈送顧記者一份心意,您千萬不要拒絕。”說完把手裡拿著的一個皮套遞了過去。
顧青臉上滿是玩味的神色,正打算看看這回進來的這個猥瑣家夥會找個什麽樣的蹩腳借口,結果曲長財遞過來的皮套剛落入眼中,她立刻就在0.01秒的時間內綻放出如鮮花怒放般的笑顏,——假假也是當了好幾個月的軍人,雖然是文職,但她如何認不出,這是一隻手槍!
她馬上就站了起來,緊走幾步,接過皮套打開一看,一隻嶄新的勃朗寧小手槍靜靜地躺在槍套裡。
她控制不住地笑出聲來,腳步輕盈地象是要跳躍兩下。八路軍缺槍缺得厲害呀!象她這樣在軍區政治部從事宣傳工作的文職人員,還是個女的,想要有支槍,可以說是遙遙無期啊!
“謝謝曲連長,謝謝曲連長!咯咯……”
莊其鋒驚愕地看著象是變了一個人似的顧青,心說二十一世紀的小資見了鴿子蛋也不過就是樂成這個樣子了吧!
老曲是高人啊!上次用兩個皮包就把杜雨桐和唐雨兩個逗得咯咯笑,這次用支小手槍就讓顧大小姐千年的冰山融化。看來他能從挑夫變成輜重連長絕非幸致,這老小子要是穿越到了二十一世紀絕對就能從煤黑子成長為煤老板!
哥我怎麽就把這茬兒給忘了呢,還以為憑著自己一副不錯的皮囊再加上三寸不爛之舌,就能春風化雨呢,結果空口白牙還是不如手裡有貨啊!
正在胡思亂想,屋門“呯”地一下被撞開,杜雨桐奪門而入,衝到顧青面前,嘴唇哆嗦著問:“南京——真的失陷了?”
說著她把手裡的報紙一亮,正是聶司令親筆撰稿的那篇關於南京失守的社論!